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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赴宴 大中午的就 ...

  •   回首都后没几日,五一假期刚过,赵叙就刻不容缓地投身到了招聘市场里。

      只是刚经历的秋招和春招,这种一轮复一轮,面向整个社会中待就业毕业生的疯狂招聘季,老板们的雄心壮志被那每日百来封的简历装点得异常膨胀,好像随便拎出来个三五十人的、连工资都得拖到下月29号才能发放的濒危破产小公司,都鞥引得清华北大毕业生来心甘情愿地做牛做马似的。

      接连在面试中沉沦了三四天,什么初面、专业面的词汇层出不穷,再一问负责接待的人事小姐后面还有哪些流程,就能听到一堆洋洋洒洒的、如同口头禅的应对术语,诸如“部门主管近日在跟客户谈合作,等她回来会跟您细说的”和“最终的结果要等大老板定夺哈”。

      赵叙目瞪口呆。

      可这古代平头老百姓要想科举入仕,得打败一群上至八十,下至十八的竞争对手,在乡试、会试、殿试的层层关卡中杀出重围,可如今这么个复杂流程都被企业复辟了!
      只不过古代连中三元可堪称登峰造极,是整个科举史上难得的殊荣,就连史官估计都得挥毫落笔来表彰赞誉的诚如,现在却要纡尊降贵地出现在这么个小小的实习生的选拔上!

      也不知道该说谁之幸、谁之苦。

      赵叙把这句话说给连椿听的时候,俩人正一南一北地在客厅里吃早饭,连椿靠着厨房门框,手上拆三明治包装纸的活计忙活到一半,闹钟很不受控制地把小老板们头顶冕冠,坐在老板椅上听底下员工们高呼万岁的场景想了一下,发笑的同时又觉得很荒谬。
      当家长的砸锅卖铁把孩子供进大学课堂,翘首以待却只能等到这样的局面。

      连椿抬起眼,把视线从手上的三明治挪开,客厅窗户底下这会儿搁着七八盆郁郁葱葱的盆栽,在清晨阳光中安逸闲适,赵叙拿着喷壶给她们一一浇完了水,这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地方翻出根笔,在墙上的备忘录上看了眼后,轻轻地笑了一下:“要不说奇葩看多了,正常人都觉得稀缺的。”

      连椿对着刚出炉还有些烫嘴的面包片思索了下,问:“都奇葩成这样子了,那你还去?”
      赵叙正核对着连夜整理处理的注意事项,随口说:“矮子里面拔高个,不都这样吗?”

      连椿听了这话很不服气,“矮子里面拔高个这话本身就很有问题!但凡正常的都知道要从高个里面拔更高个,你挑了一堆癞蛤蟆,还能指望他们有一天能变天鹅?”

      话这么说倒是不假,不过赵叙这会儿正忙着应付别的事儿,一时间没直接反驳,任由她在旁边指天骂地的怒怼个痛快,自己倒是在这边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了职业,确保没什么变焦变黄的,又额外关照一番那只忙着重铸金丹的三角梅,这才拿着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认真地解释现在就业市场的严峻,“每年一到六七月份,你知道国内多少亟待就业的毕业生要忙得焦头烂额的吗?本科生还不够,还有一群刚从导师手底下刑满释放的研究生,还有上届毕业时想着考公考研,最后被因为经济压力被家里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只好又出来找工作的,这些人不都是竞争者吗?”

      “十二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凭分数考了个好大学,觉得这辈子都大事已了的,谁承想……”她手一撒,纸巾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随后跟垃圾桶发出一对相拥的噪音,赵叙吐出口名为“世事艰难”的无奈的气:“那才是最简单的事情。”

      连椿的“癞蛤蟆变天鹅论”遭到了朴实无华的三连问打击,这会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张着一对玻璃珠似的眼睛在原地打转半晌,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觉得你最近这么忙,每天睁开眼睛就东门西走的,实在是累得慌……”
      这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简直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高空坠落,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在回到出租屋的路上,连椿就想方设法地要帮她纾解心中郁结,可她明明反射弧天生并不迟钝,不过是在聪明才智上稍有欠缺,可偏偏还没琢磨出什么话术时,赵叙就以迅雷不及之势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在网上投了一堆简历,负责统计的excel表格要拉出老长一列,每有公司发出面试邀请,也不管薪资待遇的,只要时间允许就扛着简历出门,早出晚归。

      一天到晚,俩人连说句正儿八经的话,都得逮着零碎时候。

      赵叙沉默不语地站在窗户边,微微地垂着头,看着底下枝繁叶茂的各种盆栽,原本鲜活着的空气一瞬间如坠冰窟,连椿如芒在背地静等片刻,也没等来半句说辞,心里知道这话怕不是要无疾而终了,干脆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也就随便唠叨两句的,反正读书上学找工作的,这些事情你肯定比我在行……”

      “我知道。”赵叙突然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去,这时候如果再去瞧她的脸色,不难看到其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赵叙在停顿后中吐露出了内心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一直在家里面待着无所事事,很容易想东想西的……既然做什么事情都于事无补,还不如出去走一走,总比现在家里的要好。”

      原本的意思是要告诫自己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开,毕竟大脑是个构造神器的物件,正儿八经的东西是完全油盐不进,非得等到闲暇之余,或者不合适的关口,再从平静的水潭底下翻上来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但这话被赵叙这么一说,未免有点过于含蓄,又或者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最后钻到连椿耳朵里时,就很自然地变了味。

      在连椿看来,这房子里最能刺激人想东想西的,就是自己。
      脸色顺理成章地僵住了。

      一话说完,赵叙终于分神扫了眼手机屏幕,中午十一点左右还有个不知所云的面试,而这会儿距离出门时间还能剩将近十分钟,时间紧迫的时候,人是很难再去注意那些微表情之类的细枝末节,她顺走桌子上的三明治,拆包装纸的时候又从顶柜上拿下来两包纯奶,然后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塞过去一份,“干吃三明治,不噎得慌?”

      连椿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动静,“还行。”

      出门闹铃响的时候,赵叙右肩扛包,一手掀开门,下意识朝身后喊了句“我先走了”。
      连椿就左摇右晃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半死不活地哼哼:“路上注意安全。”

      赵叙隔着门缝应该回了句什么,但没让人听清,就被门板拍上的动静给吹散了,不过猜来猜去,应该都是些“知道”“好”的措辞。

      连椿保持着摊鸡蛋的阵势,给自己在清晨的阳光中煎得半生不熟的,半晌过后,却突然不动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摔的时候扭到了后背的哪根筋儿,从后背连带着胸前,就这么里外勾结地酸痛了起来。

      她翻身坐直,在沙发边沿做了半晌,发完呆后任凭底下这双不受控制的双腿带着自己满房间地逛游,从客厅晃悠到卧室,又从卧室晃悠回来,再钻进厨房里,最后停留在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盘——刚才靠着发呆的门框处。

      连椿两眼涣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心底乱如麻线,理不清楚。
      视线上台,她跟那住同样郁闷的三角梅遥相呼应,魂魄出走似的呆愣许久,突然蹦出句“我当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可“当时”是什么时候?
      话说出口又为了个什么?

      于是一剑寒光闪过,连椿的瞳孔骤然缩紧。
      顿时遍地雪白疮痍间,摇摇欲坠,可始终无话可续。

      就这么又折腾了三五日,赵叙终于如愿以偿地换到了新工作,薪资待遇虽然跟之前的没太多变化,但值得清楚的是通勤更加方便了,且从公司业务和办公室成员的年龄分布来说,想来没什么需要茶余饭后来喝酒表忠心的时候。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缝,难得遇上好事情,须得庆祝一番。
      连椿得知喜讯的时候,特地点了一大堆“重工”外卖,把平常那些嘴馋,但是在没本事尝试的东西全给尝了个遍,她给自己吃得腰肥肚涨的时候,赵叙刚跟赵叙挂了电话,她们初中宿舍里都安着电话,刷学生卡能拨打事先存储好的好吗,一次限时三分钟。

      家书抵万金的时候,三分钟的书信都难克万重想念。
      更何况通讯发达了。

      每次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赵抒就小声地补上句“姐姐你等一下”,于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响了不到两秒,就又重新打了进来,就这么三分钟又三分钟地连轴转,撑起了从晚自习结束后,到宿舍熄灯前的那一小段时间。

      赵叙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一时半会儿没动弹,等到有点反应的时候,就控制不住要把她接过来住段时间的想法。
      白天在家自习,有什么不会的,晚上下班后自己也能教她。

      她心里打定的注意,决意明晚就说,抬头就看见连椿两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悠闲得直晃悠。

      跟那天相同的位置,也用着同样的姿势,只不过没现在这么肆意妄为罢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久远到恍如隔世的情绪又有些涨潮了,赵叙闭了闭眼,胸腔里挤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因此等到再开口时脸上表情依旧如常,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你奶奶不是快要过生日了吗,反正我这里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你要是觉得天天在家闷着容易无聊,正好趁着机会回家一趟。”

      连椿一腿还翘做登天梯,听了这话,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你自己待着,能行吗?”
      赵叙脸上的笑容更急明媚灿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行不行的?”

      第二日清早,连椿可算是无波无折地上了飞机。

      上次决心拿回家这件事情当挡箭牌,要互相冷静一段时间的时候,就提前跟家里的王母娘娘汇报过了,可没料到后来出了那样子的事情,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明说,最后只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就连前几天,小表姐她们特地打电话来问,都只能搪塞过去,只说自己走不开。

      连椿看了眼旁边,机窗外白云高若千丈,丝丝缕缕的好像要擦着身子朝后掠过一般,万顷碧波,把地面上的热闹生机遮掩得完全看不清了。

      给老人家过生日这事情,基本上已经形成了固定流程。
      就比如说连奶奶生日这天一般会操办两顿,中午的时候还只是一家人团聚,在老宅做些家常菜,主要图个小辈儿们凑一起的热闹,等到了晚上才正式宴请客人吃一顿正式的饭菜。

      连椿为了能赶上中午的家宴,特地起了个大早,在飞机上打个盹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出机场后又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出租,一路接力棒似的折腾,终于是敢在十二点开饭前抵达了老宅。

      她摁响了大铁门旁的门铃,趁着后院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开门的间隙,就盯着院门口停着的车牌号来推断今年有谁缺席,岂料推到最后,除了自己家这三个“不顶事儿”的之外,居然还有个外地牌照!

      难不成今年改习俗了,大中午的就大摆宴席?!

      连椿正纳闷得想不明白,院子门正好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被众人推来干苦差事的大表姐还笑得春风洋溢的,刚掀开条门缝,都没顾得上太久,就下意识说了句“谁呀”,岂料看见连椿的瞬间如引天雷上身,一下子脑袋就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宕机了!

      “连……连,连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来不来吗?”

      “我来给个惊喜啊。”连椿对于小表姐脸上过分的惊骇表达了不满,同时还挺纳闷:“你这是什么表情?大白天的就见鬼了吗?”

      说着一摆手,毫不留情地给人回来,左手拎着礼盒装的燕窝,右手搂着成套的保健品,脚下健步如飞地就往后院里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搞出来的动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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