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10、竞赛 四月初，竞

　　四月初，竞赛的通知下来了。
　　全国高中物理竞赛，五月份初赛，七月份复赛，九月份决赛。拿到省一等奖以上，就有机会参加名校的自主招生，甚至保送。
　　沈砚的爸妈，早就帮他报了名。
　　"这个竞赛很重要，"妈妈在电话里说，"你爸已经帮你联系了一个一对一的辅导老师，每个周末都要上课。你一定要好好准备，争取拿个省一。"
　　"知道了。"沈砚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春天，心里有点闷。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叶子长了出来，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
　　他不是不想参加竞赛。他只是觉得，他的人生，又一次被别人安排好了。他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想不想走竞赛这条路，爸妈就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但他没有反抗。
　　他从来都不会反抗。
　　江野也知道了竞赛的事。
　　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里看书，沈砚在旁边做竞赛题。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要参加物理竞赛？"
　　"嗯。"沈砚说，头也不抬。
　　"什么时候比？"
　　"五月初赛。"
　　"那你不是每个周末都要上课？"
　　"嗯。"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岂不是很累？"
　　沈砚停下笔，转过头看他。
　　"还好。"他说。
　　"什么叫还好，"江野皱了皱眉，"你平时上课就够累了，周末还要上竞赛辅导，你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
　　"沈砚，"江野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着？累就是累，不用硬撑。"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动。
　　他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江野担忧的眼神，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说实话。
　　"是有点累，"他说，"但没办法，我爸妈已经帮我报了名。"
　　"你不想参加？"
　　"也不是不想，"沈砚想了想，"就是觉得，这条路不是我自己选的。我爸妈说竞赛好，能保送，我就参加了。但我自己，其实不知道到底想不想走这条路。"
　　江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砚，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选。"
　　"自己选？"
　　"嗯，"江野说，"你爸妈给你选的路，不一定就是对的。你已经十七岁了，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听爸妈的话，爸妈说的都是对的。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做决定。
　　"可是，"沈砚说，"我爸妈都是为了我好。"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你好，"江野说，"但'为你好'不等于'你想要'。他们觉得好的路，不一定就是你想走的路。"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沈砚的眼睛。
　　"沈砚，你已经十七岁了。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沈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也许，江野说得对。
　　他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以自己做决定，可以自己选择想走的路。
　　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走什么样的路。
　　"我还没想好，"沈砚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没关系，"江野笑了，"慢慢想。反正你还有时间。"
　　"嗯。"沈砚点点头。
　　他看着江野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闷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慢慢想，慢慢找。
　　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四月中旬，沈砚开始上竞赛辅导班。
　　辅导班在另一个区，来回要两个小时。每个周六早上，沈砚七点就要出门，坐地铁过去，上一上午的课，中午在外面随便吃点，下午再坐地铁回来。
　　回来之后，他还要做作业，还要准备下周的课程。
　　他变得很忙，忙到没有时间跟江野一起打球，没有时间跟江野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甚至没有时间跟江野一起吃午饭。
　　江野也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得更详细了，放在沈砚的桌上。他知道沈砚没时间听课，就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让沈砚自己看。
　　沈砚看到笔记的时候，心里很感动。
　　他想跟江野说声谢谢，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江野。
　　他会在竞赛辅导的间隙，给江野整理一些数学题的解题技巧，一些英语作文的万能句型，一些他觉得对江野有帮助的东西。他写得很认真，比给自己整理还要认真。
　　江野拿到的时候，会笑，然后说"谢了"。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
　　四月底的一个周六，沈砚上完竞赛辅导，坐地铁回来。
　　出地铁站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站在地铁站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等他。
　　沈砚动作慢了半拍，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等你啊，"江野把奶茶递给他，"给，珍珠奶茶，少糖的，你应该喜欢。"
　　沈砚接过来，奶茶是温的，握在手里，暖暖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的？"
　　"你上次说的，"江野笑了，"你说太甜的东西，你喝不惯。"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动。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江野记住了。
　　"你等了多久？"沈砚问。
　　"没多久，"江野说，"我算着时间来的，你应该刚到。"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很好喝，珍珠很Q弹，甜度刚好。
　　"走吧，"江野说，"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请我吃饭？"
　　"庆祝你竞赛辅导顺利结束啊，"江野说，"虽然只是初赛阶段，但也值得庆祝一下。"
　　沈砚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江野问他竞赛辅导的内容，问他难不难，问他有没有信心。沈砚一一回答，然后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问他妈妈的身体怎么样，问他店里忙不忙。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到餐馆快要打烊了，才起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凉意。
　　"沈砚，"江野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高三毕业之后，要去哪里？"
　　沈砚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被安排好的。高中之后是大学，大学之后是工作，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但具体要去哪里，要学什么专业，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不知道，"他说，"我爸妈应该会让我去北京或者上海吧。"
　　"北京或者上海，"江野重复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挺好的，大城市，机会多。"
　　"你呢？"沈砚问，"你想去哪里？"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应该会留在本地吧。"
　　"本地？"
　　"嗯，"江野说，"我妈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而且本地的大学也挺好的，学费也便宜。"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可能会走向不同的地方。
　　他会去北京或者上海，而江野会留在本地。他们会在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
　　也许，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就会渐行渐远。
　　这个念头，让沈砚的心里，忽然一阵发紧。
　　他不想跟江野分开。
　　他想一直跟江野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