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18、沉默 十一月，天

　　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沉。
　　沈砚开始去华清参加面试培训。他爸妈帮他报了一个面试辅导班，每个周末都要去上课，地点在另一个城市，来回要四个小时。
　　沈砚变得更忙了。
　　平时在学校上课，周末去另一个城市上面试辅导班，回来之后还要做作业，还要准备面试。他的时间，被排得满满的，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江野，见面的时间，更少了。
　　以前，他们每天都能见面，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放学。
　　但现在，沈砚周末不在学校，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也在忙着准备面试，没有时间跟江野说话。
　　他们的对话，变得更少了。
　　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沈砚坐在江野旁边，但他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各自做各自的事，谁也不理谁。
　　不是他们不想理，而是他们太累了，太忙了，没有时间，没有精力。
　　沈砚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他必须去上面试辅导班，必须通过华清的面试，必须保送华清。这是他爸妈的期望，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他不能放弃。
　　但他也不想，放弃江野。
　　他想，要是能有分身术，就好了。
　　一个他，去准备面试，去保送华清。
　　一个他，留在学校，陪江野，一起走完高三。
　　但他没有分身术。
　　他只能，选择一个。
　　而他，选择了前者。
　　江野也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时间，也排得满满的。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背语文课文。白天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晚上自习，学到十一点，然后回宿舍，继续学到十二点。
　　他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一点空隙。
　　他想用学习，来填满自己的生活，来忘记那些，让他难过的事。
　　沈砚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沈砚会去北京，会上华清，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能拖沈砚的后腿。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站在沈砚身边。
　　哪怕，只是朋友。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沈砚在走廊里，遇到了江野。
　　江野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应该是刚帮老师改完作业。他看到沈砚，背脊微微一僵，然后笑了笑，点了点头。
　　沈砚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说话，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就像两个，普通的同学。
　　沈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江野的背影。
　　江野也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
　　但他们都没有看到彼此。
　　走廊里只剩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和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砚站在原地，鼻尖忽然一酸。
　　他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放学，一起逃晚自习，有说不完的话。而现在，见了面也只是点个头，连停下来多说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是高三的压力，还是从他拿到保送资格、开始去上面试辅导班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悄消失了？
　　沈砚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江野。江野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喜欢的人。
　　但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维护这段关系；也太胆小了，胆小到不敢开口，不敢主动，不敢告诉江野他的真实想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很无力。
　　也很痛苦。
　　十二月底，圣诞节。
　　班里有人买了苹果，互相赠送，说是"平安果"，寓意平平安安。
　　沈砚也收到了几个，都是班里的女生送的。他一一收下，说了谢谢，然后放在桌角。
　　他看着那些苹果，心里想，江野会不会也送他一个？
　　他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
　　江野坐在他旁边，跟平时一样，低头看书，做题，没有任何表示。
　　沈砚的心里，有点失落。
　　他想，也许，江野已经不把他当朋友了。
　　不然，为什么连一个苹果，都不送他？
　　他不知道的是，江野的书包里，也装着一个苹果。
　　那个苹果，是他特意挑的，又大又红，上面还刻了一个"砚"字。
　　他想送给沈砚。
　　但他不敢。
　　他怕沈砚不稀罕。
　　他怕沈砚已经不把他当朋友了。
　　他怕他送了之后，沈砚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只能，把那个苹果，放在书包里，然后，默默地，看着沈砚。
　　他想，等高考结束之后，再送给他吧。
　　现在，不是时候。
　　那天晚上，放学之后，沈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很冷，风很大，吹在脸上生疼。
　　他走到那个分叉路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江野家的方向。
　　他想，江野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他是不是，在帮妈妈看店？
　　他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野发消息，说一句"圣诞快乐"。
　　但他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不敢。
　　他怕江野不回他。
　　他怕江野回他一句"圣诞快乐"，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怕他的主动，会变成一种打扰。
　　他只能，站在冷风里，默默地，想着江野。
　　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