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东方桔雪

2、第2章 然后，又指

　　然后，又指责警察，怎么没保护好现场，让那些人把现场给破坏掉了。村里人很是震惊，都一脸愤怒地看向张兴娟，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人一样。
　　其实，警察一直都在现场忙活，而且似乎也得出了答案。当然，基于他们那么激动，没有立即说出答案。他们继续寻找着蛛丝马迹，以便使调查结果，更充满合理性和说服力。
　　昨晚的风是真的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这初夏天气，风大是正常的。大自然需要以旧换新，必须得有那么几场大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一阵，使旧叶枯枝让位于新叶嫩枝。每年都有那么几日大风天气。只是，今年格外大。天气预报早说了的，还真准。嗯哪，前晚有大风，昨晚有大风，今天，这风也不小啊。
　　孙世伟叨叨地说着。他如此说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转移张家姐弟的注意力，别老把这事往谋财害命处想。
　　村里人，没谁想谋二老的财、害二老的命。是风，这就是风干的坏事。风也并没有想过要谋谁的财、害谁的命。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风？风会吹落树上的叶，会吹断树上的枝，可也不会大到吹倒这宽大而结实的房子吧？老四张兴业反驳道。他满含胶原蛋白的脸上，涨满愤怒，本来很好看的五官，说狠话时皱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有些恐怖。
　　这房子是宽大，可结实，却说不上。这几年，你们都没回来，你爹妈，没请人修缮过房子。我们村干部主动来帮他们修，他们也不愿意。说他们身体不好，住不了多少年，还说，你们四个没有谁会回来继承这几间木房子，修房子费劲，没必要。你们啊，就该多回来看看，多陪陪老人家，多劝劝老人家把房子修修，如果修了，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村主任刘来兴压制住心底的激动与怒气，慢吞吞地说道。
　　村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上面知道了，是要追究他的责任的。他承认，他有责任。上面要处罚，那就罚。没办法。这基层工作，百密一疏。做得再好，也抵不过一场风。这风要了两位老人的命，也即将要他们这几个村干部的命。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别想逃脱责任。就算是风之过，最终还是会落到人身上来。
　　刘来兴的话令张兴娟姐弟很是不快。
　　他们平日好好的。我们也是给足了钱的。家里的一切家具电器，我们也都是往好的买。这条件比村里大多数老人家的条件好多了。至于陪伴，现在有几个年轻人会留在村里陪伴老人呀。大家都要吃饭穿衣，都要供房供车，都有小孩子在城里读书，都在疲于奔命，哪有时间回来啊！再说了，这几年闹疫情，去哪里都不方便。我们离得相对较近，也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老大老二离得远，又在大都市，就更难得回来了。算算，我们已经五年没见面了。张兴娟说道。
　　她说得急促，是那种自认为有理，要跟别人辩驳的急，也说得句句在理，似乎无懈可击。
　　刘来兴叹了口气。拿出一支烟，准备抽，风太大，打不着火。这夏日的风，还有点冷，冷得让他连打了几个摆子。
　　这两年，你父母的身体很不好。你父亲得了尿毒症，你母亲也得了糖尿病，这些你们都知道吧？张兴娟瞪大了眼，看着说话的刘来兴。你父亲病了的时候，你母亲照顾，稍好点，你母亲又病了，你父亲又来照顾你母亲，他们两口子，就是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互相扶持，互相支撑，艰难地过着日子。
　　不会吧？我父母从来都没跟我们说起过。你别骗我们。我们不仅有手机通话，还有微信视频聊天的。他们的精神状况一直都很好。他们以我们四姐弟有出息而自豪。他们不差钱，不差东西，活得很好。这跟你说的情况，完全不同——刘主任，您说的是我的爸妈吗？他们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张兴娟的眼睛越发瞪得大了。
　　刘来兴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停下了话头。暂时不想说话。
　　怎么还没听到哭声？村妇女主任，三十岁的陈唯唯走了过来。边走，还边大声说着。
　　张兴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陈唯唯道，死了人，不是要哭吗？再说——
　　别说了！你懂什么！刘来兴吼了她一声。现在，案子都没破，他们哪有心思哭？
　　这是什么案子？电视看多了吧？这明明就是风把屋子刮倒了，然后，把叔婶给砸死了呀！而且，砸死人的不是屋子，而是那两副棺材。前年，老两口做好棺材的当天，请村里人来吃饭，然后，由年轻后生们把棺材抬到了楼上。当时，我就说，那楼板能承重吗？可是张叔和李婶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都坚持要往上面放。唉，当时我是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可说了他们没听。陈唯唯说着，就流下泪来。
　　张兴业年龄和陈唯唯差不多大，听她那么一说，也觉得心酸，就要流下泪来。张兴娟却说，现在不能哭，还不是哭的时候。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还是觉得，这房子倒得很蹊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借这楼板的承重量，来做文章，害死了我爸妈？
　　陈唯唯一听，火了，大声道，做什么文章？谋财吗？现在谋财，谁还兴害命呀！就算是骗保，最终得益的人也是你们几个做儿女的啊！我们村子里的治安，近些年一直都搞得很好，哪来的犯罪分子？再说了，真要犯罪，一把火就行了，犯得着把整个房子推倒么？
　　放火？放火？对啊，说不定，准备放火呢，只是还没来得及。再说了，房子被弄垮了，人也被砸死了，放火，放火，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这——
　　张兴娟还想说什么，但没说下去。看表情，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