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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婴颅京观子母阴契 人皮阴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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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深处,阴风刮在脸上生疼。
黑石案台前站着谢砚珩,他右手捂着心口,布料被抠出了深印子,胸腔里头翻腾的暗咳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刚才那缕佛珠龙气撞进心脉,扎人的疼劲儿还没过去,左小臂外头被剧毒弩箭擦破的口子正往外冒黑血,左巴掌外翻的冻伤烂肉也是一抽一抽的疼。
火把橘红的亮光晃悠着,把四面青砖墙照的深一块浅一块。眼角扫过去,墙上挂着生锈的铁钩跟放血用的凹槽,干巴发黑的血垢攒了几寸厚,烂肉味儿混着南疆药草味,闻着甜腥扑鼻。墙角黑影里头堆着几具干瘪尸首,穿的破破烂烂,皮肉紧贴在骨头架子上,眼眶塌成两个黑窟窿,这死相跟昨晚暴毙的林文彦一模一样。
全都是京城底层的流民乞儿,这些人。没名没姓,也没亲没故,悄摸声的就死在了这座不见天日的石窟里头。
陈默按着刀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把胸口那股子恶心劲儿咽下去:「王爷,这地方绝不可能是寻常地下钱庄,分明就是活剥人命的黑窝点!!」
谢砚珩垂下眼皮,盯着眼前这座京观。几百个婴儿头骨咬合着垒成一堆,小娃的脑瓜顶朝上,骨头缝里头浇着暗红的铅铜,摆成了南疆聚阴法阵。
京观顶上的黑石案台那儿,供着半幅泛青光的破烂契书。离远了看跟普通羊皮没两样,等谢砚珩凑近了细瞧,那泛青光的皮卷纹路格外细密,毛孔看的一清二楚,摸着既非丝也非帛,居然是用药水泡制出来的人皮。
谢砚珩拔出短匕,拿刀尖挑起了皮卷边角。
人皮上头,朱砂混着毒虫血写满了契文。正中间扣着个暗绿色的印泥,那是南疆尸蛊草跟盲蝾血熬出来的子母阴契印泥,隔了这么些天,照样透着股冲鼻子的腥气。刀尖顺着皮卷往下滑,停在了下半截藏着的血线上头。
「子母阴契。」谢砚珩吐出四个字,声音低平,「十两银子外加一袋糙米,哄着流民按了母契,活生生抽干一身阳寿。幽市转头把抢来的残寿,开价万两黄金卖给林文彦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让他们签下子契,玩一手李代桃僵。」
陈默脸色沉的很,扫了一圈四面墙上凿出来的血槽走向,压低声音汇报:「王爷,这几百个头骨跟满地血槽,单用来炼丹用不着这么大阵仗。铅铜浇出来的沟子一路往西边通,直连着城南地下暗河,殷无妄这是在拿流民的死怨攒阴煞,往西坊那边送煞气。」
「天道有天道的规矩。」收回短匕,谢砚珩指腹摩挲着腰里那块裂纹遍布的旧玉,「林文彦想钻空子,幽市想趁机捞钱,他们吃干抹净了流民的命,还想拿赊岁局的规矩当挡箭牌。」
流民暴毙,权贵逆天,这泼天的业障反噬,全被这帮阴沟里的臭虫推到了那个女人头上。刚才心口那阵扎心的剧痛就是铁证,为了扛下这笔烂账,坐局的那位怕是已经受了重伤。
谢砚珩眼皮一垂,右手隔着块锦帕,直接掀开了刚才引的他心脉乱跳的皮卷破角。
借着火光,大胤内廷司秘宝司的御用朱红封印完完整整露了出来。就在那枚残印上头,还绕着一股子很淡的银色气机。
这股气机,跟他心口盘踞了十年的旧契同源同宗,半点不差。
谢砚珩五指猛的一紧,隔着帕子把那角硬邦邦的人皮生生捏出了深印子,心底最后一点子怀疑算是彻底碾碎了。十年前元禧宫变,乱军血泊里头替他拦住阎罗、抽骨立契的人,压根无关什么前朝遗老的邪术。
从头到尾,全都是那个端坐在黑白裁定枰上、连吐血都没漏出一声痛哼的大胤末代帝姬,顾泠姒。
念头刚落,头顶石梁上传来极轻的机括弹动声。
陈默反手抽出环首刀,刀刃在暗光里划出道弧线:「什么人?!」
咻!咻!咻!
几根泛绿光的透骨钉钻出石缝,直奔案台前的谢砚珩。同一时间,石壁两边的铜管子里喷出大股腥臭的黑绿毒烟,京观骨缝里的铅铜法阵被机关一引,腾起刮骨头的阴煞黑气。四个穿夜行衣的幽市死士借着毒烟遮挡从房梁顶上扑下来,手里的短刃直奔谢砚珩脖子。
「护驾!!」陈默身子一纵冲出去,环首刀带起一股劲风,照面劈飞好几根透骨钉,反手一刀剁掉了左边两个死士的胳膊。惨叫声炸开,断胳膊的死士栽进血泥里头。
右边那俩死士绕过刀光,短刃眼看就要捅到谢砚珩脸上了。谢砚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左臂伤口的黑血顺着腕子往下淌,他喉咙里闷咳了一声,右手短匕一直等到刀尖快贴上肉了才猛的递出去。
半点花哨招式都没有,雪亮的精钢擦着死士的刀背滑进去,稳准狠的捅穿其中一人的眼窝,把脑髓搅了个稀巴烂。拔出匕首转了个身,谢砚珩一脚踹在最后一个死士的腿弯上,把人重重的砸在黑石案台底下。
「留活口。」谢砚珩迈步上前,靴底踩住死士的胸骨,往下狠命一碾,骨头断掉的脆响听的一清二楚,「三更天有什么布置??殷无妄在哪儿?!」
死士满嘴脏血,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喘着粗气发出冷笑:「摄政王,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幽市的钟声已经敲响了,三更一过,大胤的妖孽要死,你也逃不掉,」
话都没说完,死士眼珠子猛的往外一凸,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身体里头被殷无妄种下的子母阴契当场发作,浑身皮肉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一身精血生机在几息之内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谢砚珩拦都来不及拦,冷眼瞅着脚底下这人变成一具干尸,脚下用力,直接踩碎了那截又枯又脆的脖子骨。
咚——
地底极深的地方,一声沉闷阴冷的铜钟响顺着地下水脉传了过来。
三更到了。
钟声进耳朵的那一秒,谢砚珩心口深处的牵丝引母蛊跟十年残契被狠狠勾动,一块儿发了疯似的啃咬起来。凶狠的火烧痛感在四肢百骸里头乱冲乱撞,谢砚珩身子晃了晃,单手撑住黑石案台,喉咙里头涌上一股咸腥味,嘴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迹。
「王爷!!」陈默收了刀赶上前,伸手想去扶。
抬起胳膊把人挡开,谢砚珩拿袖子擦掉嘴边的血,顺手把案台上头的人皮破卷揣进怀里。聚阴阵的煞气顺着暗河直扑西坊,殷无妄熬到三更敲钟,真正的杀招压根就没冲着王府来,这老小子是冲着正重伤昏迷的顾泠姒去的。
「陈默。」
「在!!」
「调京畿三大营,把城南所有地下暗河出口全给封了,沿途所有聚阴阵眼一个不留全砸烂。」谢砚珩压下五脏六腑里头翻江倒海的疼,掉头往地窖外头快步走出去,声音冷硬,「备马,本王亲自去一趟西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