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12、冷战 第二天，沈

　　第二天，沈砚在教室里见到了江野。
　　他想跟江野道歉，但江野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跟平时一样，笑着跟同学打招呼，笑着跟周远开玩笑，笑着在课本上写那些奇奇怪怪的推导。
　　只是，他不再跟沈砚说话了。
　　沈砚跟他说"早"，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应。沈砚问他"昨天的作业写了吗"，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话。沈砚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然后推了回来。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有。"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紧。
　　他知道，江野还在生气。
　　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生气，而是那种，被伤害了之后，竖起全身的刺，不让任何人靠近的生气。
　　沈砚想道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江野冷淡的表情，他又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
　　他从小就是那个"优秀的沈砚"，是别人羡慕的对象，是别人学习的榜样。他从来不会犯错，也从来不需要道歉。
　　但现在，他犯错了，他需要道歉。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坐在同一张课桌旁边，却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沈砚做他的竞赛题，江野看他的课本，谁也不理谁。
　　吃饭的时候，沈砚一个人去食堂。江野跟周远他们一起。
　　自习的时候，沈砚一个人去图书馆。江野在教室里看书。
　　放学的时候，沈砚一个人走。江野跟周远他们一起走。
　　两个人，彻底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沈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已经习惯了有江野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早上一起上学，习惯了中午一起吃饭，习惯了下午一起自习，习惯了晚上一起放学。
　　现在，江野不在了，他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食堂的菜，变得不好吃了。
　　图书馆的座位，变得不安静了。
　　放学的路，变得漫长了。
　　他这才知道，江野在他的生活里，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他不能没有江野。
　　第四天，沈砚决定，必须跟江野道歉。
　　他想了一晚上，想好了道歉的话。他要告诉江野，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选择。他要告诉江野，他尊重他的选择，不管他去哪里，他都支持他。
　　他甚至想好了，要给江野带一个礼物。
　　他记得江野说过，他喜欢看一本叫《三体》的小说，但一直没有买。沈砚特意去书店，买了一套全新的《三体》，用包装纸包好，准备送给江野。
　　那天早上，沈砚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他把包装好的书，放在了江野的桌上。然后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江野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江野来了。
　　他走到座位旁边，看到了桌上的书，愣在原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道歉。
　　但江野没有给他机会。
　　他拿起书，放在了沈砚的桌上。
　　"我不要。"他说，语气很冷淡。
　　然后他坐下，拿出课本，开始看书，不再看沈砚一眼。
　　沈砚看着桌上的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点红。
　　他想，也许，他真的伤害江野太深了。
　　江野不愿意原谅他。
　　那天下午，沈砚没有去上课。
　　他跟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然后他一个人，去了学校的天台。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沈砚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垂在外面，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但沈砚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想，他和江野，是不是就这样了？
　　他们曾经那么好，好到可以分享彼此的秘密，可以在深夜的麦当劳里聊到很晚，可以在篮球场上一起流汗，可以在放学的路上一起走。
　　但现在，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就因为他的一句蠢话。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是害怕考试，不是害怕竞赛，而是害怕，失去江野。
　　他这才知道，江野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江野不只是他的朋友。
　　他想起江野在课本上写的推导，想起江野递给他的橘子，想起江野说"你挺烦"时嘴角的笑。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成了他十七岁里最亮的部分。
　　如果没有江野，他大概还在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往下走。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会知道，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
　　他不敢想。
　　沈砚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他才站起身，准备回教室。
　　他走到天台门口，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江野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沈砚。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野才开口。
　　"你没事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沈砚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抖，"江野，对不起。我那天说的话，太过分了。我不应该用我的标准，去衡量你的选择。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水递给沈砚。
　　"你傻不傻，"他说，"我又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沈砚接过水，半天没说出话。
　　"你没有生气？"
　　"生气是生气了，"江野说，"但还没到不原谅你的地步。我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想让你哄哄我。"
　　沈砚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你倒好，"江野继续说，"三天不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我没有，"沈砚赶紧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难的，"江野笑了，"说一句'对不起'不就行了。"
　　沈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对不起。"他说。
　　"行了，"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接受了。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嗯，再也不说了。"
　　"走吧，"江野说，"该放学了，一起走。"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砚看着江野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想，以后，他再也不会让江野受委屈了。
　　他要好好保护这个人。
　　用他的方式。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江野忽然停下来。
　　"沈砚，"他说。
　　"嗯？"
　　"其实，你那天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沈砚被问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江野看着他，"去更好的学校，确实会有更好的发展。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你说了之后，我想了很久。"
　　"那你……"
　　"我还是决定留在本地，"江野唇角上扬，"但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去更好的地方，而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沈砚的眼睛。
　　"沈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真想了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动。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人行道上。沈砚忽然觉得，朋友大概就是这样——不是把自己的路指给对方看，而是站在旁边，让对方有勇气去想自己的路。
　　他们都在因为彼此，变成更好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