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夏天》1云逸

14、吃醋 六月下旬，

　　六月下旬，班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女生，给江野写了情书。
　　那个女生叫林薇薇，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弹得一手好钢琴，元旦晚会的节目每次都是她编排的。她性格爽朗，喜欢谁就大大方方地对谁好，从不扭捏。她喜欢江野，全班都知道——她会在江野打球的时候递水，会在江野生日的时候送蛋糕，光明正大，毫不避讳。只是以前，她一直没有正式表白。
　　直到那天，她把情书，夹在了江野的课本里。
　　江野发现情书的时候，是在下午的自习课上。他翻开课本，一张粉色的信纸掉了出来。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沈砚用余光看到了，心里忽然一紧。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到江野拿着信纸，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整个下午，沈砚都心不在焉的。
　　他做数学题，做错了三道。
　　他背英语单词，背了半天，一个都没记住。
　　他看物理书，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封粉色的情书。
　　他想，江野会答应吗？
　　他想，林薇薇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江野应该会喜欢吧。
　　他想，如果江野答应了，那他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这些念头缠在心上，密密麻麻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他心里，很不舒服。
　　像吃了一颗很酸很酸的柠檬，酸到牙齿都要倒了。
　　放学的时候，江野叫住了沈砚。
　　"沈砚，"他说，"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沈砚怔在当场。
　　"为什么？"
　　"林薇薇约我，"江野说，挠了挠头，"她说，有话想跟我说。"
　　沈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哦，"他说，声音有点冷，"那你去吧。"
　　"你没事吧？"江野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砚说，"我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走得很快，快到江野在后面叫他，他都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江野跟林薇薇在一起的样子。
　　他怕自己看了，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砚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
　　天很热，太阳很晒，但他觉得，心里凉凉的。
　　他走到以前跟江野一起走的那条路，看到路边的奶茶店，想起江野给他买的珍珠奶茶。他走到那个分叉路口，想起每次跟江野在这里分开的场景。
　　他走到地铁站，坐在候车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江野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是不是在跟林薇薇聊天？
　　他是不是在笑？
　　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林薇薇？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野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但他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没有资格问。
　　他只是江野的朋友。
　　江野跟谁在一起，跟谁表白，跟谁谈恋爱，都是江野的自由。他没有资格干涉，也没有资格吃醋。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江野，想林薇薇，想那封情书。
　　他想，也许，他应该祝福江野。
　　毕竟，林薇薇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跟江野很配。
　　毕竟，江野也应该，有一个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
　　毕竟，他们只是朋友，朋友就应该，祝福彼此。
　　但他越这么想，心里就越难受。
　　他不想祝福江野。
　　他不想江野跟别人在一起。
　　他不想江野的笑容，只给别人看。
　　他想，江野的笑容，应该只给他一个人看。
　　这个念头，把沈砚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为什么，不想江野跟别人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因为江野跟别的女生说话，而心里不舒服？
　　这些问题，缠在他的脑子里，理不清头绪。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想起江野笑起来的样子，想起江野递给他的橘子，想起江野说"你挺烦"时的语气。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江野。
　　第二天，沈砚在教室里见到了江野。
　　他的眼睛，有点红，应该是昨晚没睡好。他看到江野，胸口莫名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
　　江野也说了一句"早"，然后坐下，拿出课本，开始看书。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砚用余光观察着江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什么。但江野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沈砚的心里，更乱了。
　　他想，江野到底，有没有答应林薇薇？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上午的课，沈砚都没有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江野的事，想得头都疼了。到了中午，他实在忍不住了，决定去问周远。
　　周远是江野的好朋友，应该知道情况。
　　"周远，"沈砚走到周远旁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江野昨天，跟林薇薇出去了？"
　　"是啊，"周远说，"怎么了？"
　　"他们……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沈砚犹豫了一下，"江野有没有答应她？"
　　周远看着他，眉头微动，然后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砚说，脸有点红。
　　"哦，"周远说，"江野没答应。"
　　沈砚的心里，忽然一松。
　　"没答应？"
　　"嗯，"周远说，"江野说，他现在不想谈恋爱，想专心学习。而且，他说，他对林薇薇没有那种感觉。"
　　沈砚看着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江野没有答应。
　　太好了。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江野没有答应别人，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这个问题，让他的心里，又开始混乱了。
　　"你怎么了？"周远看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没事，"沈砚说，"我先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看着旁边的江野，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他对江野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让沈砚更加混乱了。
　　一个女生，来问沈砚题目。
　　那个女生叫陈雨，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目标是复旦数学系，是全班唯一一个能在数学上跟沈砚过招的人。她性格直来直去，讨论问题的时候寸步不让，经常跟沈砚为了一道题的最优解法争半节课。她拿着一本竞赛题集，走到沈砚旁边，指了指其中一道。
　　"这道题，我用了三种方法都没做出来，"她说，"你看看。"
　　沈砚给她讲题，讲得很认真，一步一步地讲。陈雨听得也很认真，时不时打断他，问"这一步为什么可以这样转化"，或者"有没有更简洁的路径"。
　　讲完之后，陈雨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比我的方法好，"她说，"谢了。"
　　然后她拿着题集，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下周的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赌是数列。"
　　沈砚笑了一下："我赌导数。"
　　"输的人请喝奶茶。"陈雨说完，挥了挥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砚转过头，发现江野正在看他。
　　江野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的那种笑，而是一种，沈砚看不懂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一丝……不爽？
　　"怎么了？"沈砚问。
　　"没什么，"江野说，语气有点冷，"你讲题讲得挺好的。"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动。
　　他忽然觉得，江野的反应，跟他昨天的反应，好像。
　　都是那种，看到对方跟别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难道，江野也……
　　这个念头，让沈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不敢深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
　　也许，江野对他的感情，也不只是朋友？
　　也许，他们两个人，都在因为彼此，而吃醋？
　　这个想法，让沈砚的心里，又甜又乱。
　　他看着江野的侧脸，想开口问，但又不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江野忽然停下来。
　　"沈砚，"他说。
　　"嗯？"
　　"你今天，跟陈雨聊得挺开心的。"江野说，语气有点别扭。
　　沈砚看着他，心里一动。
　　"她来问题目，"沈砚说，"我就给她讲了讲。"
　　"哦，"江野说，"她挺漂亮的。"
　　"还行吧。"沈砚说。
　　"你是不是，喜欢她？"江野问，声音有点低。
　　沈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说出真相。
　　他想说，"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没有，"沈砚说，"我不喜欢她。"
　　江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挪开，嘴角松了松。
　　"那就好。"他说。
　　沈砚嘴角的笑僵住。
　　"什么叫那就好？"
　　"没什么，"江野说，"就是觉得，你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不应该谈恋爱。"
　　沈砚看着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江野说的是真心话吗？
　　还是说，江野也在吃醋，所以才这么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东西，比友情更深，比爱情更朦胧。
　　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们不希望，对方跟别人走得太近。
　　他们只知道，他们想，一直陪在对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