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4、第 4 章 “中国

　　“中国医药人才与猎头行业发展论坛”，由几家头部医药猎头公司联合行业协会共同发起，每年一届，已经办了七届。
　　说是“论坛”，行内人都清楚，它真正的价值不在台上那几场演讲，而在台下的觥筹交错之间。每年这个时候，全国医药猎头圈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都会飞到北京——想找新客户的资深顾问，想挖人的企业 HR，寻合作的小机构，都聚在一处。对猎头这行而言，人脉就是资源，信息就是筹码，而这场峰会，就是把全行业最有价值的人脉和信息，一年一度集中摆上同一张牌桌。也因此，门票不便宜，前排的位置更不是谁想坐就能坐——能坐前排的，都是有分量、有话语权的公司。
　　领策今年的票，是 Vicky 花了心思才拿到的。
　　她早就在盘算：领策做医药猎头几年了，规模不大，声量有限，这次是个让领策在同行面前“亮个相”的好机会。她决定把 Amanda 和新来的宋明微都带上。
　　“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出发那天，Vicky 在车上说，“Amanda 跟行业里的人熟，你多看看格局。”她转头看向宋明微，“你多看看门道。”
　　宋明微点头。她心里清楚，Vicky 带她们俩一起出席，既是提携，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两个人都在行业面前露脸，谁也不偏袒。
　　Amanda 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对着手机回几条消息。宋明微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重点接触哪几个人。
　　她的包里，此刻正躺着那份盖章的确认函——David 第二天果然送来了，提成比例、支付条件、支付时间，一条一条，和谈的一字不差，末尾还加了那句“仅限辰诺生物张铭宇一单”。张铭宇的面聊上周已经聊过，聊得不错，辰诺那边的 offer 谈判正走到最后一步。
　　这件事，Vicky 还不知道。宋明微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说，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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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坛设在国贸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一进门是酒店大堂改造的签到区，两侧立着印有各家机构 Logo 的展板。上了会议楼层，宴会厅被布置得错落有致：正前方是演讲台和巨大的 LED 屏，台下摆着一排排座椅，座位前放了名牌；再往后，是几圈供人洽谈的圆桌，摆着茶点和名片。
　　会场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西装革履的男士，干练得体的女士，偶尔有熟悉的同行远远打个招呼，或压低声音交换几句行业里的最新动向——谁家的业绩涨了，哪家公司换了负责人，某家头部机构最近在悄悄招兵买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这个行业的、克制的热络。
　　Vicky 带着她们落了座，位置靠前，是主办方留的好位子。Amanda 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一落座便与旁边几位同行低声寒暄起来，言语间尽是熟络。宋明微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听台上的分享，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信息——她做猎头这些年，习惯了从别人的发言里捕捉行业的趋势和风向。
　　签到的时候，她在名单上看见了科英的名字。展板前站着两张熟面孔，医疗组的，正跟人换名片。宋明微隔着人群看了一眼，没走过去。那两个人也看见了她，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倒是不断有别的同行凑过来打听：“Vera，你走了之后，科英医疗组是不是乱了？”“张博士那单，后来到底跟谁了？”她一律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这行圈子小，嘴比邮件快，越解释，传得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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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主持人念出一个名字，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下面有请，衡宇咨询创始人，吴泽言先生。”
　　宋明微抬起头，目光落向台上。
　　猎头行业不乏帅哥美女，吴泽言五官立体，身形挺拔，更重要的是年轻——三十出头，已经是猎头圈里的传奇人物。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清瘦而挺拔，往台上一站，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他没有像前几位嘉宾那样堆叠客套的开场——前一位上来先讲了足足两分钟“感谢主办方、感谢各位来宾”，听得台下一片礼貌的昏昏欲睡。而吴泽言开口便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有据。
　　他没有用 PPT，也没有堆数据，只是站在那里，从生物医药行业的趋势，讲到猎头行业未来的变局。讲到关键处，他甚至不抬高声调，却总能在最恰当的地方顿一下，留出让人消化和思考的空隙。满场的人，都听得很安静。
　　“咱们这行，很多人以为拼的是人脉、是资源。”他最后缓缓说道，“可人脉会断，资源会散，真正立得住的，是你能不能在一个领域里，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专业。这话，与诸位共勉。”
　　台下落针可闻。
　　“这位，可是咱们这行天花板级别的人物。原来 Michael Page 的顶尖顾问。”Amanda 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衡宇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半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不过他在圈里口碑很好，做事有分寸，大家也都愿意给他面子。”
　　＊
　　分享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们四散开去，寻找各自想见的人。
　　吴泽言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停下来，与熟识的同行寒暄几句。他的目光原本在找几位旧识，掠过宴会厅一角时，却顿住了。
　　那边，Vicky 正端着杯子跟人说话。她身侧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人，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浅色上衣，正侧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偶尔应一句，或者端起杯子抿一口。高窗的光从她肩侧斜斜落下来。不是那种端着的、客套的从容，是一种自然的松弛，可眼睛不松弛——她抬眼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而清澈，亮亮的，藏着一股沉静的聪明。
　　吴泽言在心里，极轻地记下了这个印象：漂亮，鲜活得透着聪明。
　　他本没打算上前。可偏偏这时，Vicky 也瞧见了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吴总！”
　　他便走了过去。
　　“吴总，这是我们领策生物医疗线的负责人 Amanda，这是 Vera，新来的资深顾问。”
　　“Amanda，Vera。”吴泽言点了点头，面上神色如常，只淡淡应了一句。心里却浮起一个念头——原来她叫 Vera。
　　“这位吴总，”宋明微低声对 Vicky 道，“看着是个人物。”
　　“岂止是个人物。”Vicky 也压低了声音，“他做猎头，专业是真的专业，人情世故也是真的通透。圈里传一句话——‘吴泽言应过的局，没有谈不成的生意。’不过他这人有个特点，再热闹的场合，他也始终淡淡的，像是跟谁都熟，又跟谁都不算太近。”
　　宋明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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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过招呼后，Vicky 带着两人在会场里继续走动，逢人便介绍：“这位是 Amanda，我们生物医疗线的负责人。这位是 Vera，新来的资深顾问，之前在科英。”
　　“科英？”有人眼睛一亮，“科英那个业绩第一的 Vera？久仰久仰。”
　　宋明微笑着客气回应。她注意到，Amanda 听到“业绩第一”四个字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再往前，三人陆续遇上几位相熟的同行。Vicky 忙着与一位老客户寒暄，Amanda 和宋明微便各自散开，分头去聊。
　　Amanda 在人群里如鱼得水，与几位相熟的猎头谈笑风生。她到底是领策的老人，人脉广、朋友多，这个招呼那个叙旧，一圈下来，手里的名片又厚了几分。
　　宋明微那边，也遇到了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同行。到底是熟面孔，一见面便热络起来。
　　“Vera！好久不见！”一位同行笑着迎上来，“听说你离开科英了？现在在哪儿高就？”
　　“在领策，跟着 Vicky 姐做。”
　　“领策？”那人有些意外，随即点头，“也行，小而精。以你的本事，到哪儿都差不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有合适的职位互通有无。
　　另有一位她过去合作过的企业 HR，见到她便拉住说了好一阵，问她手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宋明微虽然初到领策、手头 case 还不多，却不肯轻易应承，只如实道：“您那个方向，我这边暂时没有特别对口的。等筛到合适的，我第一时间想到您。”
　　那 HR 听了，反倒更添几分信任：“就冲你这话，我信你。你办事，我放心。”
　　一圈聊下来，宋明微虽是初来乍到，却凭着过去攒下的口碑，在人群里稳稳站住了脚。
　　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上了车，Vicky 发动车子，才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今天怎么样？都说说。”
　　Amanda 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的从容：“还行，见了几个老朋友，也探到了几家的用人需求。有两条线，我觉得可以跟一跟，回头让组里的小朋友对接。”
　　“嗯，那你回头整理一下，该跟进的跟进。”Vicky 点头，目光又落到宋明微身上，“Vera 呢？”
　　宋明微想了想，如实道：“认识了几位同行，加了几个微信。有位以前合作过的 HR，聊得不错，说以后有合适的人选多交流。”
　　“嗯，第一次来，能稳住、能铺开人脉，就不错了。”Vicky 的语气里透着满意，“不像有些新人，一进这种场合就发怵。”
　　这话听着是夸宋明微，可 Amanda 坐在副驾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她总觉得那句“不像有些新人”，像是在暗指什么，又像是在敲打谁。
　　她垂下眼，没接话，只低头佯装看手机。
　　先送的是 Amanda。车子驶出酒店车道时，宋明微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周维：
　　“Vera，张博士的 offer 谈妥了，下周签。这单成了。”
　　宋明微握着手机，望着车窗外次第亮起的国贸灯火。
　　单子成了。按那份确认函，候选人入职、佣金到账，这一单的提成就是她的——被扫地出门那天，她在这座城市丢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来。
　　可车里坐着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包里。夏末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凉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