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飞絮 “不请我进 ...

  •   往前倒退近两年的夏天,赵叙因为中考成绩出众,直接被市一中从县城中学提了过去,当时承诺住宿费和学费全包,每月还捎带着往饭卡里补贴三百块钱生活费,当时跟她同遭的还有半内的另一名女同学,可惜俩人都是空张着嘴的木头桩子,同窗三年也没说过两句话,实在是千金难买。

      家境这玩意儿的影响要真的细细说起来,还真有点高深莫测的学说的味道的。

      就比如往人群里丢两块砖,你能砸中赵叙这种穷出两袖清风的普通人,因为她脊椎骨和脖颈宁折不弯,在人群中竖成一条笔直显眼的竖线。
      突出的人易遭嫉妒,难免先遭罪。

      但你要稍微注意点,抱着“平和处事”和“不误伤他人”原则的行为策略,再抄一板砖丢下去,那可能还得事与愿违,再误伤名无辜群众。

      因为有人即使父母双全,家境还凑合的过去,也可能遭遇各种不可言说的意外和矛盾,最终养成胆小懦弱的性格,虽然在人群中偏安一隅地缩在角落,但因为弓肩缩背,总让人疑心是块平地。
      这就很容易招惹没素质的群众随手乱丢垃圾。

      赵叙高一的生活可谓风平浪静,没有值得在她漫长的记忆长河中形成锚点的事情。
      后来到了高二,分班后的班级需要重新分配宿舍,又这边正巧赶上上一届的吊车尾班级空了俩床铺,于是就跟动物园内俩物种似的班级,就这么狭路相逢了。

      物种之间的矛盾都是难以理喻的,就像猫跟狗天生就凑不到一起,因为犬类生物习以为常的下腰陪玩耍,落到猫科动物眼里,那估计是在挑衅,恨不得“嗷”一嗓子上去,再挠两爪子解恨。
      所以归根到底,都是习性不同。

      而赵叙当时虽然不大爱说话,但是学习好的人身上难免有股傲气,而且这股靠自己挣来的傲气威力颇丰,又成功地抵消了家徒四壁的寒酸,早早就有了少年老成的稳重,隐约能看出璀璨耀眼的光明前途。

      看人下菜碟是种心照不宣的操作,基本上没人去捏她这块硬柿子。

      另方恶势力没能在她身上找到好下口的骨头,只好将全部的注意力和坏心眼都发配到了另外那人头上,刚开始只是代接洗漱用的热水,打扫卫生之类的琐事,勉强能够忍受,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夜不归宿时要想办法帮忙遮掩,那女生被胁迫着圆了两次谎,可惜最后还是东窗事发,落了个连坐的处分。

      可能是那女生当时哭的时候,一句话要喘三次的模样实在凄苦,也可能是赵叙彼时资历尚浅,没能真正地修炼出一副不为所动的铁石心肠。
      于是她沉默半晌,说:“算了,下次我帮你挡着。”

      可惜世事难以预料,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大道四十,人遁其一”的俗话。

      赵叙还记得她刚说完话,那窝牛头马面当时面色就僵住了,表情十分难看,恨不得揪着她领口来理论。

      为首的那人啼笑皆非,下颌朝着角落里的身影点了点:“这是你找的帮手?”

      “不……不是,”那女生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脸上的血色急剧地褪了下去:“我什么也不知道。”

      “噢,”那人又做恍然大悟状,面朝着赵叙问:“那就是你胳膊长,要多管闲事了?”

      赵叙皱着眉,心兀自沉了下去。

      意想中的群殴没发生。
      但是人心险恶是很没有底线的东西,很多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打一架的事情,反而算不得什么,就怕的就是有人躲在阴暗处,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亮着病毒肆虐的獠牙,只等着在你分心的时候咬你一口。
      比如阴雨天的时候故意把靠床的窗户打开,赶着值日的时候刻意往地上吐痰,又或者进出门的时候放着大路不走,非得往肩膀上撞……总而言之,很像那些个武侠小说里面,主角被投入大狱前必听的那句话:

      “哎,进了天牢,你以为要你命的是那十八般酷刑?错,是那些个黑心烂肝、心肠如蛇蝎的狱卒啊!”

      刚开始应对这些琐碎手段时,赵叙还能抱有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后来烦了,每天应付这些事情也是很花费时间的,干脆走路的时候故意没躲那只故意绊她的脚。
      凡事风平浪静的也就算了,一朝出了事故,监控和人证也俱在,更是容不得人狡辩,为首的那几个转了校,剩余那些个墙头草,眼看高墙将颓无力回天,把以前的事情全推了个干净,摇头一变,又披上了“良民”的外衣。

      赵叙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全副武装地给自己缩成个蚕茧,额头处汗涔涔的,疼痛却依旧一股股地往外冒,好像小腹里面有根棒杵在蛮横地捣着,后腰处冒出一片冷汗。

      房间内拉着窗帘,也没开灯,零星的几个家具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要问起后不后悔,赵叙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往这个字眼上偏过什么思绪,那些个装威风逞强的话,说了也就说了,那些个后来被视为累赘的事情,做完也就算了,结果不好,最多也只能算运气欠佳。

      她只是觉得很惘然。

      世事万般,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怎么什么糟心的事情都往她身上撞?
      又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的,怎么偏偏她吃了那么多顿教训,却始终没有长记性的那一天?

      她脑袋里有股无法忽视的眩晕感,意识跟往事稍触即分,又渐渐地往更深层处的昏暗中漂泊去,在半睡不睡中,将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以后当着外人的面儿不许开口说话,不许说话!你妈肚子里可怀着个男孩呢,你是想害死你亲弟弟吗!”男人猛地将桌子一把掀翻,在碗筷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气急败坏地抄起碎碗往墙上砸。

      墙上糊的白灰早就脏了,跟雨天被丢到泥坑里踩了两脚一样,上面带着坑坑洼洼的凹陷,不是用指甲盖扣出来的,就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摔上去时,撞出来的。

      灰尘遍布的角落里蹲坐着个女人,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抚摸着怀里孩子的耳朵,嘴里嘟囔着:“不怕不怕,我们睡觉觉……”

      她那两句疯疯癫癫的话又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一把上前,扯着她怀里的那只胳膊,气急败坏地嚷嚷:“我让你说,我让你说,我现在就把你嘴给缝上,缝上……我看你以后还给谁说!”边说边朝着那条瘦成柴火棍似的胳膊上拧。
      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就跟破房子的破墙似的,坑坑洼洼。

      “把手给我松开,他妈的,个臭婊/子,生出来的赔钱货也是不让老子省心的……”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女人也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惊醒了,她眼看有人要从自己怀里抢走东西,发出尖利的吼叫声,张口就朝那条黑黢黢的胳膊上咬去。

      “给老子松口!臭不要脸的……”男人吃了一痛,抬手就朝她脸上扯了两巴掌,看着胳膊上还在泛着血丝的牙印,目眦欲裂,抄起旁边一把木头做的小矮凳子,眼里凶光阵阵。

      咚咚——
      咚咚的——

      赵叙猛然惊醒。
      两眼前是黑暗中闪着的白光,脑袋里嗡嗡的,像是有把电钻在往脑袋里钻,她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血液汩汩地涌进了脑袋里,白光的光芒逐渐减弱了,眼前场景回归平常,还是那几件寻常家具的朦胧轮廓,习俗平常。

      赵叙坐了起来,伸手在额头上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而疼痛虽然还在,和睡前相比较却是好了不少,就嗓子里好像干得冒火,她顶着房间角落,兀自地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要去开门。

      “刚才在睡觉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连椿看着毫无预兆打开的房门,没有一点突然造访的拘谨,正忙着翻手里的保温袋,嘴里的台词一道一道的:“我给你带了点午饭,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捡着几个我觉得味道还行的菜,给你带了过来,噢!我还给你带了粥,八宝粥,不过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甜的,就让他们额外给我包了一小包糖,到时候你想喝甜的就放进去,其他的可能吃不了,粥肯定没问题吧?”

      “你怎么来了?”赵叙睡的时间太长了,头还在晕,下意识想开口问,谁知道嗓子干透了不说,嘴上也是凝了一层死皮,刚张开嘴,就扯裂了一条口子。

      连椿把她的这种沉默当成了接受。
      抬起头,热情四溢地朝她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赵叙默然,伸手把门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条宽敞大路,连椿熟稔地钻了进来,进到客厅,没看到餐桌,只在旧沙发前看到一张矮茶几,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桌面的皮都被烫掉了,东缺一块,西少一口的。

      太阳穴依然绷得生疼,赵叙往脸上泼了凉水,又就着杯子漱了漱口,废了老大劲,才给自己收拾出活人的模样。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她那张破旧老茶几已经褪去旧皮换新颜,摆了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活像旧社会时乡绅豪吏才有的阵仗。

      连椿见她过来,咧出一口白牙,贴心地递双筷子,还是把尾部毛刺都给擦掉了的!
      “快来吃饭,咸的甜的酸的,辣的不辣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她热情地招呼。

      赵叙接过筷子坐下来,视线在那满桌的琳琅菜色中兜了一圈。
      “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这有什么值得客套的,”连椿说:“随便吃个午饭而已,花不了几个钱,没事。”
      说完又重复了句:“先吃饭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飞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