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同桌 成为同桌的 ...
-
成为同桌的第一周,沈砚和江野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大部分时间,江野都在睡觉。上午的课,他从第一节睡到第三节,第四节醒过来,抄抄作业,或者在课本上写那些奇奇怪怪的推导。下午的课,他精神好一点,会偶尔听一听,但更多时候是在看课外书——不是小说,而是一些沈砚看不懂的书。有一次他瞥到封面,是一本《逻辑学导论》。
沈砚则完全相反。每节课都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老师提问的时候永远第一个举手。作业写得一丝不苟,连草稿纸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共享一张课桌,却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但沈砚发现,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江野。
比如,江野上课睡觉的时候,永远把脸埋在左臂弯里,右手搭在课本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些薄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更像是做体力活磨出来的。
比如,江野醒着的时候,永远在转笔。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像有生命一样。他转笔的时候眼睛看着黑板,但沈砚知道他没有在听——因为他的笔转得越快,说明他越走神。
比如,江野的课本里夹着很多小纸条。有的是别人传给他的,有的是他自己写的。沈砚有一次帮他捡掉在地上的课本,翻开的时候,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江野,周末一起打球吗?",落款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沈砚把纸条夹回去,把课本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下午,他发现自己走神了。
第二周的周三,体育课。
全班都去了操场。沈砚不擅长运动,跑了两圈就气喘吁吁,老师让他在旁边休息。他坐在看台上,看着班里的人打篮球。
江野在球场上。
沈砚第一次看他打球。
他打得很好。不是那种"还不错"的好,而是非常好。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他跑得很快,跳得很高,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像一条灵活的鱼。
最关键的是,他打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球衣也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但他笑得很开心,每进一个球,就会跟队友击掌,露出一口白牙。
沈砚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教室里那个上课睡觉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沈砚,你不下去玩玩?"
周远拿着一瓶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会。"
"没事,随便玩玩嘛,"周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江野打得真好,对吧?"
"嗯。"
"他初中的时候就是校队的,"周远说,"听说本来有机会去体校的,但他没去。"
"为什么?"
"不知道,"周远耸耸肩,"好像是家里的原因吧。他从来不提。"
沈砚没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球场上的江野。
这时候,江野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他转过身,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刚好和沈砚对上。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朝沈砚比了个手势。
沈砚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野又笑了,转回去继续打球。
周远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
"可以啊沈砚,"他说,"江野很少主动跟人打招呼的。"
沈砚没说话。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体育课结束,大家回教室收拾东西准备放学。沈砚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江野浑身是汗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热死了。"他抱怨了一句,从桌斗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沈砚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球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沈砚赶紧移开目光,继续整理笔记。
"沈砚,"江野忽然说,"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借我看看。"
沈砚犹豫了一下,把作业本递给他。江野接过去翻了翻,挑了挑眉。
"你这字,"他说,"跟打印的一样。"
"谢谢。"
"不是夸你,"江野笑了,"是说你写字太工整了,看着累。"
沈砚没说话。他从小就被要求练字,妈妈说"字如其人",写一手好字是基本素养。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
江野翻到最后一道题,看了一会儿,把作业本还给沈砚。
"这道题你用的方法太笨了,"他说,"有更简单的。"
"哪里简单?"
江野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写了几行公式。
"用几何意义,"他说,"把代数问题转化成几何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砚看着他写的东西,沉默了几秒。
确实更简单。而且更漂亮。
"你为什么不这么写?"
"懒得写,"江野把笔扔回桌上,"考试的时候写步骤太麻烦了,我一般直接写答案。"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有这么好的脑子,却从来不认真用。上课睡觉,作业抄别人的,考试只写答案。好像他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
但沈砚知道,不是这样的。
一个会在课本上写满逻辑推导的人,一个会用几何意义解代数题的人,一个打球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在乎。
他只是把在乎的东西,藏起来了。
那天放学之后,沈砚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付钱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本《逻辑学导论》,跟江野看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站在架子前,看了那本书很久。
最后,他没有买。
他走出书店,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往地铁站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江野。
他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么聪明,那么有天赋,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为什么要上课睡觉,为什么要抄作业,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想要了解的渴望。他想知道江野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知道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砚从小就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的人生被规划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方向。
但江野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平静的湖面。
他不知道这块石头会激起什么样的涟漪。
但他隐隐觉得,他的人生,可能会因为这个人,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