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11、分歧 五月初，物

　　五月初，物理竞赛初赛。
　　沈砚考得很顺利，题目对他来说不算难。考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进复赛。
　　出考场的时候，江野在外面等他。
　　"考得怎么样？"江野问。
　　"还行，"沈砚说，"应该能进复赛。"
　　"可以啊，"江野笑了，"走，我请你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好。"
　　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个鸳鸯锅，一边吃一边聊。江野问他竞赛的题目，问他有没有遇到不会的，问他复赛准备得怎么样。沈砚一一回答，然后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未来。
　　"沈砚，"江野说，"你竞赛要是拿了省一，是不是就能保送了？"
　　"应该可以，"沈砚说，"但还要看学校。"
　　"那你想去哪个学校？"
　　"不知道，"沈砚说，"我爸妈应该会让我去华清或者京大吧。"
　　"华清京大，"江野微微一笑，"厉害。"
　　"你呢？"沈砚问，"你真的打算留在本地？"
　　"嗯，"江野说，"本地的理工大学挺好的，计算机专业也不错。我以后想当程序员，工资高，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沈砚看着他，皱了皱眉。
　　"江野，"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去更好的学校？"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成绩，现在已经能考年级前十了，"沈砚说，"再努力一年，完全可以考一个更好的大学。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本地？"
　　江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本地的理工大学虽然不错，但跟北京上海的学校比，还是有差距的，"沈砚继续说，"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地方？"
　　江野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沈砚，眼神里有一丝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沈砚，"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砚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野说，"你觉得好的地方，不一定就是我觉得好的地方。你想去北京上海，那是你的选择。我想留在本地，这是我的选择。"
　　"可是，"沈砚说，"留在本地，对你的发展不好。"
　　"什么叫发展不好？"江野的语气，有点冷，"在本地读大学，在本地找工作，在本地陪我妈，这就叫发展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砚说，"我是说，你有能力去更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不想去，"江野说，"沈砚，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资格去追求'更好的地方'？"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爸妈都是高知，家里条件好，你可以不用考虑钱，不用考虑家里，只管去追求你的梦想，"江野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行。我妈一个人在这儿，身体不好，店里需要人。我要是去了外地，她怎么办？"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沈砚，眼睛里有一丝受伤。
　　"沈砚，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处境。所以，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的选择。"
　　沈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江野受伤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真的很过分。
　　他没有考虑过江野的处境，没有考虑过江野的感受。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更好的地方"就是对的，却没有想过，对江野来说，"留在本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沈砚说，声音很低，"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沈砚，有些事，你不懂。"
　　说完，他拿起外套，站起身。
　　"我先走了，"他说，"你慢慢吃。"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火锅店。
　　沈砚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
　　他想追出去，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知道，他刚才说的话，伤害了江野。
　　而且，江野说的那句话，也刺中了他。
　　"不是每个人都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句话，扎得他心口发闷。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一直认为的"最好的路"，其实只是"别人替他选好的路"。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到底想不想去北京上海，到底想不想上华清京大，到底想不想走竞赛保送这条路。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想要的。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那是他爸妈想要的。
　　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选择呢？
　　沈砚坐在空荡荡的火锅店里，看着面前还在沸腾的锅底，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江野说的那些话。
　　"不是每个人都想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处境。"
　　"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的选择。"
　　这些话，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江野说得对。
　　他一直以为，好的路就那一条——考名校，去大城市，选有前途的专业。他走在这条路上，也希望江野跟他一起走。他从来没有想过，江野为什么不走。
　　江野的妈妈在店里等他，房租每个月要交，他的学费要攒。这些不是"努力就能克服"的东西，是实实在在压在肩上的重量。
　　而他自己，连想走哪条路都不知道。
　　他凭什么去劝江野？
　　沈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睛有点酸。
　　明天，他要跟江野道歉。
　　不是那种敷衍的"对不起"，而是真正的、认真的道歉。
　　他要告诉江野，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选择。他要告诉江野，他尊重他的选择，不管他去哪里，他都支持他。
　　因为，江野是他的朋友。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尊重，互相支持，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