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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庄生 庄生晓梦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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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第二阶段按计划还有半个月开始。”
谷雨看着浮在半空的一块半透明的显示面板——浮链具象化——上敲出一段话,那头的冯青阳回复:
“我再去试试吗?”
“不用,不回复就是不同意,先耗着吧。”
“那今晚的事?”
谷雨手一顿。
“安全部说没有入侵痕迹,是正常损坏,不是她。”
她扣下显示屏,没看冯青阳的回复。
谷雨没告诉他许穆入侵过她的个人设备,也下意识瞒下门禁的事,不是因为要拉拢许穆,她没这能耐。
许穆绝对能明白她的意思,这只是一场交易,她们是对手,不是盟友。
只是还没摸清楚冯青阳的底细,不方便告诉他太多。
毕竟没人会想让诺亚方舟多上一个人。
一条来自总部的未读信息发到了她的浮链上。
叮。
许穆拨弄着窗边的风铃,精巧的碎玻璃被巧手拼成了不规则的星星,透过夕阳折射出碎光点点。
窗外已是夏末,绿叶挂了彩,斑驳陆离装点着万里锦绣。
不觉时光已逝。
许穆房里的躺椅没搬走,只是几乎成了某人的固定访问空间。
打开房门躺椅没人,没事,过会儿再刷新一次,保准陆昭就缩在上面。
陆昭今天似乎有点累了,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躺椅,难得的话少。
“他们这次做什么了?”许穆转过身,看向闭着眼的陆昭。
呼吸不匀,没睡着呢。
陆昭皱着眉头把她扒拉开,“你挡到我阳光了,”她含含糊糊,“也没什么,就老样子,注射了一管不知名液体,然后观察几天再把我放回来。”
芯片的研究工作推进很慢,有时一项药剂注射要好几周的观察时间,陆昭就得在实验室住个把个月。
陆昭刚结束十天的观察期。
可能是芯片自我保护的代价,一开始注射流感病毒什么的还好,后来所选病毒攻击性迭代增强,回来后就会没精打采好长一段时间。
第一次注射完高危病毒,陆昭是被抬回来的,在床上瘫了一整天才有力气吃饭,把许穆吓得险些直接闯入研究部总控系统捣毁实验装置。
现在来看,陆昭这次的状态还算比较稳定了。
许穆的资料库并没有记载有关大航海计划编码芯片的详细数据,就算有,大概也不会记录这东西能抗病毒。
过去大半年,研究部并没有像谷雨说的那样混乱。
何越在第二阶段研究进入正题后就离开了研究部,平时小事都交给生物信息提取科的米克·帕森主任处理,还给他封了个副部长。
和陆昭见过一面的贝莉接任了米克·帕森的职位,一上台就打压了一众水工作时长的混子,研究计划足足列到了十几万字,细化到了分钟。
谷雨也没什么动静,整天盖着面罩看不出表情,但对陆昭的态度好像格外友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陆昭小朋友萌到了想当妈。
许穆在安全部几经波折终于安稳下来,每天处理一下废弃的门禁密钥,管控签到机器人,再检查一遍门禁情况就可以下班,比门口的扫地机器人都闲。
不过必要时刻,她还是管用的。
比如门禁坏时修个闸门,领假期时帮人事科同事做个检索系统什么的。
总之门坏了一群人锁在楼里被迫加班和休假时间无故削减的事再没有出现过。
许穆调低了窗户的透明度,靠着桌子静静看着陆昭浅而急的呼吸慢慢平稳。
她也不比陆昭结实多少,未必能做到不吵醒她的前提下把她抱到床上。
陆昭睡眠本来就不深,根据她多次经验,这时候完全不管,陆昭还能睡几个小时,但一张毯子搭上去,她保准得醒。
难得静好,许穆就悄悄戳开一罐餐饮科倾情提供的早餐奶,有一搭没一搭拿睡着的陆昭下饭。
其实有时她也在怀疑,自己真的是陆昭吗?
她总觉得自己和陆昭像归像,但中间一直隔着层屏障。有些东西与生俱来,但她和陆昭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了两个灵魂。
许穆在夏天打了个寒战。
陆昭很干净,是近乎一尘不染的那种,她很难想象从她十来岁到植入特级芯片的几年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还好,许穆喝完最后一口早餐奶,她这不是来了么。
被命运戏耍过一番的祂恨透了这条前人规划好的死路,决定亲手带领过去的自己迷途知返,然后堂堂正正踏出一条前无古人的新路。
陆昭罕见地睡了场好觉,一夜无梦,没有光怪陆离的幻象,也没有回不去的旧时光。
她被第一缕晨光晃了眼,隔着手掌的遮挡感受到了温暖。某人怕她落枕,还贴心地给她换了个枕头。
只是,枕头上垫纸是几个意思?
枕头的主人似乎刚洗漱完,甩着手上的水珠踱过来,抽走卫生纸对着光仔细端详。
只听那人欣慰道:“哎真乖,居然没流口水!”
这是人话吗!
陆昭没有起床气,大清早窝了一肚子哭笑不得的火,险些在头上“啵儿”一声顶出蘑菇。
许穆轻推她一把:“癔症散没?散了就洗把脸下去吃饭。”
陆昭没想好的反击给一句“吃饭”推没了,她朝许穆瞪了一眼,毫无怨言站在镜子前等水池上的机械手臂往她嘴里挤牙膏,不防跟过来的许穆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牙膏挤到脸上了。
她顺手抄起毛巾糊住许穆的脸:“你有完没完?”
许穆接住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乐得眉眼弯弯:“听说大早上生气会倒霉一整天呢。”
这大半年来,陆昭一心念着报仇却寸步难行,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把许穆教得像个同类了吧。
虽然这位自称是未来的她的神秘人物偶尔还是会和这里有一点间隙,但来日方长,许穆只会是许穆。
陆昭猝不及防把手上残余的水朝许穆溅去,趁她没来得及反击,倏地溜了出去。
关门前,她看见许穆一愣,转而颇为无奈地自顾自笑了。
这是陆昭往后数年的梦寐以求的噩梦。
……
这是第二阶段的最后一次实验,贝莉女士一笔勾销了原有的计划,把最后的MERS病毒注射改为了“庄生”病毒。
“庄生”是桑贝尔斯生物医学界一次麻醉失败产物的花名,具有极高的致幻性,入库名称叫做HRDM。
这种病毒能杀死人的神经细胞,同时生成新的神经细胞,逐渐控制大脑,然后悄无声息地暂停感染者的心跳。
据说感染者皮肤会出现大量扇形血斑,远看似停驻了成千上万只蝴蝶,故有好事者取“庄生晓梦迷蝴蝶”之意,称它为“庄生”。
自从“庄生”生效后,陆昭就再也没有醒过。
几天后,离陆昭最近的研究员无故死亡,尸体的手臂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研究部哗然,连夜暂停实验,封控隔离。
“庄生”并非没有特效药,研究部在实验前也统一注射了永久性抗体,但还是没能挡住这群带血的蝴蝶。
不到一周,研究部相继二人出现感染症状,特效药和抗体均无济于事,但陆昭一直显示生命体征稳定,也没有出现蝴蝶状斑块。
只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许穆得到消息是在第一个感染者出现后。
百年大事记记载,新历248年,桑贝尔斯九域B区出现过小规模的“庄生”病毒感染,但该病毒寿命短且有爆发先例,政府并未给予较大关注。直到248年底,病毒大面积传播,桑贝尔斯中心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由于控制不利,该病毒致十亿多人死亡,劳动力严重不足,社会一度陷入长达八年的经济下行期,领航工程推出芯片人才得以缓解。
据材料显示,领航工程的研究部就位于九域B区,想必当年的病毒就是从这里开始扩散的。
只是重来一次,时间竟往前提了七年之久,能引起一场飓风的蝴蝶效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实验了。
研究部为防止病毒向外扩散,工作人员全部分散在部里各处,开启防御屏障就地隔离,许穆被锁在了自己的房间。
陆昭的浮链在实验期间会自动关闭,许穆查不到她在哪个房间,也观测不到她身边有没有完善的保障设施。
大航海计划的芯片能修复病毒带来的伤害,但筹码是植入者的生物能,反复感染就反复消耗,陆昭的状态未必能抗过两轮。
许穆敲出左手上的浮链,闪着微光的显示屏浮现出来,跳动的代码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透出许久不曾露出的森然意味。
各个房间的防火墙被两百年后的技术粗暴破开,整栋大楼响起尖锐的警铃。
代码在一处终端停住了。
禁制?
许穆盛着无数符号的瞳孔结了冰,氤氲水汽登时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