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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阴契拍案神明对峙 阴契拍案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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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小门在身后合拢,两扇沉重的门板撞在一处,将门缝外渗入的幽市黑煞彻底截断。
残存的几缕黑气在门槛处盘旋片刻,随即被神域内的规则威压寸寸碾碎。严丝合缝的门板立在冷寂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空隙。
周遭万籁俱寂。在这方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天地里,时间甚至无法落下尘埃。先前剧烈翻涌的万象壁渐渐平息,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红古篆重新缓缓游走,散着沉重而浩瀚的压迫。
谢砚珩停在黑白陨铁案台前,周身风雪未褪,眉宇间凝着冷硬的肃杀之气。体内牵丝引母蛊剧烈抓挠啃噬,绞得五脏六腑阵阵发烫。他左掌紧扣着那张自死墙青砖凹槽中撕扯下的人皮阴契,暗红血渍与黑气将残卷彻底浸透,触手湿冷粘稠。
向前迈出两步,流光微转,映出神域侧方一处以素幔遮掩的偏阁。沈织意脱力伏在低榻旁,因生魂受损,地上甚至寻不见半点影子,周身气机与死物无异。乌金针囊翻扣于青石砖缝间,数枚泛黑的长针散落满地。
裁定枰后,顾泠姒微抬眼睫。那双清透幽深的眼眸落在案前的男人身上,既未引动神域气墙排斥,亦未显出半分慌乱防备,眼底平如古井寒潭。唯有拢在广袖深处的手指,死死扣着一颗深褐色的沉香木佛珠,用力极重,指骨隐现青白。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砚珩左掌翻覆,将那张浸满血污与怨煞的人皮残卷重重拍在顾泠姒面前的案台上。契纸撞上黑白陨铁,激起一圈森冷的青黑雾气。
「顾泠姒。」谢砚珩嗓音极低,沉如寒铁,「睁开眼看清楚,这是何物。」
顾泠姒目光低垂,落在案头的皮纸上。暗绿色的子母印泥,混合着南疆盲蝾血,其上附着数十条屈死流民的命数与怨气。她眸光微凝,神色却未有半分动容。
「子母阴契。」她开口,嗓音干涩低微,语调平缓得毫无波澜,「幽市炼制的凡俗死契,与赊岁局无关。」
「无关?」谢砚珩唇角泛起极薄的冷嘲。染血的左手按在冰凉的陨铁台面上,血迹顺着案上纹路缓缓渗入。他俯身逼近,二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清苦的药香与冷冽的檀香交织,隐隐压不住皮肉间的血腥气。
「林文彦早年入局典当十年阳寿,换取春闱及第、官拜太常寺少卿。」谢砚珩目光如刃,逼视着她苍白的眉眼,「大限临头,他贪生畏死,暗中勾结城南幽市,以微末银两活抽流民生机炼丹服食,妄图欺天瞒命。」
顾泠姒眸色漠然,看向虚空:「天道等价,贪念自招恶果。规则已然将他抹杀,此乃因果归位。」
「天道抹杀的是他,但这笔亏空招致的反噬,究竟落在了谁的身上?」谢砚珩抬起满是血垢的左手,悬于她颈侧泛红的肌理上方,分毫不退。残命旧契与神域气息共鸣,护体气墙泛起层层无形涟漪,却未将他的指骨震断。
「林文彦昨夜精血枯竭化作白骨,而你坐在此处咳出淡金心血,颈后逆鳞银纹尽数崩裂。痛楚噬骨,莫非也是天道公允?」谢砚珩眼底戾色翻腾,「顾泠姒,世人皆将赊岁局视作登天阶、长生门,你孤身坐镇此地百年,到底是裁定天道的神明,还是替满城恶徒背负业障的囚徒?」
顾泠姒气息微滞。十年前元禧宫变,她以帝姬之躯献祭神明开启此局。百年来凡人踏入此门,求权势、求功名、求金银,皆将她视作冷硬不仁的神台器具。从未有人踏过门槛,不为求己,只为勘验她的伤势,质问她是否身为囚徒。
眼前这个男人,竟仅凭半张残皮与一具枯骨,便硬生生拆解出天道运转的漏洞,看穿了她这具代偿容器的宿命本质。
「谢砚珩。」顾泠姒敛起波澜,语调复归冰冷,「局不渡人,唯人自渡。你既已推算出因果,便当知晓凡人之躯不可妄窥天道。王爷,你越界了。」
「越界?」谢砚珩不仅未退,反而催动周身气劲。心口旧契与母蛊受其引动,与案头的人皮残卷齐齐发出微鸣,掌心鲜血重重砸落案台,「本王若知晓畏惧,十年前早已烂在大胤乱军马蹄之下!殷无妄在幽市活抽生人寿元,朝中公卿私购逆命丹药,这等泼天业障,凭你一具血肉之躯,能吞得下几回?!」
顾泠姒指腹微动,摩挲着袖中沉香佛珠,阖眸下逐客令:「此乃本局宿命,外人无权置喙。请回。」
「旁人的罪孽,本王懒得理会。但这桩案子,偏偏连着十年前那笔旧账。」谢砚珩指尖如铁,死死扣住湿冷的人皮契纸,点向边缘一处被血渍覆压的隐秘烙印,「看清楚,这子母印泥底端,烙着大胤内廷秘宝司的御用封印。以大胤秘术封存阴契,引朝臣贪欲反噬赊岁局……顾泠姒,有人在拿你前朝宗族的遗物,一刀刀剐你的神魂。这等借刀杀人的恶毒算计,你也打算受着?!」
听到「秘宝司」三字,顾泠姒猝然睁眼。待看清那道深青色的蟠龙残印,她周身清冷的气机骤然化作凛冽寒霜。
她不再言语,广袖微拂,皓腕之上流动银纹骤然炽盛。玉白指尖按上那张写满贪念的人皮残卷。
「蝼蚁窃生,妄逆乾坤。凡尘痴妄,在天道面前不过是自焚枯槁。」
无形气劲自指尖轰然荡开。神域无风,四壁高耸入云的万象壁却齐齐震颤,亿万暗红古篆嗡鸣炸响,如狂潮般涌向中央裁定枰。浩瀚威压翻涌数倍,气血在经络中逆乱翻腾,逼得谢砚珩重重后退半步,短匕反握抵住案角。偏阁素幔被规则激浪高高掀起,狂风割裂沈织意额间散乱的发丝。
神性权柄流转之下,阴契表面的暗绿毒血寸寸溃散,整张人皮契卷泛起蛛网般的裂痕。皮层深处似有冤魂尖啸之音,转瞬湮灭。整张契书在案上化作一抔灰白细尘,随风散入深渊。
阴契抹除的刹那,万象壁上属于林文彦的那行命数古篆尽数化为乌黑,渗出黏稠黑水。
天道规则遭受逆抗,业火狂潮顺着因果线倒卷而回。顾泠姒身躯微晃,一口淡金心血喷溅在裁定枰上,冷白侧颈处的逆鳞银纹如冰霜破裂,一路蔓延至面颊之上,透出濒死般的苍白。
「唔!」
谢砚珩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二人之间的牵丝引在规则业火下剧烈绷直,强行将三成神罚分渡至他体内。心口母蛊感知到灭顶之灾,发疯般撕咬心脉。五脏剧痛撕扯,谢砚珩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之上,短匕狠狠扎入陨铁案台的缝隙,借力撑住残躯,唇角溢出暗黑血迹。
「幽市拿人命试探神域,死手已探入局中。」谢砚珩抹去唇边血迹,死死扣紧刀柄,手背青筋如枯藤暴起,嗓音沙哑却寒冽如冰,「顾泠姒……这般代价,你还能代众生受上几回?!」
他体内的十年残契与母蛊彻底暴乱,与黑白陨铁案台形成凶险共振,整座神域地动山摇。天罚残煞与蛊毒在他五脏内冲撞,几欲将这副凡人残躯生生震碎。
顾泠姒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倒在案前、浑身经脉崩裂的男人。
咔哒。
一声极为清脆的碎裂声,自她染血的素袖深处传出。
腕间仅余的那串前朝镇国沉香佛珠,再次被她生生捏碎一颗。
木屑纷飞,一缕封存百年的暗金龙气自齑粉中呼啸而出,顺着顾泠姒凌空按落的指尖,悍然灌入谢砚珩的天灵与心脉,强行将暴走的母蛊与肆虐业火死死压回骨髓深处。
狂暴的震颤骤然止息,神域重归死寂。
顾泠姒收回右手,指尖刺着锋利的木屑,混杂着点点淡金心血。随着佛珠彻底化为飞灰,一段关于凡尘故人的记忆再次自神魂中被天道硬生生抽离。
她清透的眸子泛起一片空洞的茫然,抬眸看向面前浑身浴血的男人,眼神陌生如冰雪初封,如在审视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俗过客。
「擅闯局门,念你肉躯承煞,姑且免你死罪。」顾泠姒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凡人,报上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