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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犀红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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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红很快就将东西整理成册送了过去。
裴纪淮起初对此不以为意,随手翻开。后来越看越惊讶,册子上罗列的,是京都各大商铺的明细、漕运干股的流向、宫中采买的隐秘渠道,这还并非是她手中主要的路子。
他这哪是找了个盟友,分明是寻了个财神回来!司礼监的势力,果真深不可测!
他将册子合上,指尖上还残留着墨痕。
他盯着封皮看了半晌,随即起身,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脚步就已经朝林汝惊的院子去了。
彼时,林汝惊刚沐浴完,坐在妆台前。犀红在她身后替她绞干头发,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到地毯上。
“东西都送过去了?”林汝惊闭着眼,声音有些懒散。
“是,已经将手上那些薄利的路子和死线,都送到景王那了。”
“姑娘,那些几乎都是司礼监弃了的路子,景王殿下真的能盘活吗?”
“司礼监放弃,是因为利少;但再少,加在一起也足够他了。”话刚落,犀红轻轻敲击了一下林汝惊的后背,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见过殿下。”外头侍女的声音适当传来。
裴纪淮大步踏至屋内,看向林汝惊身边的犀红道:“你先下去吧。”犀红不为所动,直到林汝惊轻嗯了一声,她才将帕子放下转身离去,裴纪淮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裴纪淮走到妆台旁,拿起桌上的帕子,继续为林汝惊擦干头发。她没有躲,算是默许,但后背却有些僵直。
裴纪淮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帕子时不时扯到林汝惊的头发,她微微蹙眉道:“殿下这手艺,还不如犀红。”
“烦请王妃将就。”
裴纪淮将她头发撩起时,帕子擦到后颈,指腹无意蹭过一道凸起的痕迹。
那是一道很深的疤,横在后颈正中,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合后留下狰狞的痕迹。
他手指僵住了。
林汝惊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发抽回,裴纪淮的手还悬在半空,青丝从他指尖划过,留下淡淡的香气。
裴纪淮忽然意识到,人前冷静自持的林尚宫,好像并没有外表那般坚强,他想开口,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假装自己未曾看见,来缓解尴尬。
林汝惊将头发整理好,把伤疤遮住,背对着他:“殿下若无事,我便先歇下了。”这是逐客令。
裴纪淮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本是想来道谢的,现如今却弄巧成拙。
他抬起的手落了又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一日就这样过去,次日清晨,林汝惊见梳妆台上多瓶药膏,她将其拿起,见瓶内膏体晶莹透亮,绝非凡品。
“王妃,这是殿下清晨让人送来的玉肌膏。”犀红端着水盆进来。
“当年用了那么多好药都没能祛除,更何况这个?叫人收起来吧。”她将东西递给犀红,清楚是裴纪淮为昨日的举动送来的赔礼,只是可惜了,祛不除的疤,才更能让人记住。
裴纪淮一早带着身边亲信,去考察昨日林汝惊给的铺面,映入眼帘是一家中规中矩的酒楼,没有特别华丽的装饰,也没有闻名的菜肴,在这条街中并不显眼。
此处虽非闹市,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少,若是将其妥善经营,每月也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裴纪淮敛下心底思绪,走了进去,向掌柜亮出了证明身份的玉牌后,将每月的账目一一翻阅。
果真不出他所料,每个月所赚的银钱将本金抛去,便不甚多少。
一个几乎入不敷出的酒楼为何能让司礼监养了这么多年?
只能说,它根本不是用来赚钱的!来往的人多、不显眼,这大抵是司礼监的一个情报据点。林汝惊昨日分明是不想出手的,但不知为何忽然又要出手帮自己。他环视了一圈酒楼内的陈设,后槽牙咬重了几分,心中暗骂道:林汝惊你真是好样的!他就说合作之初她竟会如此好心,原是将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能将经营这么久的据点给出,八成是沾染了什么,不知道让哪方的人盯上了,将自己撇清,让他处理。
比起裴纪淮此刻的咬牙切齿,林汝惊这边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她悠闲的品着茶,听着犀红的禀告。
她给出的那些路子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反正是要处理的,还不如给裴纪淮,省了自己动手。
二人大婚,陛下给了三日的休沐时间,裴纪淮虽无官职在身,但顶了个景王的名头,朝会还是要去的。
昨日回门,林汝惊与光禄寺少卿的夫人客套寒暄了几句,装装样子,防止有人哪此事做文章。
今日是二人婚后,裴纪淮第一次朝会,乾元殿中,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队于丹陛之下,绯袍乌冠,鸦雀无声;林鹤臣位于龙椅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不仅在一众皇室子弟之前,更是除黄帝以外,唯一一个上朝坐着的的人,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文帝身着玄色龙袍,从屏风后走出,十二旒珠冕微微晃动,将面孔遮住了大半,径直落座在龙椅上,身侧太监高声道:“陛下到!”
满殿大臣应声跪地叩首,三呼万岁。
与旁人不同,他依旧侧倚在椅子上,双手交叠至于胸前,未起身跪地行礼,绛紫色蟒袍垂落于身前,全然将上首的文帝无视,大臣们对此见怪不怪,文帝更是敢怒不敢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一位身着仙鹤纹样的大臣,手持笏板,从容走至殿前:“陛下,臣有事要奏,南方数郡连日淫雨,江河漫溢,堤圩崩坏,青、焉二州尤甚,百姓流离失所,饥民四散,恐生民变。臣恳请陛下即可赈灾,救黎民于水火。”
话落,前边站着的四皇子也出列道:“陛下,南方数郡乃是我朝财赋所倚,赈灾之事刻不容缓,臣恳请陛下即可派人前去。”
文帝点了点头,开口道:“诸位认为,赈灾一事因派谁前去?”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派景王殿下前去最为合适,殿下是皇子,又新受封景王,前去,可安百姓,震百官。”又一位大臣从队列中走出。
裴纪淮听后,眉头微皱。
林鹤臣摩挲着身上的纹样,听见有人举荐裴纪淮,向队列中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位大臣出列驳斥
“陛下,臣以为不妥,赈灾之事繁杂,景王殿下久居京都,不知当地民生疾苦,恐延误赈灾,臣认为还需一位德高望重之辈前去,方位稳妥。”
文帝手指轻点,将目光投向林鹤臣:“掌印以为如何?”
林鹤臣从软椅上起身回禀:“陛下,臣认为,景王殿下可堪此任,陛下可派人随行辅佐,以防出乱。”
文帝闻言当即吩咐道:“既如此那就派景王前去处理赈灾事宜。”
裴纪淮皱起的眉头还未曾舒展,赈灾之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四皇子一派那般迫切的想让他前去,这其中怕是有鬼。
文帝见此,心中更是了然,他的儿子们,看来已经是忍不住向他动手了,也不知此去是否能够活着回来?
林鹤臣撇了站出的裴纪淮一眼,昨日他的暗线来报,南边的灾情只会比呈上来的更加严重,他并不希望裴纪淮前去,但文帝将问题抛给他,他若不应下,怕是还有其他棘手的事在等着裴纪淮,他会在路上安排人手,是死是活全看他造化。
裴纪淮下朝后,便直奔府邸,找林汝惊商量对策。
林汝惊闻言,南方的灾情司礼监早已得到消息,裴纪淮会被派去也是她意料之内的事,要官职容易,要有实权的官可就难了,想要坐稳更是难上加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功绩,得民心,可功绩哪会这般容易取得?所以对于此事她选择了顺水推舟。
她明白,裴纪淮自然也清楚,但他从未处理过诸类事宜,加之此去豺狼虎豹不断,必定凶险异常。
“此去凶险万分,卑云可能助我?”几日的相处下来,‘卑云’二字裴纪淮叫的越发顺口。
林汝惊从妆奁的夹层中掏出一枚玉牌,递给裴纪淮道:“殿下,持此玉牌可以调动司礼监的暗桩,他们自会助你。”
“多谢!”裴纪淮将玉牌接过。
“殿下,我可助你成事,但保不了殿下平安。”
林汝惊坦言:“司礼监在爹爹掌控下,除去原先的东厂,又被分为西北二阁,西阁掌情报暗桩,北阁掌暗卫人手调动,我给你的玉牌便是西阁的信物。”
“我只能让他们助你,却没有办法安排他们护你。”
话落,二人目光直视着对方,相顾无言。
“殿下,若想活着回来,您还需随我回一趟司礼监。”林汝惊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
裴纪淮转过身去,他并不想去求林鹤臣,林鹤臣助他越多,他之后受到的制衡就越大,凡事均有代价。
林汝惊仅凭一眼便猜出裴纪淮的顾虑,她开口叫住裴纪淮:“我知殿下顾虑,但殿下,这才只是开始,若是您因此将人手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裴纪淮离开的脚步顿住,林汝惊望着他,静等他的答复,她猜得到裴纪淮为何不想同她回去,生在皇室,有自己的傲气,娶她已算大辱;可鱼和熊掌终不可兼得,想要往上爬,他必须低头,和他的父皇一样,向一个阉人低头。
裴纪淮驻足良久,仰天长叹,终究还是没能转过身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好,我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