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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月圆之夜持契叩门 “本王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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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三更的铜漏声刚刚落下。
中天悬着朔望之夜惨白的圆月,将整座京城映得空旷凄寒。
西坊陋巷之外,废弃钟楼顶上传来一声闷响,重型铁胎伏远弩的机括应声崩断。
陈默率王府暗卫封死暗河出口,在巷道外围截杀扑来的幽市死士。
刀刃相撞的脆响被风雪吞没。
“王爷,暗河水闸已下千斤闸!”
陈默提着滴血的环首刀奔至巷口,单膝跪于冻雪之中:“殷无妄在西坊外围布了三层死士,定是算准了今夜子时局门最弱!”
骏马喷出白气,马蹄踏碎冰壳。
谢砚珩勒缰驻马,左小臂外侧被幽蓝剧毒弩箭擦破一道血槽,乌黑毒血顺着腕骨一路淌过马鞭。
“守死巷口。”
谢砚珩翻身下马,将缰绳掷予陈默,嗓音冷硬:“三更未过之前,便是京畿卫的统领亲至,擅入西坊半步者,杀无赦。”
“属下遵命!可王爷体内的母蛊……”
“本王死不了。”
谢砚珩未再多言,转身踏入深巷。
前两日落下的积雪被寒风冻作坚硬冰壳,军靴踏过,发出细碎的裂响。
行至陋巷尽头,谢砚珩停下脚步。
今夜他未着那身玄色蟒袍,只穿一袭紧窄黑布劲装,满头墨发以一根乌木簪束起。
细碎雪沫混在夜风中刮过面颊,刀割般生疼。
前几日朔望将至时,他曾在王府归息台的寒潭底浸泡整日,借刺骨潭水强压翻腾心脉,一遍遍推演人皮契纸上的阴毒阵纹。
偏偏到了今夜,城南地窖的聚阴煞气将他体内的禁制彻底引爆。
牵丝引母蛊隔着胸膛皮肉抓挠啃噬,尖刺深扎入血肉之中。
蛊虫每跳动一下,便扯动那道深埋十载的残命旧契,拽得周身经络阵阵抽紧。
抬起眼帘,谢砚珩望向面前长满青苔的死墙。
百年青砖饱经风霜,砖缝间塞满污垢与霉烂草根。
在世人眼中,此处不过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
偏偏这绝非死路。
求子的张编修、谋官的林文彦、买情的姜明月……数月以来的卷宗在脑海中掠过。
凡是踏入此门者,皆在朔望前后,怀揣焚身狂念,手中亦握着引动因果的凭证。
月圆、执念、血契,三者缺一不可。
他自怀中取出自城南地窖搜出的子母阴契。
人皮边角粗糙,凝结着枉死流民的怨气,散出一股毒虫翻搅后的腥臭。
谢砚珩伸出右手,将那张人皮契纸按入死墙正中的青砖凹槽。
凹凸不平的石面硌在掌心,寒意刺骨。
死墙毫无动静,唯余北风刮过巷道,卷落墙角堆积的枯叶。
心脉深处的旧契传来微弱震颤。
顺着共生契约牵出的神魂感应飞快跌落,虚浮得随时都会断绝。
门内的生机正在消退。
“装神弄鬼的死物。”
谢砚珩五指抵着冰冷砖石,低声冷笑:“十年前收她一身傲骨时来得倒快,如今她替这满城朱紫快流尽了血,这扇门倒学会闭户避祸了?”
若任由这面石壁封死,门内之人便会在无声无息间化作虚无。
谢砚珩右手拇指一顶,推开腰间短匕的皮鞘。
常年浸泡寒潭,加之旧疾发作,他左掌皮肉本就向外翻卷,冻作一片青紫。
寒亮刃口直接拉过左掌那处青紫外翻的旧伤。
冻僵的皮肉被重重划开,浓稠鲜血混着一缕黑气涌出。
攥紧左手,他将掌心淌出的滚烫精血,尽数按在子母阴契正中的暗绿印记之上。
他是以这具残躯背负的王侯气运与心头精血,强行压住契纸上的污秽怨煞,护住门内仅存的那缕生机感应。
“天道公允?”
谢砚珩盯着染血的青砖,字字沉冷:“若这便是你护持的世道,放任阴沟虫豸啖人骨血,偏叫她一人于门内独吞万般业火……”
“本王今夜便撞碎你这铁律,看看这吃人的局,究竟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落定,在狭窄巷道内低回激荡。
顺着阴契纹路,气运与精血飞快浸润渗透。
整条陋巷内的风声骤然止息。
半空飘落的雪花悬停于虚空之中,不再下坠。
青石板上的惨白月光被拉得狭长,原本干枯的死墙表面浮出一层暗红微光,随呼吸般规律起伏。
沉闷的断裂声自砖石深处传出。
一扇布满暗绿铜锈的朱红小门,在虚空中显出轮廓。
门轴转动,四周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然而门缝仅推开一线,便生生卡死。
门楣上方浮现网状金色符印,浩瀚的天道规则威压自高处倾轧而下。
这是规则在排斥局外生灵。
咔嚓!
谢砚珩脚下的青石板应声崩裂,细密裂纹一路蔓延至巷口。
门内的规则排斥与体内的牵丝引母蛊同时发作。
心口那道十年残契灼烧着五脏六腑,胸腔内翻江倒海,视野阵阵发黑。
他双膝重重一沉,骨骼在千钧重压下发出闷响。
无形的规则威压,硬逼着这位当朝摄政王屈膝跪拜。
谢砚珩咬紧牙关,喉头一甜,呕出一口混着冰碴与内脏碎块的黑血。
“想叫本王跪你?”
他脚下半步未退,反手将短匕狠狠扎入脚下石缝。
单臂撑住刀柄,他将险些弯折的脊梁寸寸挺直,眉眼间戾气横生:“便是漫天神佛亲临,也受不起本王这一拜!”
松开短匕,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掌,挟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力道,迎面拍向那扇朱红小门。
在天道规则面前,凡俗内力毫无用处。
偏生他掌心那团沾染着前朝因果的精血刚触及门扉,门楣上的金色符印便剧烈震颤起来。
十载旧契的烙印与门内源头生出共鸣。
门扉禁制将这具淌血的残躯,错认作了归位的枷锁,排斥力道骤然消减。
吱呀——
沉重的朱红门板向后退开。
凡俗的风雪与厮杀声,在门外被斩得干干净净。
门轴转动间,一股浓重的陈年沉香混着铁锈血腥气迎面扑来。
谢砚珩拔出石缝中的短匕归入鞘内,反手抹去下颌残留的血迹,顺手将凹槽内那张浸血的子母阴契扯入掌心。
迈开长腿,他一步跨过那道隔绝阴阳凡尘的门槛。
身后的朱红小门缓缓合拢。
广袤无垠的门内天地,时间流逝彻底静止。
高耸入云的万象壁立于四方,墙面密密麻麻的暗红契约古篆上下浮沉。
通往暗处的石阶空无一人,唯余长明灯幽微火光映照着空旷殿宇,听不见半点活物呼吸。
右手按住刀柄,谢砚珩踏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绕过高大的黑铁立柱,看清中央那座黑白陨铁裁定枰后的景象,他的脚步陡然钉在原地。
顾泠姒并未如往常般端坐。
在这片辽阔冷酷的黑白陨铁神域正中,唯她孤身一人斜靠在黑铁椅背上。
单薄身躯失却了平日的凌厉,素白外袍下摆拖曳于地,广袖袖口染着大片干涸的暗金与深红血渍。
她面上血色褪尽,透出垂死般的灰白。
因先前业火反噬的剧痛,她拢紧的素白衣领滑开寸许,冷白侧颈与锁骨之间布满银色灼痕。
皮肉之下,那些银色纹路缓慢起伏,透出一股微弱而诡异的气机。
搭在刀鞘上的五指收紧,谢砚珩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顾泠姒颈侧的银色纹路骤然发烫。
那纹路与他每逢朔望之夜心口旧契发作时浮现的残痕分毫不差,在二人之间牵引出实质的血脉共鸣。
“十年前……果真是你。”
谢砚珩垂眸凝视着她锁骨间刺破肌理的银痕,沙哑嗓音在空旷神域中轻不可闻:“剔了自己的骨头替本王续命,如今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昏迷中的顾泠姒眉头微蹙,垂在身侧的右手本能收拢,扣紧了裁定枰上一颗布满裂纹的沉香木佛珠。
而在谢砚珩身后,门外的幽市黑煞正顺着尚未合严的门缝渗入神域,引得四周万象壁上的暗红古篆剧烈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