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东方桔雪

1、第1章 张春虎与李

　　张春虎与李秀琴住的木屋倒了，两人埋在了下面，凶多吉少。村主任刘来兴凌晨五点半被电话铃吵醒时，心里一阵懵，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屋子咋就倒了呢？昨晚不过就刮了一阵风，下了一场雨而已。刘来兴边穿衣服，边对电话那头的孙世伟说。孙世伟催促着说，你就快点来吧，感觉很不妙，说不定他们已经被砸死了。
　　刘来兴骑摩托车，风一般驰骋，嘎地一声停在倒塌的屋前，见村民来了不少，都围着倒
　　塌的屋子指指点点。
　　刘来兴火了。扯着嗓门喊，快点救人啊，都站着干什么？
　　孙世伟哭丧着脸迎上前来，道，来兴哥，你来看看，该怎么救嘛。
　　现场惨不忍睹。烂瓦、柴垛、木料、陶罐、碎渣，层层堆在一起，像发生过地震一般。
　　怎么救？救人啊！难道还救这些烂瓦烂罐？他踢了踢脚下的木渣，嘀咕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木屑木渣？难道房梁被虫子蛀了？可是，也不对啊，这些屑啊渣啊的都这么新！
　　但他也没多想，便弯腰扒拉起来。村民见他开始动手，也就跟着动了起来。接下来，工具也都被拿了来，推、铲、挖、拉、拆，大家协同作战，动作迅速，很快，就见到了那两副漆黑的棺材和棺材下面被压塌的床铺。张春虎与李秀琴两位老人双双被压在楼板和棺材下面，伤情严重，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早没了声息。幸好有楼板和被子挡着，还没被压到脏腑外露的地步。但状况还是很惨，大家见了不□□泪。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晨风中的乡村，格外安静。
　　早有人叫来了镇医院的救护车。那特有的声音，异常凄厉，被风一传，在田野间久久回旋。来的时候是空车，去的时候也是空车。空车发出的声音，更加悲凉。医生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验证人是否已经死了。显然，的确已经死了。
　　也早有人给张家四姐弟打了电话。张春虎与李秀琴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都在外地。老大，女儿张兴飞，在北京；老二，儿子张兴杰，在成都；老三，女儿张兴娟，在县城；老四，儿子张兴业，在市里。老三老四离家最近，分别是一百公里和一百四十公里。老两口出事后，姐弟俩最先赶回来。他们赶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埋怨村里人，为什么没报警，为什么破坏了现场。他们坚信父母的房子足够结实，不可能因为夏天夜里的一阵风、一场雨就“分崩离析”。就算天气预报说，那风有八九级大，也不可能。这是山区呢，这是山区呢！张兴娟反复地说。她认为，这事很蹊跷，一定有鬼。而且，他们给父母买的金器全都不见了，父母的存折也没有找到。他们坚称，是有人谋财害命。刘来兴想到木渣，想到虫子，想到房龄，但没说出来。
　　常来村里走访的刘警官带着几名警察来了，还带来了法医。看到法医提着箱子从警车上下来，张兴娟和张兴业姐弟慌了。她们怕法医解剖父母的遗体，声称只需要检查，不需要解剖。还在路上正往回赶的张兴飞和张兴杰，也在电话中再三强调，绝对不许解剖父母的遗体。
　　他们四姐弟观点一致，那就是，这不是简单的天灾，而是蓄意为之的人祸。他们认为虽然房子还是老旧的房子，但家中的家具和电器都是顶高级的，他们虽然没回家，但该寄的东西寄了，该给的钱给了，父母的存款很多，金器也不少。房子老旧，那是因为父母不肯建新屋，不肯做大修缮，他们就喜欢住旧房子。可是，那旧房子也足够坚固，不至于，因为一阵风就倒了。
　　是不是因为那两副棺材太重了才导致这样的悲剧？有人问。大家都知道，二老的棺材，就放在他们床铺正上方的楼上。楼板是用木板拼合的，会不会承不起重，压垮了楼板，然后掉下来，压住了他们？
　　可是，又有人说话了。楼板承重力不强，会塌会垮，可也不至于把整个房子都带垮。
　　关键问题是，整个房子都垮了！横排三间，进深两间，共六间屋的房子，整个儿倒下了。
　　所以，他们姐弟四人坚称是谋杀。只有谋杀，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警察一直都没说话，孙世伟却说话了。哪个笨蛋谋财害命，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把整个屋子弄垮。那样的话，还不如放一把火干净！真要谋杀，让那棺材砸下来就好了，还用得着整垮整个屋子吗？棺材那么重，压坏腐朽的楼板，砸死人，还说得过去。
　　孙世伟这些话，众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甚至连刘警官也点了点头。
　　张兴娟说，那那些金器都去哪里了呢？还有存折！这些年，我们姐弟四个，给父母买的金器不下十件，值好几万。寄的钱，也不下二十万，他们定是舍不得花的，一定存了起来。老人家不用卡，只用存折，存折上有数字，能看得清清楚楚。可，存折去哪里了呢？
　　想起那些钱财不见了踪影，姐弟俩就一口咬定，这就是谋财害命。
　　全村人几乎都来了，现场也已在警察的指挥下清理完毕，不过，的确没有发现那些金器和他们所说的存折。
　　但他们坚信那些金器是存在的，那个存折也是存在的，虽然，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但记忆不会错。
　　最先发现二老房屋倒塌的孙世伟发誓说，他来时，一片黑暗，只见屋子塌了，其余的一概没有见到。他生怕被人怀疑。接着，就又有几个人站出来说，那情形，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什么金器，什么存折。那些都是小东小西，在一堆残砖断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就是被犯事的人拿走了，一定是的！张兴娟似乎更加坚定了谋财害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