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东方桔雪

7、第7章 他们你一句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大声地说着。风把他们的声音传开了，他们也不怕。他们觉得是该好好说说这事了。二老也太可怜了，死得这么惨。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了儿防得了老吗？要是没养这么多，要是没送他们读那么多书，也许二老就不会这样了。与读书多少没关系，关键还是二老太惯自己的小孩了，有什么事就该跟他们说哟，你说自己好，他们当然就放心了，就不会回来了。唉，这也有道理。但是，终归是张兴飞、张兴娟他们不对，这么久了不回家来一次，就是不孝嘛。再怎么着，父母年纪大了，总该回来看看嘛。
　　大家说着，又沉默了会儿。这时，有人过来喊吃饭。原来，刘来兴和陈唯唯他们几个村干部，早安排人，打灶支锅，煮好了饭，炒好了菜。菜不多，就三个。桌子不多，不能把饭菜端桌上去。大家就只能去箩筐里拿碗筷，自己去大灶锅那边盛饭，再去三个大盆边盛菜，有人帮忙打饭盛菜。村里能人多，逢这样的大事，大家站出来，都能各司其职。村里人也热心，锅碗瓢盆、油盐柴米、杯盏箸勺、鸡鱼菜蔬，只要家里有，就都舍得拿出来。张家姐弟说了会拿钱出来，不说，村里人也能把这事给办了，且办得妥妥当当的。村中那么多五保户，哪个去世后，不被妥妥帖帖地送上山？大家心里其实有数，出了这事，大家不会不管的。只是，张家姐弟一口咬定是“谋财害命”，把大家都列入怀疑对象，搞得人心惶惶。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没做过就没做过，怕什么。再说了，有警察在，警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警察也过来吃饭了。大家便都想趁吃饭时，探听点口风出来。可是，警察吃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吃饭就是吃饭，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吃完后，又去干活了。干了会儿，又把大家叫过去，一一进行问话。大家此时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多了，于是，把刚刚大伙儿一起说过的话，再加了一些，一股脑儿地倒给了警察。警察安放了摄像机和录音笔，他们可不敢撒谎。有些人，警察没叫，也主动请求进去，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二老的事情，说给他们听。说完，大家也就都轻松了。
　　刘警官跟刘来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带领手下回镇里去了。他们刚走，镇保险公司的小贺就来了。
　　小贺说，张春虎夫妇生前买了人身意外保险，保额较大。张兴娟突然来了兴趣，问，那会赔多少钱？小贺说如果真是意外身亡，二老的赔偿金加起来，共有一百多万。
　　啊？
　　张兴娟听了很惊讶，张兴业听了很惊讶，所有的村民听了都很惊讶。
　　小贺说，保险是一年零七个月之前买的，受益人是你们四个。
　　听到这个，张兴娟又大声恸哭起来。原来，父母到了最后，想到的仍是我们姐弟四个啊！这一次，张兴娟哭得很真实，感情是真的，泪水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
　　小贺又说，等警察查清二人的死因，如果真是意外身故，保险公司将按约赔付。
　　张兴业说，风把房子吹垮了，父母被放在床铺正上方的棺材给砸死了。
　　张兴娟说，一定是有人谋财害命。
　　小贺说，这两种情况，都符合理赔条件。具体情况等警察查清楚了再说，我来就是想先告诉你们这事情的。张叔五年前就开始买保险，开始买的是疾病险，获赔了一些钱。后来，又买了意外险。一直都是由我经手的，所以，听说他们出事了，我感到很痛心。我们当然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要按约定办事，毕竟，我们保险公司是讲诚信的。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不会少钱，更不会赖账。
　　这时，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他们大概是被那巨额的赔偿金给吸引了来。小贺见状，连忙把自己带来的宣传资料发给了他们，并说起了买保险的种种好处。这丧事现场俨然变成了保险公司的业务宣传现场。村民们平时只听说过买了保险会赔很多钱，但没谁去买过，如今，见保险公司真的来人说起赔钱的事，并且赔的钱还那么多，大家便也开始相信。但是，他们也没想立即去买。他们想先看看，保险公司会不会真的兑现，张家四姐弟会不会真的拿到那笔上百万的保险赔偿金。
　　想起张氏姐弟有可能拿到那么多的赔偿金，村民们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他们这样竟然还能得到好处？父母在世，他们没尽到半点孝心，父母死了，他们还好意思拿那巨额保险赔偿金？可是，不管怎么样，张氏二老生前与保险公司签定的保险受益人，就是他们四姐弟。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到了最后，父母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对孩子，他们终究是没有怨心的。
　　张兴飞、张兴杰姐弟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到镇上时，他们接到了张兴娟关于父母买了保险的电话。他们也很意外，此前，从未听父母说起过。本来是要继续往回赶的，坐车的话，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可是，他们并没有立即往回赶，而是去了一趟保险公司，向专业人士打听关于购买保险和理赔规定的事情。他们终于搞清楚了，只要能确定父母是意外身亡，那么，保险公司是铁定了要进行赔偿的。父母被倒塌的房屋砸死，这就是意外身亡啊。大风、腐朽的房子、沉重的棺材、不堪重负的楼板，这一切的一切，都可能给两位老人造成意外的伤害，甚至带来死亡。二老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啊。
　　张兴飞和张兴杰在搞清楚了这一切之后，连忙租车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