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失约》摆烂庄园亐

63、责任人 沈砚与顾沉

　　早上八点四十分，沈砚把昨天整理的材料重新核对了一遍。

　　周启明的代收记录、陈述签署的复核意见、补充页暂缓合并的说明，以及那封来源不明的匿名邮件，都被他按照形成时间排在桌面上。

　　这些材料之间已经有了联系。

　　但联系不等于结论。

　　尤其是匿名邮件里的照片。在找到原件之前，它只能作为调查线索，不能用来证明某个人曾经签署过某份文件。

　　顾沉舟走进办公室时，沈砚正在查看一份旧岗位分工表的目录。

　　“有结果了？”

　　“还没有原件，但找到了一条检索路径。”

　　沈砚把屏幕转向他。

　　“2007年东港项目的材料管理工作，至少分为三个环节：材料接收、来源核验、正式归档。周启明负责过接收和目录核对，陈述参与过部分复核及保管事项。但来源核验责任人需要从另一份岗位分工表里确认。”

　　顾沉舟看着屏幕。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因为陈述签过复核意见，就认为他负责所有后续处理。”

　　“没错。”

　　沈砚关掉页面。

　　“如果当时的流程规定由其他人核验来源，那么我们就要找到那个人，以及他有没有完成核验。”

　　顾沉舟点头。

　　“今天先查岗位分工表。”

　　“还有那份补充页的最后一次保管记录。”

　　沈砚拿起外套。

　　“两个方向一起查。”

　　上午十点，档案部门调出了2007年第三季度的《项目资料岗位分工登记表》。

　　这份登记表原本用于确认不同人员的工作范围。由于东港项目当年发生过多次材料调整，部分岗位还附有临时授权说明。

　　沈砚先查看7月的分工记录。

　　周启明的职责包括接收材料、核对数量，以及整理目录。

　　陈述的职责涉及项目协调、临时材料保管要求的传达，以及部分交接事项的跟进。

　　至于来源核验，登记表另列了一项：

　　“原始记录来源核验及补充说明收集。”

　　对应的责任人是——

　　许文康。

　　顾沉舟愣了一下。

　　“许文康？”

　　“是他。”

　　沈砚想起了之前的调查。

　　许文康曾经担任临时档案整理员，知道部分目录重编和材料移交的情况。此前，他们主要向他询问过档案格式和整理流程，却没有确认他是否参与过这份补充页的来源核验。

　　岗位分工表给出了一个新的事实：在2007年7月的工作安排中，许文康确实承担了相关职责。

　　但这还不能证明他实际接触过那张补充页。

　　沈砚继续查看附件。

　　7月20日的临时工作安排中，有一项备注：

　　“来源无法确认的补充材料，由核验责任人登记接收；核验完成前，不得直接并入正式卷宗。”

　　这与他们此前找到的复核意见相吻合。

　　顾沉舟皱起眉。

　　“那为什么许文康之前没有提过这件事？”

　　沈砚没有急着下判断。

　　“我们之前问的是目录为什么被重编、材料为什么没有并卷，并没有拿着这份岗位分工表问他是否接触过这张补充页。”

　　他把表格保存下来。

　　“而且，负责某项工作，不代表一定经手过每一份材料。我们先问清楚。”

　　中午，他们联系了许文康。

　　许文康听完来意后，沉默了片刻。

　　“你们查到了那份岗位分工表？”

　　沈砚回答：“查到了。上面写着，你负责来源核验及补充说明收集。”

　　“那是当时的岗位安排。”

　　许文康的语气很谨慎。

　　“有些材料会交给我，有些只会在目录里登记。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份。”

　　“我们要找的是RY-0719-02相关的补充页。”沈砚说，“它在7月22日被登记为来源待核，之后单独保管。你有没有接收过这份材料？”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文康才回答：

　　“我记得有一份现场人员记录的补充材料。”

　　顾沉舟立即坐直了身体。

　　“您记得它上面的内容吗？”

　　“具体内容不记得。时间过去太久了。”许文康停了一下，“但我记得当时有人要求确认它的来源，因为补充页没有明确对应到现存初核表。”

　　沈砚问：“这项核验后来完成了吗？”

　　“我不敢说完成了。”

　　许文康回答得很快。

　　“如果正式核验完成，应该会有核验结论、责任人签字，以及后续并卷或者移交记录。你们现在找不到这些材料，说明至少现有档案无法证明流程已经完成。”

　　这与他们此前的发现一致。

　　沈砚继续问：“那份补充页最后交给了谁？”

　　许文康没有立即回答。

　　“我记得它没有按普通程序归档，但我不确定最后由谁保管。”

　　“有没有可能还留在临时核验材料里？”

　　“有可能。”

　　许文康顿了顿，又说：

　　“你们可以查一份《来源核验待办清单》。当年未完成核验的材料，通常会列在那份清单里。如果这张补充页确实由我负责核验，它应该有对应条目。”

　　沈砚记下文件名称。

　　“清单后来移交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最终位置。不过，按当时的整理习惯，它应该归在临时事项卷的后续附件里。”

　　通话结束后，顾沉舟看向沈砚。

　　“许文康记得这份材料，但不能确认自己最后保管过它。”

　　“对。”

　　沈砚把通话记录整理好。

　　“他提供了一条新的核验方向，但他的回忆也需要和原始记录对照。”

　　他在调查日志中写下：

　　许文康确认记得一份来源待核的现场人员补充材料，但无法确认其内容、最终保管人及核验是否完成。下一步查找《来源核验待办清单》。

　　下午两点，档案部门根据他们提供的文件名称，找到了《来源核验待办清单》的目录。

　　目录中有一项记录，编号为：

　　HY-0722-06。

　　事项名称是“现场人员初核表补充页来源核验”。

　　登记日期：2007年7月22日。

　　责任人：许文康。

　　状态栏写着：

　　“待补充来源说明。”

　　而在后续处理一栏，原本应该填写核验结果的位置，却没有内容。

　　沈砚仔细查看这页清单的前后记录。

　　其他已经完成核验的事项，通常会标注完成日期、核验人签名，以及材料归档位置。

　　HY-0722-06没有这些信息。

　　它既没有完成标记，也没有明确的转交记录。

　　“至少可以确认，这项核验曾经被正式列入待办清单。”沈砚说。

　　顾沉舟看着责任人一栏。

　　“许文康确实被安排负责这份材料的来源核验。”

　　“是，但清单只能证明责任安排，不能证明他最后实际做到了哪一步。”

　　工作人员随后找到了这份清单的补充页。

　　补充页上有一条手写记录，形成日期不详：

　　“来源说明另附，暂不入本册。”

　　下面没有签名。

　　也没有附页编号。

　　顾沉舟盯着这行字。

　　“来源说明另附。”

　　沈砚点头。

　　“这意味着，当时有人记录过一份单独的来源说明，但我们还不能确认它是否真的附在其他卷宗里。”

　　他申请查看相关附册目录。

　　经过核对，工作人员发现，2007年7月下旬的临时事项卷确实有一项未能对应到原件的附件记录：

　　“来源说明一份，编号待补。”

　　这项记录没有写明对应的材料编号。

　　也没有标明来源说明由谁提交。

　　它可能与HY-0722-06有关，但在没有原件之前，他们不能直接将两者认定为同一份文件。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此前，他们只知道补充页来源不明。

　　现在，他们找到了与之对应的待办事项，以及一份曾被单独记录、却没有明确编号的来源说明。

　　如果这份说明能够被找到，就有可能解释补充页从哪里来、为什么需要核验，以及当时为什么没有完成归档。

　　下午四点，顾沉舟接到周启明的电话。

　　周启明说，他重新翻看了自己保存的旧工作笔记，发现一条此前没有注意到的记录。

　　“2007年7月22日，我写过一句话：‘补充页暂缓合并，来源说明另行核对。’”

　　顾沉舟立即打开免提。

　　沈砚走到他身边。

　　周启明继续说：

　　“我不记得当时是谁提出的，但这句话与现在查到的待办清单能对应起来。我可以把笔记原件交给档案部门核验。”

　　沈砚问：“你的笔记里有没有记录来源说明由谁提交？”

　　“没有。我只写了材料处理结果。”

　　“那就先把原件核验清楚。”

　　沈砚说。

　　“如果笔记确实形成于当年，它可以帮助我们确认当时的工作流程，但不能替代缺失的来源说明。”

　　周启明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顾沉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来源说明。”

　　“是。”

　　沈砚重新打开调查时间线。

　　7月20日，补充材料被代收。

　　7月22日，复核意见要求暂缓合并。

　　同一天，来源核验事项进入待办清单。

　　之后，目录出现“来源说明另附”的记录。

　　但来源说明没有编号，核验结果没有完成标记，补充页也没有正式并入原表。

　　这不是一个已经查明的故意隐瞒过程。

　　却是一条清楚的档案缺口。

　　他们需要弄明白，这个缺口究竟是由未完成的工作流程造成，还是后来有人对材料进行了其他处理。

　　而答案必须来自原件。

　　傍晚六点半，沈砚与顾沉舟回到住处。

　　顾沉舟把今天的材料放到桌上，翻到许文康的岗位分工表。

　　“你觉得许文康在隐瞒什么吗？”

　　沈砚正在整理文件，听见这句话后停了下来。

　　“目前没有证据能说明他隐瞒了什么。”

　　“但他确实负责核验。”

　　“负责核验，不代表他一定知道补充页上的内容，更不代表他决定了后续去向。”

　　沈砚把几份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摆好。

　　“我们现在应该确认三件事：他是否实际接收过材料；来源说明是谁提交的；核验为什么没有留下完成记录。”

　　顾沉舟看着桌面，慢慢点头。

　　“如果他真的只是负责核验，却没有拿到足够的来源说明呢？”

　　“那我们就需要查清楚是谁应该提供说明，以及那份说明后来去了哪里。”

　　沈砚回答。

　　“不能因为流程中断，就直接把责任归给最后一个出现在文件上的人。”

　　顾沉舟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沈砚的手。

　　“你总能把我从最坏的猜测里拉回来。”

　　沈砚抬头看他。

　　“不是不允许你怀疑，而是怀疑之后，还要找到能证明它的东西。”

　　顾沉舟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没有松开手。

　　沈砚也没有催促，只是让两个人的手安静地交叠了一会儿。

　　过去十年，顾沉舟习惯了独自面对那些没有答案的记录。

　　而现在，至少在最难判断的时候，有另一个人愿意陪他把每一个可能性拆开，直到剩下真正能够被证明的部分。

　　对顾沉舟来说，这已经足够珍贵。

　　晚上九点，沈砚将当天的调查进展整理完毕。

　　他刚准备保存文件，邮箱里便出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地址仍然无法确认。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

　　“你们找到了负责核验的人，却还没有找到提交核验材料的人。”

　　附件是一张扫描件。

　　纸张上方印着“来源情况说明”几个字。

　　正文部分被遮挡，只能看清最后一行：

　　“本人提交的现场人员记录，系根据当日实际情况整理。”

　　签名栏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字。

　　像是“顾”，也可能只是纸张折痕造成的视觉错觉。

　　沈砚没有放大后就下结论，而是先保存了邮件原始信息和附件。

　　他将扫描件发给顾沉舟。

　　顾沉舟很快打来电话。

　　“你觉得是我父亲写的吗？”

　　“现在不能确认。”

　　沈砚看着屏幕。

　　“这张扫描件没有完整编号、日期，也没有能够核对的签名。我们连它属于哪份档案都不知道。”

　　顾沉舟安静了几秒。

　　“但如果这是真的，说明有人提交过来源说明。”

　　“是。如果它与HY-0722-06有关，我们就有可能找到补充页的来源。”

　　沈砚停顿片刻。

　　“不过，我们先查原始目录，再核对纸张、编号和签名。不能因为它看起来像顾明川的字，就把它当成顾明川的说明。”

　　顾沉舟低声说：“我明白。”

　　电话结束后，沈砚将这张扫描件单独标记为“匿名材料，真实性待核”。

　　随后，他在调查日志末尾写下：

　　下一步：查找来源说明原件，核实提交人身份，并确认该说明是否对应HY-0722-06及现场人员初核表补充页。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仍然灯火通明。

　　他们已经找到负责核验的人，也找到了那项始终没有完成标记的待办事项。

　　但真正关键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是谁提交了那份现场人员记录？

　　如果那份来源说明确实存在，它又为什么始终没有被正式归档？

　　沈砚关掉电脑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扫描件。

　　模糊的签名栏里，那个似是而非的字仍然无法辨认。

　　他没有把它写进结论。

　　只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等待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