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失约》摆烂庄园亐

62、补充页 沈砚与顾沉

　　上午九点，沈砚和顾沉舟再次来到档案部门。

　　昨天查到的编号已经有了明确去向。

　　FJ-0720-03，现场人员初核材料补充包。

　　接收日期：2007年7月20日。

　　接收人：周。

　　他们今天的首要任务，是确认这个“周”究竟是不是周启明，以及补充页是否与RY-0719-02的缺失第二页有关。

　　工作人员先调出了当年的人员名册。

　　2007年7月，参与东港项目资料整理的工作人员中，确实有一名周启明，负责部分现场记录的复核和目录核对。

　　但名册只能证明他当时参与过相关工作，不能单独证明他就是补充材料的接收人。

　　于是，他们继续核对FJ-0720-03的原始接收清单。

　　清单保存得并不完整，几处字迹已经模糊，但在接收人一栏的下方，还能看到一行小字：

　　“周启明，代收。原件数量待核。”

　　沈砚将这行字拍照存档。

　　“现在可以确认，他至少曾经代收过这批材料。”

　　顾沉舟看向后面的备注。

　　“但还不能确认，他最后有没有拿到那张缺失页。”

　　“对。”

　　沈砚合上笔记本。

　　“代收不等于最终保管，更不等于他修改过记录。我们得先找到交接后的去向。”

　　工作人员根据清单编号，继续检索相关附册。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份薄薄的复核目录被送了过来。

　　目录形成于2007年7月22日。

　　其中一项写着：

　　“现场人员初核表补充页一份，已完成形式核对，内容待确认。”

　　后面还有一行：

　　“与原表页码存在差异，暂不合并。”

　　顾沉舟的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这说明补充页确实存在，而且当时没有直接并回原表。”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目录与前一天的资料放在一起，逐项比对。

　　RY-0719-02的原始目录记载两页。

　　目前能够看到的摘要，只涉及第一页。

　　FJ-0720-03在事故后的第二天接收了补充材料。

　　7月22日的复核目录，又明确提到补充页与原表页码存在差异。

　　三份记录相互呼应，至少可以确认：事故发生后，现场人员初核材料曾经出现过一份单独管理的补充页。

　　但它是否就是RY-0719-02的第二页，仍然需要原件核实。

　　“去找周启明。”顾沉舟说。

　　沈砚点头。

　　“先让他确认自己经手过什么，再让他辨认材料。不要把我们推测的结论提前告诉他。”

　　周启明约他们在下午见面。

　　见面地点仍然是上次谈话的那间小会议室。

　　他看完两人带来的清单照片后，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

　　“这个编号，我有印象。”

　　沈砚问：“你记得FJ-0720-03吗？”

　　“编号记不清了。但那段时间，我确实代收过一批现场记录的补充材料。”

　　“里面有现场人员初核表吗？”

　　周启明点头。

　　“有一份补充页。不过，我当时负责的是接收和目录核对，不负责决定它是否进入事故正式档案。”

　　顾沉舟问：“你还记得那张补充页的内容吗？”

　　周启明摇头。

　　“具体内容不记得。我只记得它和原表对不上，页码也有问题，所以当时没有直接合并。”

　　“是谁发现的？”

　　“应该是复核时发现的。但具体是谁提出的，我不能确定。”

　　沈砚继续问：“后来材料交给了谁？”

　　周启明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记得后来有人要求重新核对来源。材料被单独放进待核附册，没有按普通程序并卷。至于最后由谁接手，我需要看到完整的交接记录才能确认。”

　　这番话没有给出他们期待中的答案，却与现有目录能够对应。

　　沈砚没有追问他是否知道第二名现场人员的身份。

　　在尚未找到原件之前，这样的问题只会把调查引向猜测。

　　他换了一个方向。

　　“你有没有见过补充页上被修改过的内容？”

　　周启明抬起眼。

　　“修改过？”

　　“我们还没有看到原件。只是现有目录写着页码存在差异，内容待确认。”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份材料，我记得它上面有一处重新核对的标记。不是普通的页码错误，至少当时有人要求确认记录来源。”

　　顾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确定是重新核对的标记？”

　　“我确定有复核标记，但不能确定它具体对应哪一项内容。”周启明强调，“我没有看见有人当着我的面删去某个人的名字，也不能证明这份材料被故意修改。”

　　沈砚看着他。

　　“我们明白。我们需要的是你能确认的部分。”

　　周启明点头，继续说道：

　　“你们可以申请调阅当年的复核记录。那份记录应该会写明，为什么补充页没有并回原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别只查材料接收记录。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进入正式档案的，应该是后面的复核意见。”

　　沈砚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这一次，周启明给出的不是一个新名字，而是一个可以验证的方向。

　　复核意见。

　　他们需要找到那份文件，确认是谁提出复核、复核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补充页始终没有并入原表。

　　下午三点半，档案部门根据周启明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当年的《现场人员记录复核意见登记簿》。

　　登记簿中确实存在一项与FJ-0720-03有关的记录。

　　日期是2007年7月22日。

　　事项名称：

　　“现场人员初核表补充页来源核验。”

　　处理结果一栏写着：

　　“来源材料不足，暂缓合并。”

　　沈砚仔细查看了下一栏。

　　经办人：周启明。

　　复核人：另见签批页。

　　签批页编号：FH-0722-05。

　　“找到了。”

　　顾沉舟低声说。

　　“至少知道复核意见对应哪张签批页。”

　　工作人员继续查找FH-0722-05。

　　这份文件没有附在登记簿后面，而是单独保存在项目协调组的历史文件中。

　　调阅申请提交后，他们等了近半个小时。

　　文件终于被送来。

　　沈砚先核对编号和日期，再查看内容。

　　签批页只有一页。

　　上面写明：

　　“经核，补充页与现存初核表之间存在页码及来源对应问题。现阶段不得直接合并，待原始记录提供方补充说明后再行处理。”

　　下面有两个签名栏。

　　经办人栏中，是周启明的签名。

　　复核确认栏中，则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名字。

　　陈述。

　　顾沉舟抬起头。

　　“又是他。”

　　沈砚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往下看。

　　陈述的签名旁边，另有一行小字：

　　“本意见仅确认材料暂缓合并，不确认补充页内容真实与否。”

　　这句话十分明确。

　　陈述参与了这次复核意见的确认，但文件没有说明他制作了补充页，也没有证明他删改过名单。

　　沈砚将整页文件拍照存档。

　　“现在能确认的是，陈述在7月22日参与确认了补充页暂缓合并的意见。”

　　他看向顾沉舟。

　　“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作出这个确认，也不知道他是否见过补充页原件。”

　　顾沉舟盯着那行签名。

　　“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材料交接和保管流程里了。”

　　“是。”

　　沈砚说。

　　“所以，我们可以正式向档案部门申请核对他当年的职责范围，以及他是否有权决定补充页的处理方式。”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不能把他经手过材料，直接等同于他故意隐藏了某个人。”

　　顾沉舟缓缓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父亲失踪前究竟查到了什么。

　　可他也明白，如果他们仅仅因为某个人反复出现在文件里，就认定那个人是幕后操作者，那么他们得到的可能不是答案，而是另一个错误的结论。

　　离开档案部门前，工作人员又送来了一份补充目录。

　　这份目录来自2007年7月底的材料整理记录。

　　其中有一项此前没有出现在他们的检索结果中：

　　“FH-0722-05，复核意见签批页，另存。”

　　后面附有一条简短备注：

　　“补充页原件暂由材料来源核验责任人保管，待补充说明齐备后归还。”

　　沈砚看完后，立即把这行字圈了出来。

　　他们此前一直在追查补充页被放进了哪里，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谁负责核验它的来源？

　　如果补充页没有并回原表，是因为来源无法确认，那么当年应该有人负责继续核验。

　　而这名责任人，可能知道补充页后来去了哪里。

　　顾沉舟看着那份目录。

　　“能查到责任人的名字吗？”

　　工作人员摇头。

　　“这份目录没有写全。需要查当年的岗位分工表，以及后续材料移交记录。”

　　沈砚将新的检索事项记下。

　　“先查岗位分工，再查材料去向。”

　　他们走出档案室时，已经接近傍晚。

　　顾沉舟忽然问：

　　“你觉得，我们离那个人还有多远？”

　　沈砚知道，他问的不是陈述。

　　而是那个在事故记录中始终没有被完整确认的第二名现场人员。

　　“比昨天近了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有原始登记、复核意见和签批页相互对应。”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们终于不只是追着匿名邮件走了。现在有一条可以独立验证的证据链。”

　　顾沉舟没有再问。

　　片刻后，他轻轻握住沈砚的手。

　　“谢谢你没有让我只凭一个名字，就认定谁是凶手。”

　　沈砚回握了一下。

　　“因为我们要找的是事实，不是一个能让所有疑问立刻结束的人。”

　　顾沉舟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终于缓和了一些。

　　“那就继续找。”

　　“嗯，继续找。”

　　晚上八点十七分，沈砚收到一封新的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是一张旧文件的局部照片。

　　画面中，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补充页原件由来源核验责任人单独保管，未经复核确认，不得转交。”

　　下方的签字栏被裁掉了一半。

　　照片无法显示完整编号，也没有拍到文件形成日期。

　　沈砚没有将它作为正式证据，而是先保存原始邮件，并记录附件信息。

　　随后，他把照片发给顾沉舟。

　　几秒钟后，顾沉舟打来电话。

　　“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

　　“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

　　沈砚看着屏幕。

　　“暂时什么都不能证明。它可能来自我们正在追查的那份目录，也可能是其他文件上的相似内容。我们得先确认来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舟说：“至少它提醒我们，下一步应该查什么。”

　　沈砚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对。查来源核验责任人的身份，找到正式岗位分工表，再核对原件的最后一次保管记录。”

　　挂断电话后，他在调查日志中新增了一条记录。

　　截至目前，已确认：

　　* 2007年7月20日，周启明代收过现场人员初核材料补充页。
　　* 2007年7月22日，周启明经办、陈述参与确认了补充页暂缓合并的复核意见。
　　* 现存文件没有证明补充页内容真实，也没有证明任何人故意删除现场人员姓名。
　　* 补充页原件曾被安排单独保管，等待来源核验，但最后去向仍不明确。

　　沈砚停了片刻，在最后写下下一步：

　　查明来源核验责任人，并找到补充页原件。

　　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这一次，他们终于知道，缺失的不是单纯的一页纸。

　　而是一份被暂缓确认、没有正式并卷、后来又失去明确去向的现场人员记录。

　　那张纸上究竟写着什么？

　　它为什么需要重新核对？

　　又是谁决定，在来源没有确认之前，让它继续留在正式事故档案之外？

　　这些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但他们已经找到了负责核验它的人这一条线索。

　　而真正的突破，或许就从那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