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东方桔雪

3、第3章 不管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这事有蹊跷。她清了清喉咙，重又提高了声音说。这房子，这房子怎么就倒了呢？倒成了这个样子，像是被人用推机推倒了一样。你们看，是不是？风刮倒房子，也只是朝一边趴下。你们看，那板梁都断了。看，都断成什么样子了。哪有房子倒下，板材断成那样的啊！那分明是有人故意把房子弄倒的。一定是的！你们仔细来看看，那断截面、那口子怎么那么齐啊！像是人用锯子割断的一样！张兴娟指着眼前的断梁断板，抬高了声音说。那架式、那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直在现场忙碌的警察，听到了她的话，也没作声，继续忙着。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交谈，就是没人来和张兴娟他们说话。张兴娟和刘来兴、孙世伟、陈唯唯说的话，他们全听到了。
　　风呼呼吹着。全村子的人几乎都来了。那边已经有人清空了一块地，并在地上搭起了板棚，作为灵堂，停放二老的遗体。遗体已经被法医检查并清理了一番，没有解剖。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有些奇怪。不用姐弟二人说，警察会进行侦查的。法医也能派上用场。乡邻看到法医和警察忙忙碌碌，也在一旁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似乎个个都具有了侦探与分析的才能。很快，警察开始录笔录，把村中人一个个地叫去问话。他们似乎很乐意被警察叫唤，好像被叫到了才能显示自己的价值。当然，被叫到的人，一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那些暂时未被叫到的人，也没有离去，就坐在那里，等着被叫唤，或者被传唤。他们对参与破案似乎很感兴趣。或者说，他们期待案子早点查清，以洗掉自己身上的嫌疑。这件事发生在村里，除去大风，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查就查吧，要问就问吧，该说的一定都说出来。
　　有人给姐弟二人送来了孝服，让二人穿上。二人一穿上，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呜呜哇哇地哭起来。这时，才有了一点悲凉的味道。哭了一会儿，又不哭了。张兴娟被警察传过去问话。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她并没能说出些什么。她说的跟在刘来兴面前说的一样。再要问出些什么，就说不上来了。她说出来的，还不如乡邻多。这些年，她除了偶尔打打电话，根本无暇来父母身边生活，哪能知道些什么。说是一无所知，也不为过。警察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些无奈，有些悲哀。问到最后，张兴娟竟急急地、张皇地对警察说道，这一定是谋杀，一定是的，这一切太不正常了！警察说，你放心，我们会一查到底的。张兴娟道，也就是说，你们也怀疑是谋杀了？警察间又互相递了个眼色。张兴娟看到了，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总是瞧来瞧去的，有什么话说出来啊！警察叹了口气，让她出去。张兴娟心有不甘，嚷嚷着，这是个冤案，你们一定要好好查，否则，你们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头上的大盖帽。
　　接着，警察又对张兴业进行了问话。张兴业对自己的父母也不太了解，也没有乡邻说的多。不过，与张兴娟一样，他不承认这场悲剧完全是由风造成的，一定还有人为的因素。爸妈双双遇害，真是太残忍了，太残忍了！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把凶手查出来，为我爸妈申冤。这些年，我们给爸妈寄了很多钱，一定是有人打坏主意，趁大风夜做案，拿去了钱财，害死了爸妈。警察说，说这话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话。可张兴业说，证据得你们去查啊！电视上的警察，不都是要封锁现场，进行取证吗？可你们并没有封锁现场，根本就不像是要认真查案的样子。警察听了，深叹了口气。然后，表示问话完毕，他可以离开了。
　　问话是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完成的。村部放有帐篷，但他们不用。板房很简陋，既像工棚，又像种瓜人建的守瓜棚，但就是比一般的帐篷结实，一时半会不会让风吹倒。问完话，警察就在临时板房里开了个会。然后，把全体村干部叫了进去，进行了一番问话和交代。之后，就准备带着取得的证据，回镇里去。这时，天色已经很晚。村里人已经扯线装好了灯。灯倒是很亮，到处被照得明晃晃的。
　　看到警察要回去了，张兴娟、张兴业姐弟忙过去问，明天你们还来不来？警察说，还来。姐弟俩于是稍觉心安。这一定是谋财害命，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查清楚。
　　陈唯唯听了，一脸不快，道，你看看，你看看，今晚来的这些人都是嫌疑犯，嫌疑犯们来帮你们为老人守灵了。在你们眼中，全村人都是嫌疑犯。要我看来，你们才最像嫌疑犯。个个只盯着老人的那点金器、存折啊什么的，没关心老人生前是如何生活的、是如何想的，没关心老人的身后事该怎么操办。要不是村里人热心，今晚这里就只有你们姐弟两个守灵，你们信不信？你们姐弟四个，常年在外，在村里没结几个人情，谁会卖你们的账？现在，你把全村人都当成了嫌疑犯，可是，人家都没在意，仍然来帮忙、来张罗、来守灵，为什么？还不都是看在二老生前的面份上！二老遭遇这样的不幸，大家都感到难过、悲伤！当然，也有同情！儿女生得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这个结局？别怪我口直，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村里人都感激地看着陈唯唯，这个年轻的妇女主任，敢说，敢做。她的这一番话，说得太及时了，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张家姐弟一致认为，他们的父母是死于谋财害命。这样一来，全村人就都有了嫌疑。现在，陈唯唯这样说，是在帮大家申冤。真的很冤！谁会去谋他们的财、害他们的命呢？二老虽然儿女双全，不，是四全。可是，晚年生活一点儿也不幸福。不仅不幸福，反倒非常凄凉。现在，又双双被压死，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实在太悲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