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5、第 15 章 孙济

　　孙济元自从加上宋明微的微信便总约宋明微一块出来玩，宋明微懂他的意思孙济元待她，远不止"老同学"那么简单。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随口提过一句"最近胃不太舒服"，下一次见面，他便会点一盅温热的汤，不动声色地推到她面前。她偶尔夸了一句路边的哪家点心好吃，隔几日，他便会拎着一袋，说是"正好路过，顺手带的"。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在微信上问一句"到家了吗"，然后等到她回复，才道晚安。
　　这些细节，细碎得几乎不值一提，可落在宋明微眼里，却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不轻不重地，牵着她。
　　这天孙济元约她下班一块吃饭，她穿了件藕粉色的针织裙，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补了点口红，才满意地出了门。
　　到了公司，一上午都风平浪静。她处理着手上几个零散的case，心情轻快，盘算着晚上和孙济元的安排。
　　快下班时，Amanda忽然叫住了她："Vera，来我办公室一下。"
　　宋明微放下手里的文件，走了过去。Amanda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也没绕弯子，直接推过一份资料："有个case，你看看，给你做。"
　　宋明微接过那份资料，低头翻看起来。
　　是一家创新药公司，要招一位医学总监。要求写得清清楚楚——必须有血液和自免背景，要有管理经验，薪资在百万上下，优先base北京，也可接受上海。
　　宋明微只看了两眼，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这家公司，她其实是知道的。赛道很窄，就专做血液这一块，规模不大，一百来号人。可偏偏要求极高，对候选人的背景卡得死死的——既要有血液和自免的专业背景，又要有管理经验，还要能接受这个薪资水平。
　　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市场上本就稀缺。而这家公司规模小、平台有限，又开不出太有吸引力的条件，想找到愿意去的人，难上加难。
　　宋明微合上资料，心里已经明白了Amanda的用意。
　　这是一个硬骨头。难啃，又不划算。Amanda不是自己做不了，是不想碰——这case在她手上拖了两个多月，推了好几个人，都被那家公司打了回来。她把这烂摊子甩给宋明微，既是甩掉一个麻烦，也是给宋明微出个难题。
　　"行，"宋明微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我看看。"
　　Amanda脸上挂着个恰到好处的笑，语气客气："辛苦你了。这case有点难度，你多费点心。"
　　宋明微应下，拿着资料退了出来。
　　回到工位，她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先向组里的同事打听了一下这个case的来龙去脉。不问不知道，一问，她心里那点猜测，便坐实了。
　　原来这个case，一直是Andy在负责的。已经找了整整两个月，推了好几个候选人，可那家公司一个都没认可——要么嫌背景不够对口，要么嫌资历不符。case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成了块烫手的山芋。
　　如今，这块山芋，落到了她手上。
　　宋明微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一时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既是Amanda甩给她的麻烦，也是一次无声的试探——想看看她这个"被客户点名""做过纪明远"的人，能不能把这个两个月没人啃下来的硬骨头，也给啃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把那份资料，又拿起来，重新翻了一遍。

　　傍晚，宋明微赶到和孙济元约好的餐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孙济元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站起身迎了迎："你今天真漂亮。"
　　宋明微笑了笑，在对面坐下："和你出来玩，怎么不能不注意形象。"
　　两人点了菜，边吃边聊。孙济元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同事的趣事，又聊起接下来出游的打算，气氛温馨而热络。宋明微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笑容挂在脸上，看着一切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有一半，还悬在那份case上。
　　那个医学总监的职位，背景限定太死，薪资又一般，她一边听着孙济元说话，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盘算——这个case，该往哪个方向去找候选人？血液和自免背景、又有管理经验的人，市场上还有谁？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对得上号的？
　　"明微？"孙济元唤了她一声，见她有些出神，"你想什么呢？"
　　宋明微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走了下神。"
　　孙济元看着她，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明微，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现在你该好好享受才对，工作上的事，明天上班再想也不迟。"
　　宋明微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工作上的念头，被他这番话，轻轻地按了下去。
　　她顿了顿，终于放下心里的那桩事，端起杯子，冲他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来，喝一个。"
　　孙济元也笑了，举起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这才对嘛。明微，开心点。"
　　宋明微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松弛了下来。
　　“明微，这么多年，你有想过回老家吗？”孙济元问她。
　　宋明微回答道“想呀，有时候做梦都是到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店吃碗麻辣烫。”
　　“可不是，那家店居然一直开着呢，我每次回去都要去吃一碗。”孙济元开心的说。“有时候我都在想，要不考公务员回去得了。”
　　宋明微说：“也就想想吧，真回去了，可能也适应不了了。”
　　“怎么会呢。”孙济元抬头看着她。
　　“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生活习惯、节奏、还有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回去，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觉得亲切，可真要让我留下来过日子，我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这个话题，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北京很大，大到如果你不是特意去约某个人，你们可能几年也见不上一面。可对此刻的吴泽言来说，北京却显得格外小——这才多久，他竟在这家餐厅里，又看见了宋明微。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就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正对着对面的男生，眉眼弯弯地笑着，不知在说什么。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今天的样子，跟工作时那副利落的模样很不一样，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柔软的味道。
　　吴泽言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泽言？"旁边的朋友杨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看清是谁，"看什么呢？"
　　"没什么。"吴泽言收回目光，"这家人不少，位置不好找。"
　　杨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跟服务生报了预定的手机号，服务生核对了一下，便领着他们往里走，朝预定好的座位过去。
　　好巧不巧，那个位置，正要从宋明微他们桌旁经过。
　　吴泽言走过时，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可控地，往那桌扫了一眼。可宋明微正低头跟对面的男生说 着什么，眉眼含笑，看得专注，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从身边经过。
　　她没有看他。
　　吴泽言垂下眼，没有停留，跟着服务生，在几步外的那张桌上落了座。
　　"这家店最近特别火，"杨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察觉他那一瞬的异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欢喜，"我提前好几天才订到的位置。"
　　吴泽言"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服务生递上菜单，林然接过去，翻开，一边看一边问他："泽言，你想吃点什么？这家有几个招牌菜，我看着都不错……"
　　吴泽言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菜单，眼睛却落在那行菜名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不 远处那一桌——宋明微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对面的男生笑出声来，她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整个人明亮而生动。
　　他忽然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闷。
　　他说不清那股烦闷是从哪儿来的。她跟谁吃饭、笑得开不开心，本都与他无关——他们之间，说到底只是同行，只是偶尔打过几次交道的、不算多熟的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在意她跟谁在一起。
　　可那股烦闷，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一杯温吞的水，在胸口慢慢发酵，让他连手里的菜单，都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泽言？泽言？"杨飞叫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有些疑惑，"你想什么呢？问你吃什么都没听见。"
　　吴泽言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单，随意指了一道菜："就这个吧。"
　　杨飞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再点两个招牌菜。"他说着，又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点。"吴泽言把菜单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事。"
　　杨飞打趣到“哥们，你要不多喝点枸杞吧，别还没有对象，身体先不行了。”
　　吴泽言应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
　　杨飞约吴泽言，是想好好谢他一顿。
　　他这个发小，前段时间从互联网大厂拿了"大礼包"出来，正发愁去处，是吴泽言托了猎头圈的熟人，把他介绍进了一家外资互联网公司。工资不错，工作压力还比以前小了不少，杨飞心里记着这份人情，便挑了家不错的馆子，说怎么也得请吴泽言吃顿饭。
　　两人落座，点了几道菜，杨飞便絮絮叨叨地说起新公司的事——哪个部门好待，哪个领导难缠，哪条业务线看着有前途。他本是个话多的性子，说着说着，却觉出不对味来。
　　吴泽言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水，偶尔应一声，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目光，不自觉地，往斜后方飘去，像是被什么牵住了。
　　杨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旁，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正低头说着话。那女人侧着脸，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润而明亮的劲儿，正听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偶尔弯一下嘴角。
　　杨飞也是过来人，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咧嘴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哟，看什么呢？喜欢？要不要我帮你搭个话？"
　　吴泽言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就看一眼而已，至于吗。"
　　"一眼？"杨飞不信，又往那方向看了一眼，"我瞧着可不止一眼。"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对男女身上转了转，"那姑娘是挺漂亮，不过可惜了，看着像是有男朋友了。"
　　吴泽言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地扎了上来。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意的是"她身边有人"，还是杨飞那句"像是有男朋友了"说得太过轻巧，仿佛那是件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事。
　　他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岔开话题："来，给我讲讲，你们现在这个行业，哪个岗位的需求量比较大？"
　　杨飞见他转了话头，也没多想，只当他对互联网这行起了兴趣，便顺口接道："现在啊，AI相关的岗位最缺人，算法、大模型那块，是真难招……"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吴泽言听着，偶尔应一声。只是他的目光，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飘去过一次。

　　宋明微和孙济元聊了不少，从近况聊到旧事，气氛温馨而松弛。吃完饭后夜已经深了，孙济元送她回家。
　　北京的秋夜，风里带着凉意。两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安静地走着，享受着这段路。
　　走到她楼下时，孙济元忽然停住了脚步。
　　宋明微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的认真："明微，我……想问你个事。"
　　宋明微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没有接话，只等他往下说。
　　"咱们重逢也这么久了，这些日子，我挺开心的。"孙济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却又藏不住的期待，"我就想问问你，咱们能不能更进一步？我是说，你能不能，考虑跟我在一起？"
　　宋明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凉意。她望着眼前这个真诚的、念旧的、待她处处用心的男人，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
　　她知道，孙济元是真心喜欢她的。他记得她的喜好，在细节上照顾她，每一次"正好路过"背后，都是笨拙而真切的心思。她也知道，自己对他，确实有几分好感，有几分对旧时光的怀念，有几分被人真心以待的暖意。
　　可当她真的要回答"能不能在一起"时，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却固执地提醒她——好像，还差那么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他不够好，不是他不真诚。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像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彼此的好，却始终没有那种让她能笃定地、义无反顾地跨出那一步的、坚定心动的感觉。
　　她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济元，"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坦诚，"你很好，真的。这些日子，我也很珍惜跟你相处的时光。"
　　孙济元眼底那点亮光，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晃了一下。
　　"可我……"宋明微顿了顿，"我还没想好。我最近工作正忙，心里也乱，不想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又辜负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好吗？"
　　孙济元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光，黯了黯，却又像是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却努力扯出一个笑："行，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宋明微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她点了点头，道了句"那我上去了"，便转身，走进了楼道。
　　上了楼，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望着窗外北京的夜色。
　　她心里清楚，孙济元很好，好到她挑不出他半点不好。可她也清楚，那份"好"，离她想要的"心动"，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
　　她说不上那一点是什么。只是觉得，当自己真的要去回答"要不要在一起"时，心里那片本该笃定的地方，却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怎么也拨不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黑暗里，对自己说：宋明微，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