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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祈福(2)     那 ...

  •   那边,齐瑞正翻看着齐培的日记,手指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也感染上了她的情绪,记忆正浓时,贺书琴推门进来,打断了酝酿好的情绪,眼泪盛在眼里。齐瑞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胡乱擦一通,才望向她。

      贺书琴看在眼里,岔开话题:“在干什么呢?”

      “没干嘛,记笔记呢!”

      贺书琴的目光扫过桌上,齐瑞刚刚匆忙合上的本子。

      她认识,那是齐培九岁那年,求着她买的礼物。

      那年的九月前夕,贺书琴带她去买开学的文具,在文具店里,齐培被封面的蓝色蝴蝶结吸引,这样一本贴满图案的笔记本卖到了九块。

      对当时省吃俭用的贺书琴来说,简直贵得离谱。但奈何齐培不断纠缠,并保证,开学了会好好学习。

      后来贺书琴还是心软,给她买了。

      齐培接过本子的时候,洋溢起的笑脸,也让贺书琴内心升起了些暖意。

      看到贺书琴愣了半天,齐瑞轻声唤道:“妈?你找我有事吗?”

      贺书琴这才从恍惚的记忆中抽离。

      “昂,奶奶和爸爸叫我来问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感觉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没有啊,我挺好的。”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说完,贺书琴准备起身。

      齐瑞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妈,有些想姐姐了,为什么家里都不让提姐姐,她也是你和爸的孩子?最近我梦到她:她说自己很孤单,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齐瑞的话,让贺书琴绷不住了,她的心阵阵抽痛,眼泪如决堤般。

      是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贺书琴怎么能不疼,当初齐培生病的时候,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等到她去世的那天,贺书琴才知道人没了。

      医院通知家属来领人,沈春荣自己不去也就算了,还拦着不让齐树去,那次是贺书琴第一次对这两个人这么失望。

      从前,沈春荣厚此薄彼贺书琴一直看在眼里,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家不是这样的想法,就这样一次次委屈女儿到她死。

      最后,是贺书琴给齐瑞打电话,两个人从医院将人带去火化。

      贺书琴接过装着骨灰的盒子时,心是那样的轻,又是那样的重。

      看着骨灰被放进选中的墓地里,贺书琴依旧没办法接受,跌坐在了墓碑旁。

      齐瑞没有说话,压抑着情绪陪着她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跟此刻一模一样。

      齐瑞把桌上的抽纸拿过来,一张一张递给贺书琴。

      哭了好一会儿,贺书琴心情平复下来,慢慢开口:“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保护好她,明天我们去看看她吧,她肯定一定是太想我们了,才来梦里找你。”

      “好。”

      “嗯,那你早点睡。”

      “好。”

      齐瑞望着贺书琴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合上。齐瑞重新翻开齐培的日记,齐培的字,再次刺痛了齐瑞的心

      “每次不管弟弟受没受伤,我都要挨打,又不是我让他跟我一起去的,以后再也不跟他玩了,这样我就不会挨打了吧。最讨厌奶奶了,也讨厌弟弟。”

      是那次去河边,难怪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姐姐都不爱带我出门,还总是趁着我睡着了,偷偷跑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齐瑞在心里说了好几遍,再没有看下去的勇气。

      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出手机,齐培的朋友圈里,都是她分享的音乐和照片,很少有她自己。

      齐瑞把她的歌单一首首复制进自己的音乐软件里。

      播放,熄屏。竟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第二天,齐瑞醒得很早,匆匆换了洗漱换了衣服,发现贺书琴已经等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蓝色的、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看到齐瑞从房间出来,贺书琴拿过帆布袋起身。

      “我们走吧。”

      “嗯。”

      齐瑞走上前,跟着换鞋出门。

      下楼时,齐瑞一手接过贺书琴手里的袋子,一手自然地挽住她,和从前一样。

      贺书琴习惯性地抬起左边的胳膊,但感觉空落落的,后知后觉间想起,齐培已经不在了。

      贺书琴默默放下手臂,朝着齐瑞讪讪笑了笑。

      齐瑞留意到贺书琴的小动作,挽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贺书琴点点头,深吸了口气。两人并肩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等车的间隙,在门口的花店里仔细挑了一束。从店员手里接过后,贺书琴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坐车途中,她一直把花轻托在半空,生怕被磕碰压坏了。

      “妈,我来拿吧!”

      “不用,我不累。”

      见劝不动,齐瑞也没再坚持。

      很快,到了目的地,今天不是扫墓的日子,所以墓地也空落落的。

      齐培的墓碑在靠近边缘的角落,当时选址时,恰好排到了这里。齐瑞忽然想起梦里姐姐说的孤单,想来大抵也有这个缘故。

      这样想时,就看到贺书琴把手里的花,轻轻靠着墓碑放下。

      “培培,妈和瑞瑞来看你了。”贺书琴侧头看向身旁的儿子,“来,跟你姐姐说说话。”

      闻言,齐瑞蹲下,对着石碑上笑得灿烂的女孩说道:“姐,我想你了!姐,对不起!都怪我没有早点察觉……,没有关心过你……”

      齐瑞在前面说着,贺书琴在后面边听着,边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一只布偶娃娃──扎个小辫子,眼镜又黑又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跟齐培竟有几分相似。是前段时间,贺书琴从网上学着做的,因为曾经看齐培做过。

      一个果盘──贺书琴自己去陶瓷手作店亲手烧制的,还是17年的母亲节,齐培带她去过的那家。

      接着,贺书琴又将袋里的水果仔细擦拭干净了,才放进果盘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瑞的声音停了。

      贺书琴抬头时,齐瑞惊讶地看着帆布袋里的周边和她打卡过的演唱会照片。

      “妈,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啊,我都没有发现。”

      “工作室没啥事的时候……家里没人在意你姐,我就没提。”

      “你可以偷偷跟我说啊,其实……我也想去的。”说着,就上手翻动了起来。

      “姐,你看看妈,去这么多好地方都不带我。这个帽子好好看啊,我要拿走。”

      齐瑞拿起来往包里塞,贺书琴一巴掌拍过来。

      “别拿你姐的东西,那是给她买的。”

      熟悉的话又响起,齐瑞的记忆回到十几年前。

      小时候每次齐培有了新东西,他都想玩,就会大吵着也要,贺书琴在的话就会说:别拿你姐的东西。

      但这个时候如果沈春荣听到了,立马会抢过去,送到齐瑞手里,嘴里还要不依不挠地数落上几句。

      “哪有做姐姐的这般小气,连点东西都不肯让给弟弟。想当初,你姑姑,那可是什么东西都让给你爸的。”

      沈春荣的话让齐培无所适从,她只好抿着嘴看向贺书琴,但贺书琴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这老生常谈的话,沈春荣说了一年又一年,没人敢反驳。

      齐瑞那时还小,眼里只有拿到玩具后的喜悦。然而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下轮到齐培哭了。

      齐培气哄哄地哼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房间,门砰地一下关上,同时关上的还有她的心。

      齐瑞手臂吃痛,帽子从高处掉落。他眼疾手快,又赶紧去接。

      “呼~,还好没掉地上。我不要我不要,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我气啊。”

      贺书琴:“这还差不多。”

      “嘿嘿。”

      ……

      一个上午,两人对着石碑说了很多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释放了不少。

      临走前,齐瑞和贺书琴替齐培把面前的东西盖好,防止被风吹跑。

      “姐,我们回去啦,下次再来看你。”

      “培培,要是想妈妈了,也来妈妈梦里看看。”

      说完,两人转身,花束里的向日葵轻轻摇曳着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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