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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夜深了,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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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风越吹越大,到处发处哗哗啦啦、哐哐当当的响声,那些临时牵线搭连起来的灯,发出异常亮堂的光,在风中飘来飘去、荡来荡去,没有绳索的捆扎固定,似乎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人们的眼睛也随着那些灯飘荡着,想从灯的光亮里发现风的影子。屋后,不,现在应该叫做屋场后。屋场后的竹林,黑黢黢的,一整片,在风中摇摆,像要倒下,却又立起,像要立起,却又倒下。颠来倒去的状态,像极了海浪的疯狂。后面的群山,似乎也在风中动了动。今晚的风没有昨晚大,那么可以想象,昨晚的群山一定是动了的。风能够把这建了五十年的老屋吹倒,那么,也就有可能把那立了千万年的“老山”吹动。吹动是没关系的,顶多像人点头那样,只是动了动。这山不会被吹走,如若能吹走,那早就吹走了。如若能吹走,那所有的山都会动起来,那这地球岂不乱了套?屋子能压死人,那山不更得把人压死。不会的!再大的风也吹不动一座山,说能吹动的,那是胡扯,是在讲故事、讲神话故事哩。他们似乎看到了风来风去的影子。他们的确看到了风的影子。下雨了。雨歪来斜去的样子,就是风的影子。
大家开始搭建雨篷。早该搭建的,但张家姐弟根本不在意这个。他们不关心风,也不关心雨,只关心“谋财”和“害命”。大家有话放心里闷着,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全村子的人,轮流来守夜。老人们也不例外,身体健朗的老人来了,虽然有病但尚能行动的老人也来了。他们咳嗽着,灰沉暗淡的瞳眸里,流露出悲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沉默的。紧闭的薄嘴唇似乎包裹着巨大的秘密,还微微颤动着,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眉头也是紧皱着的,像上了锁一般。眉间距变窄、变皱,像是挤在了一起,仿佛那里也要滴出泪珠来。他们的呼吸很急促,很沉重。胸肌带动着肩肌,起伏着、耸动着,仿佛有千斤的重担压在心头、肩上,移不动、搬不掉,只做着无谓的挣扎。他们深知自己来日不多,不久的将来,也会躺于门板上、棺材中、土坑里,但他们的死法应该与张春虎、李秀琴不一样。他们夫妻二人没得善终,被自己生前住的房子和死后将住的“千年老屋”压死,而且是双双压死,死得不够体面。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与生病死去或无疾而终大有区别。
人,活有活法,死有死法。活法不一样,会被人说,死法不一样,同样会被人说。唉,该说些什么呢?什么也说不出来。老人们决定暂时不说,当夜坐了会儿,就都回去了。他们不能久坐,儿女们也不让他们久坐。他们是很听儿女们的话的。就算儿女说话声很大,总是罗里吧嗦地,甚至还有些凶,但他们还是愿意听,还是不生气,甚至暗自欢喜。比起张春虎和李秀琴的无人问津来说,他们的境况好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得善终。回去时,在路上,他们有过不多的交谈,似乎有故事要说,但终究都忍住没说。
第二天,镇上的警察一早就来了。他们一来,就围着那些木头,观察、比对、拍照,还互相交谈着,很轻声,并且,还拉了线,把群众隔开来,不让他们进入他们的工作范围。他们的工作看起来比昨天还认真,工作状态比昨天还紧张,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难道真的是谋财害命?难道真的不是狂风惹的祸?村里人窃窃私语,嘴唇间吐露出各种猜测,眼神里充满惊恐,甚至开始互相怀疑。那些在家务工的青壮年,尤其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干谋财害命这档子事,至少要有些力气吧,没有力气,谁干得动。是啊,谁干得动。他们不由把目光投向那些最勤快的后生,想从他们忙上忙下、忙前忙后、搬东搬西的身影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甚至也怀疑自己家的人,心想,莫不是他们干了什么事瞒着我们。但又一想,不会的,我们跟张春虎家无冤无仇,再说了也不差钱,怎么可能去干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张兴娟、张兴业姐弟昨后半夜睡了一觉,精神头好了不少。再说,这一摊子事都被村里人张罗了去,他们也不用操什么心。张家族人也在帮忙,他们姐弟只管拿钱出来就是。出钱这类事情,他们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还有大姐和二哥呢。他们人没到,钱是到了的。有钱就好办事。他们也不会亏待村里人,该开工钱的开,开多开少都开。有情情交待,没情钱交待。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有些懂的。还请了道士来,场面较之昨天更热闹了些。事情传开了,邻村的人也便有来看热闹的。张兴娟倒希望人越多越好,越多越利于破案。说不定嫌疑人就藏在人群中呢。他们不都喜欢回到作案现场,来一睹自己的“丰功伟绩”吗?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族人张大伯问张兴娟,道士来了,要不要开始行法事,毕竟,这种非正常死亡,戾气重,须得道士行法事镇镇不可。张兴娟说,可是可以,不过,念经、唱经、稽首这些事情,还是等警察走了之后再说吧。张大伯于是要道士们先做无声法事,烧烧纸啦,画画符啦,舞舞剑啦,轻声念念咒啦,等等。有道士在,场面就不那么瘆人了。雨停了,风也住了。天气还阴着。两位老人的遗体还放在门板上,用被子盖着,脸已经被法医清洗干净,身子也已做了全面的检查和清洗。只等警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移入棺材中。昨天,他们着重检查了遗体。今天,他们一来,就围着那堆断裂的木头,看个不停,翻个不停,拍个不停,记个不停,似乎在察验什么。这令张兴娟有些兴奋,看,我说吧,一定是谋财害命。现在,警察也许找到了某些证据,只等进一步查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