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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天是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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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宋明微没出门。
她把那叠资料摊在餐桌上,从头到尾又拆了一遍。血液和自免,带过团队,一百万上下,优先北京。四条要求,单看一条都不算离谱,摞在一个人身上就成了难题。
这样的人全国数得出来几十个。她照着脑子里那份名单往下过,一个、一个划掉——大半已经在大平台坐稳了,剩下的,要么刚升职,要么手里正攥着期权。一家百来号人的公司,赛道窄,钱也不算最多,凭什么把人拉过来。
常规的路子是找"正在看机会的人"。这种单子不行——会主动看机会的,多半是上面那几十个里挑剩下的。她换了个方向:去找那些没打算动、但平台已经到头的人。
她花了两天做 mapping。翻遍了能翻的渠道,把筛剩下来的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最后纸上剩了七个。
七个里,三个刚升了职,两个在准备上市的公司里握着期权,剩下两个,一个家里刚添了孩子,一个去年才跳过一次。
一个都动不了。
*
周一午休,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
这行有规矩:岗位可以写,客户不能说。她只写了方向、职级、地点,末了添一句——"有合适的私信我,必有重谢。"
发出去一下午,来了七八条私信。有人推了两个,有人转来一张截图,都不算对口。她一条条谢过,又埋回那七个名字里。
程文杰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公司也接了这个case,负责的顾问已经放弃了,这个case难度太高了,劝她也不太投入太多精力。
*
吴泽言是那天晚上刷到的。
他从公司回来,靠在沙发上,一条条往下滑。那条消息夹在一堆行业动态中间,本来只是划过去的事——他的目光却在"血液和自身免疫"和"医学总监"那几行字上,停了半秒。
他想起一个人。
姓傅。早年国内读的医,后来去了美国,做的就是血液和自免这一块,学术底子扎实,带过团队。人在国外待了七八年,一直没回来。上个月他跟一位老同行吃饭,听那位提过一句:这人因为家里的原因,在考虑回国。
对上了。方向、背景、时间点,都对上了。
他把手机放下。
这个单子是领策在做,跟衡宇没有半点关系,跟他也扯不上利害。他大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也确实想过当没看见。
然后他把手机又拿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麻烦在哪了——他没有理由。
他们认识三个月,真正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一起吃过一顿饭,是同行之间的那种饭:她敬他酒,他问她"你想做到哪一步",她答"站稳再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不能平白无故约她。做这一行的,最讲究名目,而这一回,他手里一个名目都没有。
除非他有一个说得出口的由头。
那一行字他打了两遍。第一遍写完,看了一遍,删了。第二遍发出去的时候是:
"宋小姐,看到你朋友圈在找血液、自免方向的医学总监。我这边认识一位海归,在美国做了几年,最近因为家庭原因准备回国,背景跟你这个岗位对得上。你方便的话,约个时间,我把人引荐给你。"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厨房接了杯水。
回来时屏幕亮着。
宋明微:"多谢吴总。我明天下午有空,您看方便吗?"
*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厅。
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二楼,人不多。他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她那侧。
她走过去坐下,没有寒暄:"吴总,那位傅医生,我想先听听情况。"
"姓傅,早年国内读的医,后来去美国,主攻血液和自身免疫。"他语速不快,"带过团队,做过两个申报。这个人的背景,跟你那个岗位是对得上的。"
宋明微点头。这种匹配度,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不过有件事,我得说在前面。"他放下杯子。
"您说。"
"薪资。"他抬眼看她,"他在美国这些年,职级和收入都上来了。这次回来是家里的原因,可身价在那儿摆着,期望不会低。你们那个岗位,一百万上下——恐怕填不上。"
宋明微没立刻接话。
她听得出来,这是实在话。同行之间,愿意把候选人的短板先摊给你的人不多;大多数是把人推过去,卡住了再说。
"我记下了。"她说,"薪资这块,我自己去跟企业谈。"
吴泽言看了她一眼:"这个岗位,挂了有两个月了吧。"
"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这种条件,一个月能找到是运气。"
宋明微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没说,这单是别人推剩了才交到她手上的。
"既然碰上了,我不想因为薪资这一关就放掉。"她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企业那边,我去谈。"
吴泽言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抽了张便签,把联系方式写下来,推了过去。
字很好看。
"多谢吴总。"她把便签收进本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嗯。"他应了一声。
*
拿到联系方式,她没有当天就打。
她先把傅医生的履历过了一遍:读的哪所学校,在哪个实验室待过,做过什么方向,带过多大的团队。又托了两个在美国的同行,侧面打听这个人靠不靠谱。回来的消息都不错——人踏实,手上的项目收完尾,年底就能回来。
第三天上午,她才拨了那个电话。
"傅医生,您好,我是领策咨询的宋明微。"
对方声音沉稳,很客气。
她没有绕弯子,把那个岗位讲了一遍:公司做什么、要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现在找。傅医生听得仔细,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自己的临床团队,汇报给谁,base在哪里。
问到薪资,他也没有含糊。数字开得清清楚楚,比那家公司的预算高出一截。
"薪资这块,我给不了您承诺。"宋明微说,"但我会把您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您值什么价,我替您说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那就麻烦你了。"傅医生说,"待遇合适,我是愿意谈的。"
挂了电话,宋明微把那个数字记在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
当天下午,她打给了那家公司的 HR。
"刘姐,我这边找到一个背景很对得上的人选。"
她把傅医生的履历讲了一遍,着重点了两处:血液和自免都是科班出身,做过申报;带过团队,来了就能接医学部的摊子。刘姐听完,果然来了兴趣,问了几个细节,她一一答了。
等她说出对方的薪资期望,刘姐那头的声音就冷了下来。
"Vera,这个数我不好报。"刘姐说,"我们这个岗位,预算就是一百万上下。他超了不少,报上去领导不会批的。"
宋明微停了两秒。
"刘姐,我不劝您。"她说,"我就问一句——这个岗位,你们找了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为什么找不到?"
那头没说话。
"因为'血液和自免'这四个字,把范围卡死了。"宋明微说,"符合条件的人,全国就那么几十个,还都在大平台坐着。你们不是在挑人,是在等人。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背景、时机都对得上的,卡在钱上放掉,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姐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预算也是真的。"
宋明微没有再往上加。她等了等,换了个方向。
"刘姐,我听说贵司在准备 IPO。"
"嗯。"刘姐没否认。
"招股书里是要写核心团队的。"宋明微的语气很平,"一个海外背景、做过申报、带过团队的医学总监,跟一个凑合上来的人,写进去是不一样的。中介机构看的是这个,投资人看的也是这个。"
她顿了顿。
"这话您原样带给领导就行。报不报,您定。"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行。"刘姐说,"我把人报上去。领导怎么想,我不敢说。"
"辛苦刘姐。"
挂了电话,宋明微靠在椅背上。
这一关其实不在刘姐身上。刘姐只是那个要把话往上递的人。真正会不会松动,得看那位领导在心里怎么算这笔账——是省下一年的几十万,还是给 IPO 加一分。
*
三天后,刘姐的电话来了。
"Vera!"她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喜气,"领导看了简历,挺满意,说薪资可以谈,让你赶紧安排对接!"
"好。"宋明微说,"我马上对接。"
放下手机,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才慢慢觉得,手心有点潮。
这单是 Amanda 当硬骨头甩过来的。客户条件卡得死,平台不大,人要的钱还高。她没压候选人的价,也没讲过客户一句不是——她只是找对了那个人,又找到了一个能让企业松口的理由。
可她也没有真的松下来。领导说"可以谈",离"谈成"还有好几步:面试、offer、背调、入职、过保证期。中间断哪一步,这单就回到原点。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傍晚,她给吴泽言发了条消息:"人已经对接上了。多谢吴总。"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嗯。"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锁上,收进包里。
窗外已经黑了。北京入了冬,四点半天就擦黑,楼下那条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
有件事她没想明白,也没打算多想:一个把她当竞争对手、吃饭时连自己公司都不肯多讲一句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么对得上号的一个人,推给她。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