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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孕期小事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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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垫了厚厚的锦褥,江颂一路将云箫揽在怀里,生怕颠着他,云箫起初还僵着身子,后来药效上来,加之马车摇晃如摇篮,竟真的睡了过去。
云箫再醒来时,已到了王府。
不是他从前住的那个偏僻小院,而是江颂的寝殿,紫檀木的床架,鲛绡帐幔,满室都是淡淡的檀香,和江颂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醒了?”江颂正坐在床边看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大夫说了,这药要趁热喝。蜜饯备好了,喝完就给你。”
江颂的语气像在哄孩子,纵是云箫喝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汤剂,脸上还是一红,他接过药碗,闭眼一饮而尽。
苦得舌尖发麻时,一颗裹着糖霜的梅子被塞进嘴里,酸甜瞬间压过了苦涩。
“甜吗?”
“……甜。可是……”云箫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酸软一片,“殿下……不必如此。”
“不必什么?”
“不必……对我这样好,”云箫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什么?”江颂打断他,神色沉了下来,“云箫,你看着我。”
云箫怯怯抬眼。
“此前你是为了什么来我屋里我不管,”江颂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可现在你就是江颂的人,是我孩子的爹爹,是这个王府将来的另一位主子。谁若再敢说你身份低微,我拔了他的舌头。”
云箫被他话里的狠意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抖,险些失声叫出来。
“别怕,这不是还什么都没干吗?我乖乖的。再说……”江颂叹气,拇指蹭过他眼角,“月子里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云箫轻轻推他:“哪里是月子?才四个多月……”
“四个月,”江颂的手在他腹间轻轻摩挲,“还有六个月,我日日数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箫的身子在江颂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
江颂当真说到做到,每日亲自盯着他喝药,变着花样让厨房做开胃的吃食。云箫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见府中下人待他毕恭毕敬,又夜夜宿在江颂屋里,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地。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惊醒,下意识去摸身旁的位置。
某日午后,云箫靠在榻上绣一件小衣裳,江颂回来先在外间烤暖了身子,才进来从背后环住云箫,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绣什么呢?”
“小肚兜,”云箫举起来给他看,“好看么?”
素白的绢布上绣着一丛青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江颂点头,“好看,就是别绣太久,伤眼睛。”
“就一会儿……”
“云箫哥哥,”江颂将脸埋进他颈侧,又撒娇,“你听话。”
云箫最受不了他这般,只好收了针线。
江颂满意了,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忽然正色道:“今日父王问起你了。”
云箫指尖一颤:“王爷……”
“别怕,”江颂握住他的手,“父王说,待你胎象稳了,让你去前厅用膳。他……想看看你。”
云箫脸色白了白,他这等身份,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我不去……”他下意识往后缩,“殿下,我……”
“不想去就不去,”江颂立刻道,将他揽进怀里轻拍后背,“我回了他便是。云箫,有我在,没人能勉强你。”
云箫伏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半晌才轻轻应一声“嗯”。
夜里,云箫又做了梦。
梦里是王爷冷漠的眼。那眼看着他,像在看着一只蝼蚁,说:“区区贱民,怎配诞育江家血脉?”
他惊醒时冷汗涔涔,江颂也不在床上。
云箫慌了神,披上外袍,扶着腰下床。
外间江颂正对着烛火看一卷书册,听见动静,立刻起身:“怎么起来了?”
“殿下……”云箫站在屏风旁,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摇欲坠,“您会……一直在这里吗?”
江颂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将他打横抱起,“怎的又问这个?”
“我梦见……”云箫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梦见你不要我了,不要孩子了……”
江颂将他放回床上,自己也躺上去,将他严严实实裹进怀里,“梦是假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江颂吻了吻他的发顶,“云箫,我今日在父王面前立了誓。”
云箫抬眼看他。
“我说,此生非你不可,”江颂的目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若他不应,我便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将孩子养大。这世子之位,我不要也罢。”
“殿下!”云箫惊得去捂他的嘴,“这话怎能乱说……”
“不是乱说,”江颂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云箫,这里,只装着你和孩子。我若负你,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
“别说了!”云箫双手被箍着,急急去吻他的唇,用嘴堵住那句可怕的誓言。
江颂愣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江颂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信我了?”
云箫眼眶发热,轻喘着点头,“信了。”
“那再答应我一次,”江颂的手滑到他腹间,那里已经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好好养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我保证,一直守着你,守着孩子,哪里都不去。”
云箫伸手贴上江颂的手背,侧身靠进他的怀里,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云箫月份大起来,行动不太方便,江颂舍不得他累着,便连起居琐事也一并揽了过去。晨起梳洗,云箫刚要弯腰去取铜盆中的帕子,便被江颂从身后扶住腰,让他别动。
江颂自己拧了帕子,替云箫擦脸,云箫垂眼,世子殿下毕竟金尊玉贵,刺客却挽着袖子,替他擦脸擦手,他心中酸软,轻声道:“殿下,还是让我自己来……”
“不行,”江颂替他擦洗好,撂下帕子,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你现在可不比从前,弯腰压着了孩子如何是好?”
云箫不说话了,手不自觉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很大了,像扣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西瓜,将宽松的寝衣撑得紧绷。
午后,云箫靠在榻上绣虎头鞋,江颂下朝回来,见状立刻抽走他手里的针线:“说了多少回,伤眼睛。”
“那,就绣一只……”云箫打算讨价还价。
“半只都不行,一只老尾巴都不行。”江颂说着收了他的针线,自己也坐上榻,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掌根贴着他的后腰揉,“你又忘了夜里说眼酸睡不着,翻身腰也疼了。”
云箫没说话,乖顺地往后靠进他怀里,江颂的手掌温热,在他后腰上缓缓打着圈,力道刚好,按在他酸胀的地方,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直哼哼。
孩子突然在肚子里动的厉害,一脚踹得云箫肚皮发紧,方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哼哼声也变成闷闷的喘息。
江颂停了手,贴上他被踢了的肚子,“又踢疼你了?”
“无碍,”云箫知他又要跟孩子生气,笑着把他的挪对位置,让他能感受得清胎动,“孩子动,是告诉颂儿‘我在这儿’呢。”
“哼……”江颂请哼一声,掌心贴着那处,果然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拳头或脚掌顶上来,他没说对错,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云箫的肚子上,低声道,“不论如何,你乖一些,别折腾你爹爹,他受不住的。”
云箫看着他的头顶,手指摸摸他的后脑,忍不住笑得更深,“我怎的受不住了……我喜欢孩子动。”
江颂抬头,扁嘴,“我不喜欢。”
“又撒娇,”云箫彻底笑出声,捧着他的脸亲亲他,“不喜欢便不喜欢,往后再不让你摸了。”
“那不行!”江颂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是说不上来的娇嗔,心里喜欢得紧,一把将他搂住,“云箫哥哥……你太可爱。”
云箫脸红,又嗔他:“别说那样的话……”
“更可爱……”
只是夜里,云箫总睡得不安稳。月份大了,平躺喘不上气,侧卧又压得骨头疼,加之腿脚浮肿,半夜时常抽筋。他怕吵醒江颂,总是咬着唇默默忍痛,却不知江颂就怕他不说,也不敢睡实了。
他又一次被小腿一阵抽痛惊醒,刚要蜷缩起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经准确地握住了他的小腿肚,不轻不重地揉捏,“又抽筋了?”
江颂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人已经坐起身,释放出些许乾元信香安抚他,将他那条腿架在自己膝上,手法娴熟地帮他缓解疼痛。
云箫疼得吸气,额头抵在江颂肩上,眼泪汪汪:“对不起殿下,吵醒你了……”
“胡话,”江颂低头亲他的泪,“夫君照顾妻子是天经地义。”
云箫听了他的措辞实在脸红,不好意思道:“好些了……”
江颂知道他还难受着,叹口气,将他搂进怀里,一手仍在他小腿上按着,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云箫哥哥受苦了……”
云箫摇头,“不辛苦,我……有殿下陪着,云箫一点觉不出辛苦,只是心里热热的。”
江颂点头,替他揉好了腿,又扶着他躺好,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睡吧。”
“嗯……”云箫闭了眼睛,却感觉到江颂越过自己的腰,落在腹部的手,正上下抚摸着,似乎在丈量肚子的大小一般。
“殿下……”云箫轻声问,“别怕,云箫会平平安安的。”
那只手停了,他听见江颂的声音也有点乱,“我的云箫哥哥一定平安康健,我怕什么?”
其实云箫心里明白,殿下一直担心他,担心他身子受不住,担心他生了孩子搭进去半条命,担心他肚子太大生不下来。
“嗯……殿下说的是。”他只是握住他的手,拍拍,“云箫哥哥会一直陪着颂儿的。”
“嗯……”江颂的脸贴在他的后颈,“颂儿也是。”
江颂早早就将产房布置好,产婆和大夫都住在府上。
临盆前半个月,云箫的肚子大得已真的蹲不下身,行动愈发艰难,他夜里睡得不好,江颂也跟着一起夜不能寐,索性整日守着他,给他擦身子,给他按摩,对着医术学药材,甚至找产婆学接生。
临产前多走走对生产总是有利的,云箫白天散步的时候江颂就圈着他的腰陪他一起。他的动作很慢,江颂也不急,就把他揽在怀里陪着慢慢走。身边有江颂的时候云箫总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
“殿下……”云箫轻声道,“殿下总扶着我,这样走完还能否有用……”
江颂一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护着腹底,肯定道:“有用,云箫这样努力,必须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