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神仰临渊》禄之灼灼

5、第 5 章

　　九重天预警神钟震彻四野的刹那，整片神墟的星屑骤然停滞飘落，晚风凝固在残破断壁之间，连我亲手栽种的几株灵草都僵住了摇曳的姿态。方才临渊神尊残留的清冽气息还温柔裹着我的神魂，余温浅浅落在鬓角、落在肩头，是亿万年神界里，我从未触碰过的温柔偏爱。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转瞬就被九天翻涌的肃杀寒气层层碾碎、吞没。我僵立在满地碎星与残石之间，心口狠狠下坠，一种极致清晰的预感死死攥住我的五脏六腑——今日神宴的破例维护、至尊踏足尘神废墟的私会、跨越万古阶级的隐秘心动，早已被九重天宫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死死锁定。神界最严苛的尊卑铁律，从来容不下半分僭越，容不下尘埃攀附苍天，更容不下万神之主，为一粒无名微末尘神动心动情。

　　我抬手抚上发烫的鬓角，指尖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那一点细碎的温柔，此刻却成了悬在我头顶最锋利的诛心之刃。我太清楚神界的生存法则，这里没有人间的包容温柔，没有我笔下故事里不问身份的坦荡情爱，只有刻入神魂骨血的森严等级、冰冷规则、无尽尊卑。高阶神明生来坐拥云海神宫、万古香火，我们这些不入神谱的尘神，本就是天道筛选的冗余尘埃，生来卑微、无声无名、随时可弃、随时可灭。临渊是执掌整个神界秩序的至尊，是天道具象的规则本身，他为我破例、为我驻足、为我动心，于众神而言，不是偏爱，是亵渎天道、紊乱尊卑、徇私妄为。于我而言，不是救赎，是万丈深渊、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混杂着藏不住的心动与深入骨髓的自卑。我活在人间数十载，熬遍深夜，写尽千万字爱恨别离，写过山海可平、贫富无隔、深情不负，写过所有跨越阶层的圆满爱恋。可真正亲身站在这场天堑两端，我才彻底懂得，所有笔下轰轰烈烈的奔赴，放在冰冷森严的神界秩序里，都渺小得可笑、卑微得可怜。我写得懂天下情爱，偏偏渡不过自己的执念，守不住自己的本心，更护不住那个为我破例的人。

　　神钟轰鸣不止，一声沉过一声，震得整片神墟的残石簌簌滚落，远处九重天云海翻涌、霞光剧变，原本澄澈圣洁的天光，渐渐蒙上一层暗沉肃杀的灰霭。我远远望着那片至高无上的天宫神域，无数高阶神影凌空穿梭、疾驰汇聚，风声浩荡，神威凛然，一场席卷整个神界的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我死死攥着袖口，指节用力泛白，神魂微微震颤。临渊方才临走前凝重的眉眼、仓促的叮嘱、暗藏的担忧一遍遍在脑海回放。他让我安分待在神墟、不要外出、静待庇护，可我怎么可能安稳待得住。他为我搅动神界风云，为我背负僭越天道的骂名，为我打破亿万年不变的冰冷规矩，如今九重天宫异动骤起，众神齐聚，分明是冲着今日的僭越之事而来，是要问责、要审判、要清算这一场不该存在的尊卑私情。

　　我是始作俑者，是这一切风波的根源，我怎么能躲在破败废墟里，心安理得承受他的庇护，让他独自面对整个神界的诘难与反噬。

　　可我也无比清醒地知晓自己的渺小无力。我无神职、无仙骨、无靠山、无修为，神力稀薄如一缕风，连自保尚且勉强，遑论替他分担半分风波、半分罪责。我就像一粒落在九天之上的尘埃，风一吹便散，轻轻一碾便碎，连站在他身侧，与他共同承受风雨的资格，都从未拥有过。

　　心口又酸又堵，密密麻麻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三千年神界岁月，我早已习惯了孤寂隐忍、卑微求生、不争不抢、不问世事，习惯了缩在无人问津的边角废墟里，靠着零星星屑苟活度日。我从不奢求高位、不贪恋香火、不妄想偏爱，唯一的念想，只是安安静静熬完漫长神岁，安然消散于天地，不留痕迹、不惹风波。可自从遇见临渊，自从那场遥遥一眼的沦陷，我平静死寂的神生，彻底被颠覆、被打乱、被滚烫的执念填满。

　　他是万古寒潭，唯独为我起了波澜；他是世间规则，唯独为我破了先例；他是九天孤月，唯独将一缕温柔月光，落在我这粒泥泞尘埃身上。

　　我凭什么值得他这般不顾一切的偏爱与破例。

　　凭我一身卑微尘土，凭我一介人间游魂，凭我永远也跨不过的阶级天堑。

　　荒唐，卑微，又滚烫得让我泪流不止。

　　就在我心神翻涌、万般纠结之际，四道凛冽凌厉的神影骤然破空而至，稳稳落在神墟入口，衣袂华贵、神辉炽盛、威压浩荡，瞬间笼罩整片破败废墟。是四位天界执法上神，执掌神界刑罚、督查尊卑秩序、裁决诸神过错，平日里只听令于临渊神尊一人，不苟言笑、铁面无私、法度森严，是整个神界最令人敬畏、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他们本该镇守九重天宫，裁决高阶纷争，从来不会踏足我们这些底层尘神栖身的荒芜废地。

　　如今却为我一人，亲自降临。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为首的执法上神一身玄金神袍，眉眼冷厉如霜，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冷漠、审判。他周身翻涌着规整凛冽的刑罚神力，每一缕气息都带着神界铁律的冰冷威严，压得我神魂阵阵发颤，几乎要屈膝跪地。

　　“微末尘神沈砚。”

　　他开口，声音冷硬刻板，不带半分情绪，如同宣读既定的罪状，响彻死寂的神墟，“神界尊卑有序，天道铁律昭昭，你身份低微、不入神谱，竟敢痴心僭越，觊觎九天至尊，蛊惑神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