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6、第 16 章 感情

　　感情上还理不清，但工作确是实实在在需要去面对的。医学总监那个case宋明微接了下来。
　　她没有去找Vicky说什么，也没有抱怨这是个难啃的骨头。她只做了一件事——把这个职位，从头到尾又拆了一遍：血液和自免背景、有管理经验、能接受百万左右的薪资、优先北京。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市场上确实稀缺，但不是没有。难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这样的人才，往往早被大平台抢走了，凭什么愿意去一家只有一百多人、赛道又窄的创新药公司？
　　宋明微没有按老思路，只盯着"正在找工作的人"找。她清楚，这种硬骨头，恰恰要反向去找——去那些"没有明显想跳槽、但平台可能已经到头"的人堆里，把还没冒出头的机会，挖出来。
　　她花了两天做mapping，筛了又筛，又在自己朋友圈发了一条求推荐的消息，请相熟的同行帮忙留意合适的血液、自免背景的管理人才。末了，她还补了一句：私信我，重谢。
　　消息发出去，陆陆续续有几个朋友回了私信，推荐了几个人，但都不算特别对口。宋明微一一谢过，继续埋头在mapping里翻找。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朋友圈，也被另一个人看到了。

　　吴泽言是刷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那条消息的。
　　宋明微发的那条求推荐信息。他本来只是随意扫过，目光却在那行"血液和自免背景""医学总监"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是个海归，姓傅。早年在国内读的医，后来去美国做了几年，主攻的正是血液和自免方向，学术背景扎实，也带过团队，算是有管理经验。前些年他赴美工作，一直没回来。可前阵子，吴泽言听圈子里的朋友提起，说他因为家庭的原因，最近正计划回国。
　　这样的人，确实和宋明微那个医学总监的职位，匹配度很高。
　　吴泽言看着那条朋友圈，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个人选，他其实没有义务推给她。这个case是领策在做，跟衡宇没有半点关系，跟他也扯不上什么利害。他大可以装作没看见，不必多此一举。
　　可他偏偏，还是生出了那个念头。
　　他想见她。
　　可他不能平白无故地约她——他们之间，说到底只是同行，只是偶尔打过几次交道的、不算多熟的人。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主动约她出来。
　　除非，他有一个正当的借口。
　　吴泽言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来：
　　"宋小姐，看到你朋友圈在找血液、自免背景的医学总监人选。我这边认识一位海归，前几年去美国工作，最近因为家庭原因计划回国，背景跟你这个职位很匹配。你要是方便，约个时间，我把人引荐给你。"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多少有些自欺欺人——推荐候选人不过是幌子，他心里真正想的，是那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见到她的理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宋明微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坐在工位上整理mapping。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时有些出神。吴泽言竟主动给她发消息，说要给她引荐一位候选人。
　　她起初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概是他正好认识这么个人，顺手帮她一把。她做猎头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愿意互相引荐人选的同行。
　　她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多谢吴总。那我明天下午有空，您看方便吗？"
　　吴泽言很快回了："行，地址我发你。"
　　第二天下午，宋明微准时到了那家咖啡厅。
　　吴泽言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见她进来，他抬眼，微微颔首示意："坐。"
　　宋明微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吴总，你那个海归的人选，我想先听听大概情况。"
　　吴泽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道："姓傅，早年在国内读的医，后来去美国做了几年，主攻血液和自免方向，学术背景扎实，带过团队，有管理经验。前几年赴美，最近因为家庭原因，计划回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个人的背景，跟你那个医学总监的职位，匹配度很高。"
　　宋明微听着，心里正觉得这个候选人像是量身定做的，却见吴泽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提醒的意味：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宋明微抬眼看他："吴总请说。"
　　"这个人的薪资要求，不低。"吴泽言放下茶杯，看着她，"他在美国这些年，收入和职级都上来了。这次回国，虽然是家庭原因，但身价在那摆着，对薪资的期望，不会低。你们那个职位的预算，恐怕……填不上他的胃口。"
　　宋明微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吟了一瞬。
　　她心里清楚，吴泽言这番话，是好意——他提前把候选人的短板告诉她，是怕她费了力气对接，最后卡在薪资上，白忙一场。这也是做猎头的人之间，难得的实在话。
　　可她也清楚，这个case本来就是块硬骨头。背景卡得死、平台又小，能找到一个背景匹配的候选人已经不容易，薪资这一关，她早有心理准备。
　　"吴总，"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记下了。薪资这一块，我这边会自己去跟企业沟通，尽量想办法。"
　　她顿了顿："这个候选人，背景确实难得。既然碰上了，我不想因为薪资这一关，就轻易错过。企业那边，我会想办法谈；实在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吴泽言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他看得出，宋明微不是那种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她明知道这是个烫手的硬骨头，明知道薪资是个大坎，却还是愿意迎上去，自己想办法。
　　这份劲儿，让他心里那点本就藏不住的东西，又深了几分。
　　"行，"他放下茶杯，"那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直接对接。"
　　宋明微点了点头："多谢吴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她低头，把吴泽言说的那个联系方式，仔细存进了手机里。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张小小的桌上。宋明微低头记着信息，并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男人落在她身上的、复杂而克制的目光。

　　宋明微拿到了傅博士的联系方式，没有急着去打扰他，而是先做足了功课——把他的履历、学术背景、管理经验，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又托人侧面打听了他回国后的意向和顾虑。确认了这个人确实靠谱，她才拨通了他的电话。
　　傅博士接起电话，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海归特有的客气。宋明微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家创新药公司的医学总监职位，跟他讲了。傅博士听了，确实有几分兴趣——血液和自免方向，正是他的主攻，回国后又想尽快安顿，这个职位对他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可谈到薪资时，傅医生的语气，也如实透出了他的期望。那数字，确实比这家公司开的百万左右高出了一截。
　　"薪资这块，"宋明微没有急着承诺，只如实道，"我会尽量帮您去跟企业争取。您的能力摆在这儿，值得更好的待遇。这一点，我会替您跟企业把话说清楚。"
　　傅医生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多加为难，只道："那就麻烦你了。只要待遇合适，我是愿意谈的。"
　　挂了电话，宋明微没有耽搁，当天就联系了那家公司的HR。
　　"刘姐，"她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把握，"我这边找到一个背景特别匹配的人选——海外名校出身，主攻血液和自免方向，学术底子扎实，也带过团队，有管理经验。最重要的是，他最近正好因为家庭原因计划回国，这个时机，简直是为咱们这个职位量身定做的。"
　　HR刘姐听了，果然来了兴趣，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宋明微一一作答。可等宋明微委婉地提到对方薪资期望时，刘姐的语气，便明显冷了下来。
　　"Vera，"刘姐有些为难，"这个人背景确实好，可这个薪资要求，太高了。咱们这职位，预算是百万上下，他开那个数，超出了不少。这要是报上去，领导怕是不会批。"
　　宋明微没有急着辩驳，也没有退让，只道："刘姐，我理解你们的预算。可你想想，这个职位，你们找了大半年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为什么？就是因为'血液和自免背景'这个要求，卡得太死，市场上对得上号的人，本来就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背景、时机都这么契合的，要是卡在薪资上错过了，再找一个，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被她说动了几分，却还是有些犹豫："可这薪资……确实差得太多了。"
　　宋明微没有继续硬劝，而是话锋一转，换了个角度："刘姐，我再多说一句——我听说，贵司近期有上市的打算，正在为IPO做准备。"
　　刘姐"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IPO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团队的专业度和权威性。"宋明微语气沉稳，却字字落在点子上，"一个海外名校出身、主攻血液和自免方向、带过团队的医学总监，这样的人放进团队里，对贵司的IPO背书，是有实实在在帮助的。领导那边，想必也能看到这一层。"
　　她顿了顿，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才补了一句："所以我想着，要不你先把这个人报上去，让领导看看。薪资这块，也许领导层面，会愿意放开一些聊。毕竟，为公司长远打算，找一个真正对的人，比省下那点预算，更值得。"
　　刘姐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我先把这个人报上去，看看领导什么态度。"
　　"好，辛苦刘姐。"宋明微道，"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宋明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完全松下来。她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关键不在刘姐，而在她能不能说服刘姐，把这个人报上去。
　　好在，刘姐因为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心里其实也急着，如今有这么一个背景相当的人递上来，她也愿意赌一把，把人推了上去。
　　几天后，刘姐回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色："Vera，成了！领导看了那个人的背景，挺满意的，说愿意放开薪资，跟他好好谈。你赶紧安排对接吧！"
　　宋明微握着手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
　　她没想到，这一单，竟真的做成了。
　　一个被Amanda当硬骨头甩给她的case，一个背景卡得死、平台又小的职位，一个薪资要求高得吓人的候选人——到最后，竟真的被她，一点点地，撬动了。
　　她没有靠压候选人的薪资，也没有靠贬低这家公司，她只是找到了那个"对的人"，又找到了那个能让企业"松口"的点——IPO的背景价值。
　　这，才是猎头真正该有的本事。

　　窗外的阳光难得地明亮。宋明微望着那片光，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一时竟有些说不上来。
　　这一单，她不仅啃下了一块硬骨头，也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把候选人推给她的、清冷克制的男人。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欠他的这份人情，往后，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