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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图书馆 沈砚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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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有一个习惯,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会去图书馆自习一个小时。
从初中开始养成的。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那种安静会让他焦虑。图书馆反而好,有翻书的声音,有写字的声音,有人走动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这个学校的图书馆不大,但很干净。书架是深棕色的木质书架,桌椅是同样的颜色,窗户很大,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纸张混合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沈砚一般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而且人少。
他去了一周之后,发现江野也会来。
但江野不是来自习的。
他每次来,都是在小说区或者科普区逛一圈,然后拿一本书,坐在角落里看。他看的书很杂,有小说,有科普,有历史,甚至还有哲学。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跟上课睡觉的样子完全不同,整个人沉浸在书里,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笑一下。
沈砚注意到,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本三百页的书,他一个小时就能看完,而且不是走马观花——有一次沈砚看到他看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像是在做读书笔记。
两个人在图书馆里,从来不坐在一起,也从来不说话。就像两个在同一空间里平行存在的人,各自做各自的事。
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午,沈砚被一道竞赛题卡住了。
物理竞赛的力学题,涉及到非惯性系和相对运动。他算了很久,总是在最后一步出错。试了三种方法,每一种都走到了死胡同。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烦躁。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刚好照在他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被光照得有些晃眼。
这时候,一个影子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沈砚抬起头,看到江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的草稿纸。
"这道题,"江野说,"你坐标系选错了。"
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选的是地面参考系,"江野指了指草稿纸上的图,"但这道题用小车参考系更简单。引入惯性力之后,直接用能量守恒就能解。"
沈砚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惯性力。能量守恒。
他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亮了。
"对,"他说,"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想复杂了,"江野笑了一下,"这道题看着难,其实就是纸老虎。换个参考系,一步到位。"
沈砚没说话,拿起笔,按照江野说的方法重新算。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到两分钟,他就解出了答案。
他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
"不用,"江野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我就是路过,看你算了半天,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砚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睡醒或者刚打完球。
"你也会做竞赛题?"
"不会,"江野说,"就是看着玩的。"
"看着玩?"
"嗯,"江野翻开手里的书,"我以前看过一本物理竞赛的书,觉得挺有意思的,就随便翻了翻。"
沈砚沉默了。
随便翻了翻,就能一眼看出他卡了半个小时的题的解法。
这个人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你为什么不参加竞赛?"
江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兴趣。"
"没兴趣?"
"嗯,"江野看着他,"竞赛有什么意思?天天刷题,然后考试,然后拿奖,然后保送。这条路太无聊了。"
沈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被教育,竞赛是优秀学生的必经之路。拿奖,保送,进名校,这是最正确的路。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这条路,也从来没有觉得它无聊。
但江野说,这条路太无聊了。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江野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知道,"他说,"我还在找。"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砚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江野像一个谜,一个他看不透的谜。这个人明明有能力走最轻松的路,却偏偏选择了最难的那条——不是因为他喜欢难,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砚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其实有点像。
一个是被安排好了一切,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一个是什么都不想要,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们都在迷茫,只是迷茫的方式不同。
那天之后,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偶尔会坐在一起。
不是约好的,就是碰巧。沈砚到的时候,江野已经在了;或者江野到的时候,沈砚已经在了。然后其中一个人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不需要说话,就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
有时候,沈砚遇到不会的题,会问江野。江野一般看一眼就能给出思路,有时候甚至不用动笔,直接口述步骤。沈砚发现,江野的思维方式跟他完全不同——他是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导;江野是跳跃式的,直接从题目跳到答案,中间的步骤他都能在脑子里完成。
"你这样考试会吃亏的,"沈砚有一次说,"步骤分拿不到。"
"我知道,"江野说,"但写步骤太麻烦了。"
"麻烦也得写。"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江野吐槽。
沈砚没说话,但从那之后,他开始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江野看。不是让他抄,而是让他看看标准的解题步骤是怎么写的。江野一开始不愿意,但后来还是看了,而且看完之后,真的开始在作业里写步骤了。
虽然写得还是很简略,但比以前只写一个答案好多了。
作为回报,江野会给沈砚带一些小零食。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包饼干,有时候是一个橘子。他说是"我妈店里进的货,卖不出去,快过期了",但沈砚知道不是——那些零食的生产日期都是最近的,而且都是他喜欢吃的口味。
他不知道江野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的。
他没有问。
但他每次都会收下,然后说一声"谢谢"。
江野每次都会摆摆手,说"客气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样的日常里,一点一点地靠近。
不是轰轰烈烈的靠近,而是像水渗进土里一样,悄无声息,却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