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5、第五章 峰会落幕半

　　峰会落幕半个月，宋明微的生活重新回到了跑 case 的日常。
　　张铭宇的 offer 上周签了，入职定在下月十号。按那份确认函写的条件，提成要等他入职、佣金到账之后才打给她——钱还没落地，但方向对了。确认函依旧收在她包的内袋里，Vicky 那边，她还没找到开口的时机。
　　这天上午，她关在工位上做一份研发岗位的 mapping，偶然接触到一名研发候选人。对方履历亮眼，硬实力充足，可细聊下来却发现，此人在现公司处处碰壁，发展得并不顺心。
　　按猎头的直觉，能力和境遇对不上号的人，背后多半有故事。她心里生出疑虑，多方打听这个人的入职背景，想查清当初是谁把他推荐进这家公司。
　　几番问询下来，有人告诉她：这人是衡宇咨询当年推送进去的。
　　宋明微心头一动。衡宇——峰会上吴泽言的那家衡宇。她托一位朋友帮忙，想拿到当年经手这个 case 的顾问的联系方式。朋友办事干脆，隔天就回了一串号码，还附了句话：“当年经手的顾问好像叫 Leo，这是衡宇能对接的人，你直接打。”
　　宋明微没有多想，当天就拨出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你好。”
　　“您好，我是领策的宋明微，英文名 Vera。朋友给了我您的号码，想跟您了解一位候选人的情况——请问是衡宇的 Leo 吗？”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宋小姐，”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速不紧不慢，尾音里裹着一丝她没能听出来的东西，“我是 Ethan。”
　　Ethan？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只当是衡宇另一位顾问，连忙致歉：“抱歉，Ethan 先生，看来是朋友记混了名字。不过没关系，我想打听一位候选人，不知方不方便？”
　　“你说说看。”
　　宋明微把候选人的情况简单陈述了一遍。她原本的打算是问清信息，再顺藤摸瓜要到当年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这件事就算了结。可对方听完，没有顺着她的思路走，停了几秒，才开口：
　　“这个候选人的情况，电话里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你要是有空，来衡宇楼下，找个地方当面聊。”
　　宋明微有些意外：“您就是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顾问？”
　　“算是。”对方答得很平静，“这个候选人我经手过，细节我清楚。你过来，我们当面说。”
　　“那好，我下午过去，您方便吗？”
　　“可以。到了发消息给我。”
　　挂断电话，宋明微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看了两秒。这位 Ethan 先生，倒是热心。她没再多琢磨，收拾资料，准备下午赴约。
　　她不知道的是——
　　电话另一头，吴泽言放下手机，在办公椅上坐了片刻，望向窗外，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方才他本可以直接自报身份，纠正这场误会。可那声“请问是衡宇的 Leo 吗”落进耳朵的瞬间，他忽然改了主意。
　　峰会上隔着人群多看的那一眼，Vicky 身旁那个“漂亮，鲜活得透着聪明”的 Vera——他想见一见，摘掉了“科英业绩第一”这层壳的宋明微，是什么样子。
　　＊
　　下午，初秋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宋明微抵达衡宇所在的写字楼楼下，给那串号码发了条消息：“Ethan 先生，我到了。”
　　不多时，写字楼里走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宋明微抬眼望去，瞬间怔在原地。
　　哪里是什么 Ethan 顾问——来人，分明是吴泽言。
　　她望着越走越近的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腾地烫了起来。
　　“吴、吴总？”她几乎结巴了，“您……您就是 Ethan？”
　　吴泽言在她面前站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沉稳：“嗯，Ethan 是我的英文名。宋小姐，电话里不是说，想了解候选人的事？”
　　宋明微窘迫得想原地消失。方才在电话里，她一口一个“Ethan 先生”，客客气气——原来这位“热心顾问”，就是峰会上让全场安静下来的那道身影，衡宇的创始人吴泽言。
　　“我……”她轻咳一声，努力稳住心神，“我以为是您团队里的顾问，万万没想到是吴总，实在抱歉，打扰您了。”
　　“无妨。”吴泽言看着她，语气平淡，“难得见到宋小姐这样不设防的一面。”
　　他顿了顿，朝写字楼拐角处一家咖啡厅抬了抬下巴：“走吧，聊候选人。我请你喝咖啡。”
　　宋明微只好压下窘迫，跟着他往前走。
　　＊
　　初秋的午后，咖啡厅冷气依旧十足。两人落座，吴泽言点了两杯咖啡，开门见山：“说说看，这个候选人，哪一点让你觉得不对劲？”
　　宋明微把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我看他履历，技术底子很硬，项目成果也亮眼，面试沟通逻辑在线。可入职这家公司快一年，连续两个项目都没落地，直属领导对他评价不高，团队协作矛盾也突出。按常理，能力匹配不该是这个状态。我怀疑当初推荐的时候，岗位预期没对齐，所以想找当年的顾问，确认一下面试评估的细节。”
　　吴泽言轻轻点头，指尖搭在杯沿：“你的判断没错。当年推他的时候，我们只重点评估了硬技术，漏了两个关键问题。”客户和候选人的名字，他一个都没提，细节也做了处理——该守的边界，他守得很干净。“第一，这个人习惯独立攻坚，不擅长跨部门协同，而那家公司高度依赖多方配合；第二，客户当初口头承诺给他独立模块的负责人权限，offer 落地之后改成了普通研发岗，落差很大。”
　　宋明微微微蹙眉：“原来是岗位权责缩水。我之前和他聊，他只提团队氛围不好，没细说权责变动。”
　　“这类候选人，很容易把矛盾简单归成‘同事关系问题’，不会主动暴露自己在适配性上的短板。”吴泽言道，“这也是猎头容易踩的坑——履历好看的研发，大家容易被技术光环吸引，低估组织适配、沟通风格这些软指标。他技术没问题，但那个平台要的不是单打独斗的专家。”
　　“那入职之后，你们有跟进过吗？”
　　“半年回访的时候，已经察觉到磨合困难。两边都沟通过，候选人不愿意调整沟通方式，企业也不愿意重新划他的权责，僵局就这么成了。”吴泽言的语气很平静，“推荐不是终点。可很多时候，等矛盾爆发，我们能介入的空间已经很小了。”
　　宋明微若有所思。她这次接触这位候选人，本来是给领策的一个研发岗做储备。听完这些，她已经在心里把结论做完了——那个岗同样需要高频跨部门对接，硬推过去，大概率重蹈覆辙。
　　“难得。”吴泽言看着她，眼底带了一点认可，“不少顾问看到一份漂亮简历，先想的是能不能快速成单，不会去深究候选人在上一家受挫的底层原因。”
　　宋明微摇头：“只是不想硬推不合适的人。对企业、对候选人都是消耗，猎头赚的是一单佣金，赔进去的是口碑。”
　　吴泽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没有接话——但那句“赔进去的是口碑”，连同对面这个人，被一并记下了。
　　沟通到这里，宋明微起身告辞：“吴总，今天实在唐突。我本以为对接的是普通顾问，没想到打扰到您。候选人的信息我了解了，后续我再权衡，有需要再联系衡宇对应的顾问对接。”
　　“宋小姐，先坐。”
　　宋明微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关于这个候选人，我再多说一句。”吴泽言看向她，“当年衡宇推他入职，确实是我们看走眼了。你能察觉到问题，还愿意为他甄别更合适的机会——这份心思，这行里不多见。”
　　宋明微一怔。她只是单纯想核实情况，没想到吴泽言会当着同行的面，坦然承认衡宇当年的失误。
　　“我没有想太多。”她如实说，“让合适的人落在合适的位置上，是件有意义的事。”
　　吴泽言沉静的眼眸微微一动。半晌，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像是把这句话，连同眼前这个人，一并收进了心里。
　　又闲谈片刻，宋明微再次起身。刚转身，身后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宋小姐，往后行业里有需要对接的事，可以直接找我。”
　　宋明微回头，略带意外地看向他。
　　“我说的是真心话。”吴泽言目光平静，“你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宋明微的心轻轻一颤。她点头应下：“好。”便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
　　返程路上，宋明微心绪纷乱，理不出头绪。她猜，“值得深交”大约是同行之间的一句客套。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满脑子都是候选人，竟忘了向吴泽言要联系方式。
　　转念一想，同在一个圈子，峰会、论坛，总会再见，不必特意折返。她把这个念头按下，继续往前走。
　　咖啡厅里，吴泽言在原位又坐了片刻，隔着玻璃窗目送那个背影走远，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他也忘了留她的联系方式。
　　他停了两秒，并不觉得遗憾。
　　这行不大，总会再见。
　　宋明微回到工位，手机亮起，是周维中午发来的消息：
　　“张博下月十号报到，入职材料你帮忙盯着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桌面。佣金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