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6、互助 从麦当劳那

　　从麦当劳那晚之后，沈砚和江野的关系，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同桌"——共享一张课桌，偶尔说几句话，仅此而已。但现在，他们是"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沈砚以前觉得很遥远。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别人跟他在一起，会觉得压力很大，会不自觉地把他当成"别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回家。他习惯了孤独，也不觉得孤独有什么不好。
　　但江野的出现，让他知道，有朋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他们开始一起吃午饭。
　　不再是在那个小阳台上各吃各的，而是一起去食堂。江野教他怎么打菜才不亏——哪个窗口的肉多，哪个窗口的菜新鲜，什么时候去人最少。沈砚一开始不太习惯食堂的喧闹，但跟江野在一起，他发现喧闹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江野会跟他说话，说各种各样的事。说今天的菜太咸了，说昨天的球赛太精彩了，说他妈妈店里进了一批新的零食，说他看的那本小说里的人物太蠢了。
　　沈砚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但他发现，跟江野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变多了。他会主动说一些自己的事，说他以前的学校，说他妈妈做的菜，说他做过的那些竞赛题。
　　江野也会认真听，偶尔吐槽一两句。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沈砚开始帮江野整理笔记。
　　不是直接把自己的笔记给他抄，而是根据他的情况，专门整理一份。江野的基础其实很好，但很多知识点都是零散的，没有形成体系。沈砚就把每一章的重点、难点、易错点都整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然后配上例题和解题步骤。
　　他整理得很认真，比给自己整理还要认真。
　　江野拿到笔记的时候，翻了翻，然后看着他。
　　"你这是给我整理的？"
　　"嗯。"
　　"你也太用心了吧，"江野笑了，"我妈都没这么用心过。"
　　"你基础好，"沈砚说，"只是缺一个体系。把这些看完，成绩能再提一截。"
　　"行，"江野把笔记放进书包里，"我看。"
　　他真的看了。
　　沈砚发现，江野上课的时候，不再只是睡觉了。他会偶尔抬起头，听老师讲一会儿，然后低头看沈砚给他整理的笔记。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一次，沈砚侧过头看他，刚好看到他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这个方法比老师讲的好。"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作为回报，江野开始拉沈砚去运动。
　　"你不能天天坐着，"江野说，"会坐出病来的。"
　　"我没事。"
　　"没事也得动。走，打球去。"
　　沈砚不会打球，江野就教他。从最基本的运球开始，一步一步地教。沈砚学得很慢，球总是从手里溜走，江野就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
　　"你怎么这么笨啊，"江野说，"数学题那么难你都会，怎么连个球都运不好。"
　　"这不一样。"沈砚说，脸有点红。
　　"哪里不一样？"
　　"数学是用脑子，这个是用手。"
　　"你手也不笨啊，"江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来，我教你。手指这样，对，手腕用力，不是胳膊用力。"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
　　江野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他的呼吸就在沈砚的耳边，热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
　　沈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会了吗？"江野问。
　　"会、会了。"沈砚说，声音有点抖。
　　"那你试试。"江野松开手，退到旁边。
　　沈砚深吸一口气，开始运球。这一次，球没有溜走，在他的手里弹了几下，虽然还是不太稳，但比刚才好多了。
　　"对，就是这样，"江野在旁边鼓掌，"不错不错，有进步。"
　　沈砚没说话，继续运球。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不敢看江野。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被发现什么。
　　他们开始一起自习。
　　不再是在图书馆里各坐各的，而是坐在一起。沈砚做竞赛题，江野看课本或者写作业。遇到不会的，江野就问沈砚，沈砚给他讲。沈砚讲题的时候很耐心，一步一步地讲，直到江野听懂为止。
　　有时候，江野会走神，看着沈砚的侧脸发呆。
　　沈砚讲着讲着，发现他没有在听，就停下来，看着他。
　　"你在听吗？"
　　"在听，"江野赶紧收回目光，"你继续。"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讲到第二步了。"
　　"第三步。"
　　"哦对，第三步。"
　　沈砚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讲。
　　但他的心里，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跟江野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很安心。那种安心，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五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
　　成绩出来的时候，江野的排名从年级五十多名，冲到了二十多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公开表扬了他，说他"进步很大，希望继续努力"。同学们都很惊讶，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江野坐在座位上，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也笑了。
　　他知道，江野的进步，不是偶然的。是他每天晚上在店里忙到很晚，然后还要抽时间看笔记、写作业，一点一点赶上来的。
　　他值得这个成绩。
　　班会结束之后，周远转过头来，一脸震惊。
　　"江野，你可以啊，"他说，"偷偷学习了？"
　　"没有，"江野说，"就是随便考了考。"
　　"随便考考就二十多名？你要是认真考，岂不是要第一了？"
　　"第一有沈砚呢，轮不到我。"江野说，然后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然后同时笑了。
　　那一刻，沈砚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你帮我一点，我帮你一点。
　　不需要谁拯救谁，也不需要谁牺牲什么。
　　就只是这样，并肩走着，一起变得更好。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