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水萦浔

3、祈福（3） 齐

　　齐瑞和贺书琴到家的时候，沈春荣正骂骂咧咧地在厨房里忙活，厨房门半开，和着油烟机的轰鸣，但他们的关门声还是被沈春荣轻易觉察见。

　　灶台的火，骤然变小，沈春荣拿着锅铲冷着脸出来，看见齐瑞也在，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却还是冷冷地。

　　“书琴，一上午干嘛去了，不知道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吗？”

　　“我……”

　　“奶奶，我让妈陪我出去了一趟。”齐瑞向前半步挡在贺书琴前面，语气并不算好。

　　望着面前儿子的身型，贺书琴愣了几秒，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底气。

　　“我这不是回来了，也耽误不了多久。”说着，贺书琴拍了拍齐瑞的背，上前去拿沈春荣手里的锅铲。

　　见孙子还在，沈春荣不好说什么，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贺书琴没看她，让齐瑞先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抽烟机的声音轰隆作响，一下一下打在贺书琴的心上，连带着此刻的心情也是雀跃的。

　　午饭时，沈春荣没有找事，因为儿子在。

　　饭后，沈春荣照例撂挑子回房间睡觉，是那间本该属于齐培的房间，现在堆满了陈旧的家具——从老房子搬回来的，沈春荣舍不得扔。

　　齐瑞往房间里面看了看，起身帮着贺书琴一起收拾餐桌。

　　见状，齐树赶紧扒拉两口饭，然后将碗往前一推。“书琴，帮我倒杯热水。”

　　闻言，贺书琴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往厨房走去。

　　齐树没有再说，知道她一定会给他端来，就拿起手机等在餐桌前。

　　贺书琴放下手里的碗筷，快速在水池边冲洗了一下手，然后去拿他的杯子。

　　刚接起，齐瑞冲了进来，一把拿过，冲着外面喊。

　　“爸，没看到妈在收拾吗，你自己过来倒。”

　　齐树觉得奇怪，这两人出去一趟，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了，咱家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是啊，一直都这样，可是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但以后不会了。

　　“一直都这样就是对的吗，妈干家务也很辛苦，你看不到吗？”

　　沈春荣躺下没多久，听见外面争吵声，赶紧穿鞋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齐树：“妈，没事，你去休息。”

　　“哎呀，又在吵什么嘛，待会邻居听到，让人笑话。”

　　沈春荣还是重脸面的。

　　母亲这样说，齐树也就闭了嘴，水也不喝，开门出去了。

　　看见齐树这个样子，沈春荣还想问点什么，齐瑞走过来掺住她。“奶奶，你回去睡吧！”

　　沈春荣：　“刚才……”

　　“没啥事。奶奶午安！”　说完，齐瑞赶紧关了门。

　　刚才的插曲戛然而止，厨房那边，贺书琴收拾妥当了。

　　齐瑞接过贺书琴摘下的围裙，想起齐培日记里写的，对贺书琴说道：“妈，晚饭我就不到家里吃了。如果爸和奶奶再这样什么都让你做，你一定要拒绝。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别太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我们瑞瑞长大了，知道保护妈妈了。”贺书琴伸出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

　　齐瑞没说话，默默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贺书琴接过，习惯性地嘱咐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傍晚时分，齐瑞回学校的时候，照例背来一些换洗的衣物，外加那本齐培的日记。

　　齐瑞的学校就在本地，齐培的也是。齐瑞是刚好能考上这里，而齐培，是又一次的妥协。

　　齐培高考完那年，分数足够考上外地的211。也是那年，齐瑞跟着一群混社会的同学，染上了恶习：逃课，打架，网吧夜不归宿。

　　初二的男孩子，正是不听劝的年纪。好几次齐树要打他，沈春荣就拦在前面，哭闹着说：“他还是个孩子，你好好教不行吗？你要是敢动他，我就死给你看。”

　　齐树孝顺，终归是没有下手，只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迟早有一天，他会栽跟头，您就等着看吧。”

　　这句话没有应验。因为那年，为了弟弟，也为了妈妈那句：“培培，瑞瑞从小就听你的，初三是升学的关键期，你弟弟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毁了呀。你为了妈妈就留在本地上大学吧！”最终，齐培留在了崇林。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家里除了贺书琴是高兴的，齐树也比往常更开心，他从酒柜里拿出瓶珍藏了十年的陈酿，主动给来家里吃饭的男人们倒上。

　　家里难得的热闹，大家都很开心，齐培却有些失落，简单吃了两口，就一个人坐到了阳台。

　　齐佑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包里翻出一个盒子，藏在身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捂住齐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姑姑～”

　　“小姑娘挺聪明的嘛！怎么啦，不开心嘛？”

　　“嗯！”齐培低着头，没有看她。

　　“不喜欢这个学校！”

　　齐培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也不是，我们学校在崇林算挺好的，只是……我想出去看看。”

　　“有志气！呐～，这个给你，趁着暑假，好好出去玩一趟。”说着，将盒子塞进齐培怀里。

　　这时，齐培才看向她，齐佑兰读懂了她眸子里的惊喜——是这个年纪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齐佑兰陪着齐培坐了很久，直到众人散去。

　　齐培把东西藏进衣柜，然后跟着贺书琴一起把餐桌收拾好。

　　家里的活，从来都是两人的，只有少数时候，沈春荣会参与。

　　齐培洗完澡进房间时，沈春荣还没有睡着。齐培看了一眼衣柜，担心被发现，赶紧爬到了上铺。

　　由于心里记挂着盒子里的东西，齐培盯着窗外，一直睡不着，直到听见下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蹑手蹑脚地下床，轻声打开衣柜，拿了之后又马上回了床上。

　　盒子打开，最上面放着一个红包，崭新的红色钞票还带着金钱特有的气味，齐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胸腔内鼓动的心也叫嚣着此刻的幸福。

　　红包下面，是一台相机，跟过年的时候在齐佑兰家看到的那台一样。

　　底下，还放了一张卡片：去想，去做，去勇敢向前！

　　齐培的喜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把东西一一装回去，久久不能平静。

　　月光柔软！

　　今夜，竟是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