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4、第 14 章 杨飞约吴泽

　　杨飞约吴泽言吃饭，说要好好谢他一顿。
　　他这个发小，两家住对门，从小一块长大。年前从一家互联网大厂拿了"大礼包"出来，在家待了两个月，越待越睡不着。是吴泽言托了圈子里的熟人，把他塞进一家外资互联网公司——钱没少拿，活儿也轻了些。杨飞心里记着这份情，提早好几天订了位置。
　　那家馆子最近火得厉害，去晚了要排到九点。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一溜。杨飞跟服务生报了手机号，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我说我订得到吧。"
　　吴泽言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靠窗那一桌坐着宋明微。
　　她穿了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拢在耳后，正侧着头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灯光是暖黄的，隔了半个厅，也能看出她在笑。
　　吴泽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泽言？"杨飞回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人不少，位置不好找。"
　　服务生领着他们往里走。巧的是，那张桌子，正要从宋明微他们那桌旁边经过。
　　经过的时候，吴泽言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地往那桌扫过去。她正低头听对面的人说话，眉眼含笑，听得专注，没有察觉有人从身边走过。
　　她没看见他。
　　吴泽言垂下眼，跟到几步外的那张桌子坐下。
　　＊
　　"我点了几个招牌，"杨飞翻开菜单，"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吴泽言接过菜单，眼睛落在那几行菜名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不受控地往那边飘。她不知说了句什么，对面的年轻人笑起来，她也跟着笑，明亮而生动。
　　那是个看着挺干净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毛衣，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她那边倾一点——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吴泽言心里有股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涨起来。
　　那东西没有来由。她跟谁吃饭、笑得开不开心，本来都跟他没有关系。他们认识三个月，一起吃过一顿饭，她叫他"吴总"，他叫她"宋小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把菜单合上："就这个吧。"
　　菜还没上，杨飞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哎，问你个事——上回你说家里介绍的那个，怎么样了？"
　　"还那样。"
　　"还那样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下文。"
　　"你这人。"杨飞摇头，"条件明明挺好，怎么就这么难。"
　　他说着，又朝斜后方瞟了一眼，忽然咧开嘴："哟，你刚才是不是在看那姑娘？"
　　"没有。"
　　"没有你这一顿饭往那儿瞟了八回。"杨飞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搭个话？"
　　"就看一眼而已，至于吗。"
　　"一眼？"杨飞不信，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了点遗憾，"那姑娘是好看。可惜了。"
　　"可惜什么。"
　　"看着像有男朋友了。"杨飞夹了颗花生米，"你瞧瞧那男的，殷勤成什么样。"
　　吴泽言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杨飞还在自顾自地说："我跟你说，到你这个岁数，得主动点，别光喝枸杞——"
　　"你给我讲讲，"吴泽言打断他，"你们现在这行，哪个岗位最缺人？"
　　杨飞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AI 那块最缺人。算法、大模型，招半年招不上一个。"杨飞顺着话头就讲开了，"产品现在不好做，都在裁。运维倒是稳，就是没什么意思……"
　　他讲，吴泽言偶尔应一声。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再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一次。
　　吃完，杨飞抢着买了单。出门的时候，又要从那一桌旁边经过。
　　这一次，吴泽言没有侧头。
　　＊
　　宋明微和孙济元这顿饭，吃了快两个钟头。
　　约是上周就定下的。从近况聊到旧事，从初中那个总拖堂的数学老师，聊到后来各自搬去了哪座城市。孙济元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接得住；她说什么他都认真听，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笑，笑的时候眼睛弯一下。
　　饭吃到一半，她想起手头那件事，随口提了一句。
　　"我手上有个单子，这两天有进展了。"她说，"帮一家药企找个高管，找了快三个月没找到，客户昨天松口了。"
　　"那好啊。"孙济元说，"是不是能歇两天了？"
　　宋明微愣了一下。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本来想说的是：这单是别人推剩了才给她的，是块谁都不想碰的骨头；她怎么反过来去找那些没打算动的人；她怎么在人事那儿换了个角度，把预算那道门撬开一条缝；那位领导松口的那通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才觉得手心是潮的。
　　可这些话到他那儿，都落不下去。
　　"……歇不了。"她说，"后面还有面试、背调，一堆事。"
　　"哦。"他点点头，"那你别太累着。"
　　他把那盘清蒸鱼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宋明微拿起筷子。
　　＊
　　吃完饭出来，快九点。
　　北京入了冬，风里有股硬硬的冷。两个人沿着路边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急着开口——这段路她走过无数次，今天有人陪着走，感觉不太一样。不坏，就是不太一样。
　　走到她楼下，孙济元忽然停住了。
　　宋明微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像是攒了很久，才把话拿出来。
　　"明微，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宋明微没有接话。她心里隐隐有了数。
　　"从书展那天碰见你，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他说，"这两个月，我挺高兴的。"
　　他停了停，像是怕说岔了，又像是不说出来就再没机会：
　　"我想问问你，咱们能不能……往前走一步。"
　　"我是说——"他看着她，"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宋明微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知道他是真心的：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胃不好，每次约的地方都离她近；他排开课表，四点多能出校门，绕一段路来等她；有一回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她也知道，自己对他不是没有好感。那种被人认真待着的暖，她很多年没有过了。
　　可当她真的要开口答一个"能"字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很固执地在说：好像还差一点。
　　她说不上来差的是什么。不是他不够好，也不是他不真诚。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她看得见他的好，可就是跨不过去。
　　她沉默了很久。
　　"济元。"她终于开口，"你很好。真的。"
　　孙济元眼睛里那点光，晃了一下。
　　"我没什么大本事。"他没等她说完，自己接了下去，"就是日子过得稳。房子的事儿定下来了，工作也稳，我爸妈身体都好。你要是肯过来，家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不用你操一点心。"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不拦你。"他说，"就是有时候看着你一个人扛，我心里难受。"
　　宋明微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这两个月，我也挺珍惜的。"她说，"可是我……还没想清楚。我最近事情多，心里也乱。我不想草率地开始，回头耽误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孙济元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发涩，可他还是笑出来了："行。我不催你，你慢慢想。"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我等得起。"
　　宋明微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她点了点头："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他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孙济元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
　　上楼，她没有开灯。
　　她就着窗外那点光，在沙发上坐下来，包搁在腿上。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的动静。
　　她把今天过了一遍。
　　她这样的人，把一个岗位说清楚只要三十秒：血液和自免，带过团队，能落地北京。三条硬指标，一条都不能少。
　　可坐在黑屋子里，被问到要不要跟一个人在一起，她翻来覆去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差了一点。
　　差的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坐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出去，问题还留在屋里：
　　宋明微，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