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7、第 17 章 Q

　　Q4猎头这行正是最忙的时候。各家企业都在做明年的预算和供应商考核，甲方的HR们一个个忙着review年度合作、规划来年的vendor名单。宋明微这边，既要对原有的老客户做年终回访、巩固关系，又要为新一年打算签约的公司做准备、铺路。一连几天，她几乎都在外面跑，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她带着BD Claire，去昌平拜访一家做研发的公司。
　　这家公司宋明微还没合作过，是她新近盯上的一块潜在客户。做研发的企业，人才需求往往又专又急，是猎头眼里的香饽饽。她提前做了不少功课，把对方的业务、团队、可能的用人需求都摸了个大概，这才带着Claire上门拜访，想着先混个脸熟、探探口风。
　　车开到昌平，园区很大，两人按着地址找到那栋写字楼，刚要进去，Claire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Vera姐，你看那边。"
　　宋明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园区另一侧，几个人正从一栋楼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姿清瘦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气度沉稳——正是吴泽言。
　　他身后跟着一两个下属，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显然也是来拜访客户的。
　　宋明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上前，只收回目光，低声道："是衡宇的吴总。这家公司跟衡宇 合作很深，年终了，他亲自来走一趟，不奇怪。"
　　Claire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便避开那行人，径直走进了自己要拜访的那栋楼。
　　宋明微没有多想。在她看来，这只是同行在同一个园区里偶然碰上的巧合，对方拜访完自然就走了，跟她没什么交集。 她此行的目的，是这家做研发的公司，是拓展新客户，跟吴泽言没有半点关系。
　　她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拜访上。

　　而另一侧，吴泽言确实已经拜访完客户，正准备返程。
　　他今天来，是例行公事。这家做研发的公司，和衡宇一直有深度合作，算是老客户了。临近年底，他亲自来走一趟，既是维护关系，也是给足了对方面子。拜访进行得很顺利，对方热情周到，宾主尽欢。他辞别客户，带着下属走出大楼，正要上车离开。
　　也就是在抬眼的瞬间，他看见了宋明微。
　　她穿着一件利落的通勤外套，正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朝他们出来的那一栋楼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脊挺直，周身透着一股干练从容的气场——和那天在书展上，那个放松地靠着椅背、笑意盈盈的她，判若两人。
　　吴泽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声张，只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那栋楼，才收回视线。
　　身旁的Fred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认出人，只道："老板，那是……"
　　"领策的，"吴泽言淡淡道，"竞争对手。这家公司，领策也在想办法拓展。"
　　Fred有些意外："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吴泽言打断他，"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他顿了顿，"你先开车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下属愣了一下："吴总，您不是要回公司吗？"
　　"有点事。"吴泽言没有多解释，"你先走，我稍后自己回。"
　　Fred虽有疑惑，却也没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先行打车离开了。
　　吴泽言独自站在园区里，看着那栋楼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多少有些不合常理——客户拜访完了，该谈的都谈完了，他却留了下来。可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下。
　　也许是为了那句"竞争对手，应该多了解一下"。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原因。
　　他没有多想，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在车里坐了下来，静静等着。

　　宋明微和Claire的拜访，谈得比预想的要顺利。
　　那家研发公司对领策有几分兴趣，加上宋明微准备充分、聊得专业，对方的态度颇为热络，虽然没有当场拍板，却也留了话头，说年后可以再深谈。临走时，对方还客客气气地把她们送到电梯口。
　　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昌平的晚高峰，也悄然而至。
　　Claire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一看，顿时垮了脸："Vera姐，这园区太偏了，这附近根本打不到车。软件上前面排队五十多个人呢，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宋明微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附近车辆稀少，等待时间长得吓人。她皱了皱眉，也有些头疼——这地方确实偏，又赶上晚高峰，想叫辆车，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正发愁，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沉静的脸——吴泽言。
　　他看着宋明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没打到车？"
　　宋明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
　　"这园区偏，"吴泽言道，"晚高峰更难叫到车。我正好顺路，要不要带你们一段？"
　　宋明微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前方排队50人"，又跟Claire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一个意思——这么冷的天气，这种时候，讲究什么客气，那才是真傻。
　　"那就麻烦吴总了。"宋明微没有过多推辞，利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Claire也赶紧跟着钻进后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心里暗想：这位吴总，看着冷，人倒还挺仗义的。
　　车驶入昌平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速度不快。
　　宋明微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城市灯火，一时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提示一句路况的声音。
　　"你们公司，在哪个方向？"吴泽言在前座开口，语气平淡。
　　"大望路附近。"宋明微报了个地址。
　　吴泽言"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调整了一下导航的路线。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城里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Claire坐在宋明微身边，起初还有些拘谨，可到底是做BD的人，嘴皮子利索，没过多久便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安静："吴总，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这昌平的园区是真偏，要不是碰上您，我们俩怕是得在路边等到天黑。"
　　"顺路而已。"吴泽言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顺路也是缘分啊。"Claire笑道，"您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我们是猎头，今天过来这样是想拓展业务，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您随时开口。"
　　这话一出，宋明微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拦，Claire已经把话说了出去。她有些无奈地看了Claire一眼——这姑娘，还没有弄清对方身份就开始说话。
　　她正要开口把话圆回来，却听吴泽言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咱们是同行，我也是过来拜访客户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分针锋相对的意思，反倒透着一股坦荡。宋明微听着，心里那点紧张，反倒松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吴总在哪里高就啊？"Claire顺着接了一句，"等会儿咱们加个微信，多交流交流！"
　　吴泽言在后视镜里看了宋明微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话题开了个头，气氛便不像方才那么僵硬了。Claire是个热络的性子，一会儿跟吴泽言聊两句行业里的见闻，一会儿又跟宋明微说笑几句，车里的氛围，倒比一开始松快了不少。
　　宋明微坐在一旁，偶尔搭两句话，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前座那道清瘦的背影上。
　　她忽然想起，在峰会上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疏离、克制、周身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她那时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清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男人，会主动停下车，问两个算不上多熟的同行，要不要搭一段顺路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以为的，似乎不太一样。
　　"Vera姐？Vera姐？"Claire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明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前座的方向，想得有些远了。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走神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并压了下去。
　　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把夜色染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车子在大望路附近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到这儿吧，"宋明微说着，解开安全带，"剩下这一段，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不麻烦吴总了。"
　　Claire也跟着下车，冲吴泽言挥了挥手："吴总，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改天有机会，我们请您吃饭！"
　　"客气了。算上这次，宋小姐可是欠了我两次饭了"吴泽言淡淡应了一句。
　　宋明微站在车边，开口说："记下了，那改天我安排时间，请吴总吃饭。今天真的多谢您出手帮忙。"
　　吴泽言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只淡淡道："顺路而已，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渐渐远去。
　　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才傍晚六点多，天色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投下昏黄的光。一阵寒风裹着干冷的气息灌过来，宋明微下意识地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
　　Claire在旁边裹紧了围巾，哈出一口白气，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宋明微却没怎么听进去，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一个让她有些想不通的细节。
　　她想起下午走进那家公司时，看见吴泽言和他同事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幕。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那家做研发的公司跟衡宇深度合作，临近年终，他亲自来走一趟，拜访完自然就该回去了。她那时没有多想，侧身让开路，径直走了进去。
　　可这会儿再回想，她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她和Claire在那家公司，待了不短的时间。从下午进门，到谈完拜访出来，前前后后，至少一个小时。而吴泽言，明明在她进门之前，就已经拜访完客户、往外走了。
　　也就是说，他本可以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上车离开。
　　可他偏偏没有。
　　宋明微是个做猎头的人，习惯观察细节、分析逻辑。这个"多等了一个小时"的细节，落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不太合理的点——他既然拜访完客户了，为什么不走，却要在车里多待那么久，又恰好在她出来的时候"顺路"经过？
　　她想不通。
　　但她也并没有往深了想。在她看来，吴泽言是衡宇的掌舵人，是她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只有公事上的往来。他那天为什么多留了一阵，也许是有别的事要处理，也许是在等别的客户，她无从知晓，也没有立场去探究。她只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凑得有些巧，仅此而已。
　　"Vera姐？"Claire见她站在原地没动，有些奇怪，"想什么呢？站着不冷啊？"
　　"没什么。"宋明微回过神，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今天运气不错，这么偏的地方还能碰上顺路的。走吧，回去还得整理拜访的纪要。"
　　Claire不疑有他，"哦"了一声，跺了跺脚，跟着她往公司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