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失约》摆烂庄园亐

64、来源说明 匿名扫描件

　　早上七点四十六分，沈砚收到顾沉舟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想起了一件事。”

　　沈砚拨了电话过去。

　　“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顾沉舟才开口。

　　“我父亲以前有一个习惯。重要的文件，他会在右下角写上日期和编号。如果是尚未核实的材料，他还会在编号后面加一个小圆圈。”

　　沈砚坐直了身体。

　　“你确定？”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同一份文件有时会有两个编号。他告诉我，一个编号用来确认文件属于哪个项目，另一个用来追踪文件后来去了哪里。”

　　顾沉舟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他在东港项目里是不是也这么做。”

　　沈砚重新打开昨晚保存的匿名扫描件。

　　照片右下角有一小块被阴影覆盖的区域，边缘似乎露出一个圆形的笔迹。

　　“这个细节值得核实。”

　　他说。

　　“但我们不能因为它符合你父亲的习惯，就认定文件是他写的。我们需要找到对应的编号，看看正式目录里有没有相同记录。”

　　顾沉舟答道：“我明白。”

　　沈砚将扫描件放大，重新检查纸张边缘。

　　在阴影附近，他发现了几个模糊的字符。

　　HY-0722。

　　后面的数字无法辨认。

　　沈砚没有继续猜测，而是将这个片段单独标记，准备与档案部门保存的原始目录进行比对。

　　如果编号确实对应HY-0722-06，那么这张匿名扫描件就可能与他们一直追查的来源核验事项有关。

　　如果不对应，他们就必须重新寻找它的来源。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能跳过核验。

　　上午九点，两人来到档案部门。

　　工作人员根据他们提供的编号，调出了HY-0722-06的原始登记页。

　　登记页右下角确实有一处手写标记。

　　一个小圆圈。

　　圆圈后面，是一串已经褪色的数字。

　　工作人员解释，当年部分临时材料会同时使用项目编号和追踪编号。项目编号用于归属，追踪编号则用于记录材料的后续处理。

　　但这种标记并不是顾明川独有的习惯，不能单独用来判断书写者身份。

　　沈砚点头。

　　“我们想核对的不是字迹像不像，而是这份来源说明是否曾经登记在案。”

　　工作人员根据HY-0722-06继续检索，随后找到了一条关联记录。

　　记录形成于2007年7月23日。

　　名称为：

　　《来源说明收件登记》

　　其中一项写着：

　　“关联事项：HY-0722-06。”

　　材料名称：“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情况说明。”

　　接收状态：“已收件，待核验。”

　　提交人一栏没有完整姓名。

　　只有两个字：

　　顾明。

　　顾沉舟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沈砚没有立即说话。

　　这是一条比匿名扫描件更有价值的记录。

　　它至少证明，2007年7月23日，档案管理流程中曾登记过一份与现场人员记录有关的来源说明，提交人栏记载为“顾明”。

　　但“顾明”是否就是顾明川，仍然需要其他资料确认。

　　工作人员也提醒他们，收件登记只能证明文件曾被接收，不能证明其中内容已经核实，更不能证明提交人一定是最终的书写者。

　　沈砚将登记页拍照存档。

　　“我们需要找这份说明的原件，以及能够确认提交人身份的辅助记录。”

　　工作人员继续检索。

　　然而，来源说明的原件编号一栏是空白的。

　　在备注中，只有一句话：

　　“原件暂入临时核验夹，待完成编号后归档。”

　　这意味着，文件虽然被登记接收，却没有完成正式编号。

　　顾沉舟低声说：“所以后来才找不到它。”

　　“有可能。”

　　沈砚纠正道。

　　“但目前只能确认，它没有在这份登记里留下正式编号。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归档，还需要继续查。”

　　中午之前，他们调出了2007年7月下旬的临时核验夹目录。

　　目录中有多个编号未完成的事项。

　　其中一项写着：

　　“来源情况说明一份，关联现场人员初核材料，原件待补编号。”

　　后面没有具体编号，也没有提交人姓名。

　　但在同一页的下方，有一条手写备注：

　　“提交方要求原始记录保持独立，不与现有名单合并。”

　　沈砚将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顾沉舟也注意到了。

　　“原始记录保持独立。”

　　他轻声重复。

　　这句话与此前的复核意见有明显关联。

　　7月22日的复核意见要求，补充页在来源确认之前不得直接并入原表。

　　现在，临时核验夹目录又出现了提交方要求保留原始记录的备注。

　　如果两条记录指向同一份材料，那么提交方至少曾要求，不要把原始记录直接并入当时的现场人员名单。

　　但这仍然不能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保留原始记录，可能是为了避免材料被错误合并，也可能是因为来源说明尚未完成核验。

　　他们不能仅凭这句话，就认定有人试图隐藏第二名现场人员。

　　沈砚将两份记录并排保存。

　　“我们现在需要确认，这条备注是谁写的，以及它是不是在收件时就已经存在。”

　　工作人员表示，临时核验夹的收件流程通常会在另一份《临时材料处理记录》中留下经办人信息。

　　他们随即申请调阅。

　　下午一点半，《临时材料处理记录》被送到阅览室。

　　这份记录没有直接列出每份材料的完整内容，而是记录材料接收、临时存放和后续处理的时间。

　　HY-0722-06对应的条目中，出现了三项信息。

　　第一项，7月22日：建立来源核验待办事项。

　　第二项，7月23日：收到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情况说明。

　　第三项，7月24日：原件转入临时核验夹，等待编号。

　　经办人一栏，写着许文康。

　　顾沉舟看向沈砚。

　　“这与他的岗位职责对得上。”

　　“是。”

　　沈砚继续查看。

　　“但它只能证明许文康负责记录这次收件和转存，不能证明他就是备注的书写者，也不能说明他知道来源说明的全部内容。”

　　记录最后还有一项未完成的手续：

　　“原件编号确认后，须由来源核验责任人补签。”

　　补签栏是空白的。

　　没有日期，也没有签名。

　　这意味着，至少在现存记录中，他们找不到这项手续已经完成的证明。

　　顾沉舟皱眉。

　　“那份说明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成正式归档。”

　　沈砚点头。

　　“这是目前比较合理的判断，但还需要查后续记录。手续没有签字，不一定意味着文件没有被其他单位接收，也可能是记录没有保存完整。”

　　他将未完成的手续单独标记。

　　随后，沈砚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原件确实转入了临时核验夹，那么当时负责保管这个夹子的人员是谁？”

　　工作人员翻到后面的管理说明。

　　临时核验夹并不由单独一个人长期保管。

　　材料完成初步登记后，会交给当日值班人员集中保管，等责任人完成核验后再进行下一步处理。

　　当年的值班人员名单另有一册。

　　他们申请调阅了2007年7月23日至25日的值班记录。

　　登记显示，7月23日当天，临时核验材料的集中保管人员是许文康。

　　7月24日，材料管理责任转为项目资料组共同保管。

　　7月25日，记录中没有写明这份来源说明的具体位置。

　　从这一天起，现有材料便无法明确说明原件究竟在哪里。

　　沈砚在时间线上画下最后一个节点。

　　7月23日，来源说明已收件。

　　7月24日，转入临时核验夹。

　　7月25日之后，原件位置不明。

　　这不是完整的保管链。

　　但它已经把调查范围缩小到一个具体的时间段。

　　7月24日至25日之间，来源说明的保管记录出现了断点。

　　下午三点，许文康再次接受了他们的询问。

　　这一次，沈砚没有先提匿名扫描件，而是把正式的收件登记放到他面前。

　　“您是否记得2007年7月23日收到过一份现场人员记录来源说明？”

　　许文康仔细看了看。

　　“这个编号我不记得，但从记录看，当时确实由我登记收件。”

　　“这份说明后来转入临时核验夹。您记得它是什么样的吗？”

　　许文康摇头。

　　“十几年过去了，我记不清具体内容。”

　　沈砚继续问：

　　“您记得提交人吗？登记上写的是‘顾明’。”

　　许文康沉默了几秒。

　　“我不敢确认。那段时间接触过项目资料的人不少，我不能仅凭两个字说是谁。”

　　顾沉舟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沈砚问起那条“原始记录保持独立”的备注，许文康才重新看向登记页。

　　“这句话，我记得当时有类似的要求。”

　　“是谁提出的？”

　　“我记不清是口头提出，还是写在材料上的。”

　　许文康回答。

　　“但当时的确有一份材料要求暂时单独保存，不能直接并进现有名单。原因是来源还没有核实。”

　　沈砚问：“这个要求是提交人提出的，还是档案管理人员提出的？”

　　许文康没有给出确定答案。

　　“我只能说，当时的处理原则是先保留原件，等来源核实之后再决定是否合并。至于最初是谁提出，我现在无法确认。”

　　这番回答与他们掌握的文件并不矛盾。

　　但它也没有证明那条备注来自顾明川。

　　顾沉舟终于开口。

　　“许先生，您有没有见过提交人的签名？”

　　许文康想了想。

　　“如果当时收到了正式说明，应该有相应的署名或来源标注。但现在这份登记没有写完整姓名，我无法判断原件上是否有完整签名。”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应该找当年的收件凭证。材料入夹之前，可能会有一张独立的接收确认单。”

　　沈砚立即记下这句话。

　　“您记得确认单的编号吗？”

　　许文康摇头。

　　“不记得。但如果当时按正常流程处理过，就有可能留下。”

　　这又提供了一条可以核实的方向。

　　他们需要找到接收确认单，确认提交人身份，并查明原件从临时核验夹转出时有没有留下记录。

　　傍晚五点，沈砚与顾沉舟回到办公室。

　　顾沉舟坐在桌边，看着那份写有“顾明”的登记页。

　　“如果提交人真的是我父亲，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全名？”

　　沈砚将文件收进资料夹。

　　“有几种可能。登记人员只记录了简称；原件上的姓名没有被完整抄录；也可能是另一个姓顾的人。”

　　他看向顾沉舟。

　　“我们现在不能只选自己最希望的那一种。”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当然希望那份说明出自父亲之手。

　　如果顾明川在事故发生前就开始核对现场人员记录，那么他可能已经发现了某个重要问题。

　　但这份希望，也可能让他不自觉地把每个模糊的“顾”字都当成父亲留下的痕迹。

　　沈砚看出了他的迟疑。

　　“你可以希望它是。”

　　他说。

　　“但在证据确认之前，我们先不把希望写进结论。”

　　顾沉舟抬起头。

　　片刻后，他伸手握住沈砚的手。

　　“有时候，我真的很怕找到最后，发现所有线索都只是巧合。”

　　沈砚没有急着安慰他。

　　“那我们就接受查证后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

　　“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比一直被猜测困住要好。”

　　顾沉舟看着他，慢慢点头。

　　“好。”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那份说明究竟是谁写的。

　　而是一起把当天查到的材料重新整理，列出下一步需要申请的文件：

　　收件确认单。

　　临时核验夹的原始目录。

　　7月24日至25日的材料保管记录。

　　以及能够确认“顾明”身份的原始签名或关联文件。

　　调查还没有结束。

　　但他们终于知道，下一步该从哪里继续。

　　晚上八点十二分，档案部门发来一封补充邮件。

　　工作人员在另一册历史目录中发现了一条关联记录。

　　记录日期为2007年7月23日。

　　名称：

　　《临时材料接收确认单》

　　编号：JS-0723-11。

　　关联事项栏写着：

　　“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情况说明。”

　　提交人一栏没有完整姓名。

　　但备注中有一句话：

　　“提交人要求保留原始记录，不授权对名单进行改写。”

　　沈砚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比之前那条“原始记录保持独立”更加具体。

　　它明确提到，提交人不授权对名单进行改写。

　　如果这份确认单确实与来源说明有关，那么当时至少有人明确要求，不要擅自改写现场人员名单。

　　顾沉舟很快看到了邮件。

　　“这是不是说明，有人当时就担心名单会被改动？”

　　沈砚缓缓点头。

　　“它说明提交人提出了保留原始记录、不得改写名单的要求。”

　　他看着那行字。

　　“但我们仍然不知道这个要求是针对哪一份名单，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提出过改写名单的建议。”

　　更重要的是，确认单上的提交人仍然没有完整姓名。

　　这份文件也还没有经过原件核验。

　　沈砚将邮件保存下来，在调查日志中写道：

　　2007年7月23日，临时材料接收确认单JS-0723-11记录，提交人要求保留原始记录，不授权对名单进行改写。提交人身份、确认单原件及其与RY-0719-02补充页的对应关系，均待进一步核实。

　　写完后，他将电脑合上。

　　窗外的夜色渐渐沉下来。

　　从事故发生后的初核表，到暂缓合并的复核意见，再到没有完成编号的来源说明，他们终于发现，这些材料背后存在一个反复出现的要求：

　　保留原始记录，不要擅自改写名单。

　　但这句话究竟是出于谨慎，还是因为有人已经察觉到名单存在问题？

　　现在还没有人能回答。

　　真正的提交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项要求？

　　而那份来源说明，究竟记录了什么？

　　沈砚看向坐在身旁的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再追问那个模糊的名字。

　　他只是轻声说：

　　“明天，我们去找那张确认单的原件。”

　　沈砚点头。

　　“好。”

　　这一次，他们要找的已经不只是失踪的文件。

　　而是那个曾经明确要求——

　　不要改写现场人员名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