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9、新学期 暑假过得很

　　暑假过得很快。
　　沈砚整个暑假都在上竞赛辅导班，每天早出晚归，比上学还累。八月中旬的一天，爸妈带他去了爷爷奶奶家，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问的永远是那几个问题——成绩怎么样，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砚一一回答，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只有在晚上，躺在爷爷奶奶家的客房里，他才会拿出手机，看一眼江野发来的消息。
　　江野的消息不多，一般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今天店里进了一批新的坚果，挺好吃的，给你留了。"
　　"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难吃死了，盐放多了。"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打球，可惜你不在。"
　　"暑假快结束了，沈砚。"
　　沈砚每条都会回，但都回得很简短。
　　"谢谢。"
　　"辛苦了。"
　　"下次一起打。"
　　"嗯，快开学了。"
　　他不是不想多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暑假，除了上课就是做题，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事。他不想让江野觉得，他的生活只有学习。
　　但事实上，他的生活，确实只有学习。
　　开学第一天，沈砚在教室里见到了江野。
　　一个暑假没见，江野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也晒黑了一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到沈砚，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沈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砚说，在他旁边坐下。
　　"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上课。"
　　"我就知道，"江野笑了，"你这种学霸，暑假肯定也在学习。"
　　"你呢？"
　　"我？"江野想了想，"帮我妈看店，然后偶尔看看书。对了，我把你给我的笔记都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挺有用的，"江野说，"以前很多不懂的地方，看完之后都通了。"
　　沈砚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里，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他整理的笔记，江野真的认真看了。
　　九月，高二开学。
　　学校里的桂花开了，金的、银的，藏在绿叶之间。风一吹，甜香就漫开来，洒满了整条林荫道。操场上的草还绿着，篮球场上又开始热闹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桂花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让人精神一振。
　　沈砚和江野的关系，也像这新学期的风一样，悄悄地、慢慢地，变得更加亲密。
　　他们开始一起上学。
　　江野的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沈砚的家离学校远一点，要坐地铁。但每天早上，沈砚都会提前一站下地铁，然后走到江野家附近的那个路口，等他一起走。
　　他没有告诉江野，他是特意提前下的。他只是说，"我今天起得早，顺便走过来"。
　　江野也没有戳穿他。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路口，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沈砚。
　　"给，"他说，"我妈店里买的，肉包，挺好吃的。"
　　沈砚接过来，咬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他以前从来不吃路边的包子，妈妈说不卫生。但跟江野在一起之后，他开始吃了。而且他发现，路边的包子，比家里的便当，还要好吃一点。
　　也许不是包子好吃。
　　而是跟江野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他们开始一起放学。
　　以前，沈砚都是直接回家，因为妈妈给他安排了晚自习的家教。但这学期，他跟妈妈说，"学校有晚自习，我在学校上就行，不用请家教了"。妈妈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
　　其实学校没有强制晚自习。
　　沈砚只是想，多跟江野待一会儿。
　　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们会一起走出校门。沈砚往地铁站走，江野往家的方向走。两个人会并肩走一段路，聊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聊今天的课，有时候聊班里的同学，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他们会停下来。
　　"我走这边了。"江野说。
　　"嗯。"沈砚点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
　　然后两个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沈砚每次都会走几步，然后回过头，看一眼江野的背影。江野的背影很高，很宽，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会觉得很安心。
　　他想，要是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江野开始带家里做的小吃给沈砚。
　　有时候是他妈妈做的青团，有时候是他妈妈卤的鸡蛋，有时候是他妈妈腌的萝卜干。他每次都说是"我妈做太多了，吃不完"，但沈砚知道，他妈妈做的分量，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吃。
　　沈砚也开始给江野带东西。
　　不是吃的，而是用的。他会给江野带一些好用的笔，一些厚厚的笔记本，一些他觉得对学习有帮助的参考书。他每次都说是"我买多了，用不完"，但江野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特意买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谁也不说破。
　　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江野约沈砚去打球。
　　"我妈说，我最近学习太用功了，让我出去活动活动，"江野说，"你陪我去打球呗。"
　　"我不会打。"沈砚说。
　　"没事，我教你。"
　　沈砚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他跟妈妈说，"学校有小组学习，我去同学家一起学习"。妈妈没有怀疑，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中午在外面吃。
　　沈砚拿着钱，去了篮球场。
　　江野已经在那儿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正在热身。他看到沈砚，笑了，朝他扔过来一个篮球。
　　"来，先练练运球。"
　　沈砚接住球，开始运。经过上次的练习，他已经能运得像模像样了，虽然还是不太稳，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溜走。
　　"不错嘛，"江野在旁边看着，"有进步。"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沈砚说。
　　江野眼神晃了晃，然后笑了。
　　"哟，学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笑着，开始打球。
　　说是打球，其实就是江野在教沈砚基本功。运球、传球、投篮，一步一步地教。沈砚学得很认真，但运动这种东西，不是认真就能学好的。他投篮的时候，十个能进一个就不错了。
　　"你这姿势不对，"江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手腕要这样，对，然后出手的时候，手指要拨一下球。"
　　沈砚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江野的手，还是那么大，那么暖，包裹着他的手。他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热热的，带着一点汗水的味道。
　　沈砚的心跳，又一次快了起来。
　　"会了吗？"江野问。
　　"会、会了。"沈砚说，声音有点抖。
　　"那你试试。"江野松开手，退到旁边。
　　沈砚深吸一口气，按照江野教的姿势，投了一个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进了。
　　空心入网。
　　沈砚表情凝住，然后转过头，看着江野，眼睛里闪着光。
　　"进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以啊，"江野笑着鼓掌，"第一次就进了，有天赋。"
　　沈砚笑了，笑得像一个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不是因为考了好成绩，不是因为拿了奖，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空心入网的篮球。
　　他想，也许，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件无聊的事，也会觉得很快乐。
　　那天下午，他们打了两个小时的球。
　　打完之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江野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沈砚一瓶。
　　"给，喝点水。"
　　沈砚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沈砚，"江野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沈砚侧过头看他。
　　江野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挺好的。"
　　江野笑了，然后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夕阳。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和少年人身上的汗水味。
　　沈砚看着江野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