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剑上雪

5、生事 “乱丢东西

　　谭啸面上和蔼可亲，亲昵地冲她招手：“对，我喊的就是你，过来下。”

　　连椿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提溜着一颗脑袋神情肃穆地走了过去：“小……老师你找我有事情吗？”

　　谭啸的慈爱正宣泄得沸沸扬扬，也不在意自己是“小”是“大”，柔声问：“明天考试，这会儿紧张吗？”

　　在这个问题上，倒数的零蛋和第一名的人才展现出异口同声的默契。
　　“考试考多了，也就那回事儿吧，不怎么紧张，”连椿谦虚地挠挠脖子。

　　谭啸阴晴不定的，脑袋里一天一个主意，前一秒还放任她自生自灭，后脚发现她在教室内竟然如鱼得水，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大有一种要带坏周围人的阵势！
　　火速又对她展开了思想教育。

　　这会儿再看她这副胜卷在握的模样，谭啸还以为自己近日来早也叮咛，晚也劝导的教育方式发挥了作用，将一位问题儿童成功感化并走上了成才的道路，在心满意足的同时又生出对于成绩的期待，洋洋洒洒地叮嘱了一堆考试规则和时间，大发慈悲地放她走了。

　　连椿听得云里雾里，总疑心是她搞错了什么事情，可又说不出来，撤退的时候还在纳闷：“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不过从虎嘴里安全逃生难得可贵，她刚出教室，心里顿时又生出无人管辖的快活，想着明天没人检查作业，不用再应付了事。
　　既然今晚无事可做，干脆溜之大吉。

　　她先是在校门口的小吃街里游荡了一番，随便吃了些宵夜，往租房的家属院走过去时，整个人心情轻松，她上周没忍住，还从网上偷买了个游戏机，过程可谓千回万转，堪称大费周折。

　　连椿之前的手机被摔了后，没几天刘满就给她买了个新的。
　　但要不说还是当亲妈的厉害，刘满对她这种花起钱来向来没个底儿的行为摸得透透的，怎么也不给她绑卡，手机里就几百块零花，日常吃喝出行，要是着急用钱还得翻钱包。

　　家门口五斗柜的抽屉里倒是塞着个鼓囊囊的红包，里面全是备用金，但是这年头大家用手机的多，除非是换零钱，一般小卖铺的老板也懒得换一堆红艳艳的钞票，连椿接连问了两三家门店，屡次受挫。

　　正巧之前的同桌生病请假，这两天在医院打吊水，摸着手机后的第一时间来诉苦。
　　她说：“你知道吗，坐我旁边那男生天天不洗脚，我刚睁开眼就又给我熏睡着了，日子凄苦，颇感不适，想你。”

　　旧同桌风雨飘摇，一张脸愁成苦瓜。
　　连椿：“手机里借我点钱，五一放假回去还你。”

　　“……”
　　旧同桌狐疑不决，还以为她又手机掉半路平白被人捡走了，刚准备怒斥，只见连椿又发了句：“到时候多给你两百辛苦费。”

　　怪不得说要身体力行地干点什么才能体会到丰收的快乐，连椿辗转多程勉强把游戏机收到手，简直要把全副身心都寄托到上面，这两天本来就在兴头上，可惜晚自习时间过于漫长，导致晚上无法畅玩，白天只能更加抓心挠肝地盼望。

　　至于明天的考试？
　　连椿还真没往心里惦记过。

　　最后的那点紧张感烟消云散，眼看家属院的大门在即，她伸手准备从书包侧兜里拿钥匙……
　　然后物极必反，摸了个空。

　　连椿：“……”

　　她脸上的表情啥时间空白住，紧接着在浓重夜色中华为青一阵白一阵的斑斓，旁边贴墙也行的野猫步履窈窕，正准备在这两条裤腿儿上蹭蹭脑袋，讨些吃食，被一声骤然响起的“啊——”惊得浑身毛发炸起，霎时凶光毕露，“嗷”的一声亮出爪子，目露凶光地跑了。

　　十分钟后。
　　面如菜色的连椿再度回到学校，检查考场的教师队伍已经走了，教学楼内的灯光半明半灭，没什么人影，但教室内还亮着灯光，不知道是谁还没走。
　　连椿在走廊绵延万里的箱子中小心翼翼地跨着步，凭借着记忆在一众书山书海中挑剔哦啊见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自己被压在最底下的箱子，并从中找到钥匙。

　　今日心情变化多端，眼下实在无力，连椿心想：“改天找条红绳儿穿脖子上得了。”
　　她觉得这想法实在不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胳膊甫一抬起，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一照，才注意到手背上的笔墨，黑黢黢的一团，

　　“这是什么时候蹭到的？”她皱着眉，绞尽脑汁半天也没琢磨出来，干脆不想了，从宝贵的游戏时间中分出一些，就近找本层的卫生间去洗手。

　　每栋教学楼之间都有长廊联通着，来去很方便，有时候课间集体活动的人多，卫生间里挤得挨山塞海，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高年级生就常窜逃到别栋教学楼里，跟新入校的学生抢占资源。

　　水房紧挨着卫生间，教学楼的人散尽了，一时落针可闻，只有热水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维修了，今天出水慢的很。
　　赵叙在机器前站了有一会儿功夫，定睛看去，保温杯才接了一半多。

　　不过赵叙也没什么急事儿，她耐着性子，站在机器面前纹丝不动，只专心致志地盯着那股涓涓细流，眼看水接了快四分之三，正准备收手，左后方突然有人不耐烦地“啧”了声。

　　最后一节晚自习虽然还剩个尾声，但高二生布置完教室后已经走光了，整栋楼也就一个班还亮着灯光，其他教学楼的人更不会黑灯瞎火地来这里接水。
　　不耐烦个什么劲儿？赵叙心有疑惑，随意地瞟了他一眼。

　　来者个头略高，调高了视线望去只见一张沟沟壑壑麻子脸，在顶光灯的衬托下光怪陆离，青春痘映出来的黑斑点子上托着两片板砖厚的眼镜，俩黑点如神魂无主般地乱晃。

　　平平无奇。

　　赵叙简单扫了一眼，没从记忆中检索到有关此人的任何信息，只当此人头脑犯疾，没把他刚才那声响当回事，端起杯子就要走。
　　刹那间，怎料一条胳膊突然一横，挡在身前半米处的位置。

　　“你这就走了，是不是有点没意思啊？”
　　男生脸上原本六神无主的俩黑点，在上下眼眶处碰了壁，齐刷刷地一砸，吊在眼眶中央，嘴角朝天一歪，点着下巴对赵叙戏谑道：“你刚才白愣老子两眼，想干嘛呢？是不是眼珠子痒了，想让人给你扣扣？”

　　赵叙听着他嘴里的污言秽语不为所动，反而斜着眼瞟了他一下，嘲讽问：“头顶上就有监控，你干脆再多说两句。”

　　男生脸上的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估计也没想到这茬，但人仗着厚脸皮耍着威风的时候，是不太会考虑后果的，因为但凡能考虑后果的人，也都走不上这条歧路，犹豫转瞬即逝，男生回神，眼神愈显凶狠，嘴里却怒极反笑道：“有监控有怎么样，我又没挨你，又没打你的，就跟你聊聊天而已，同学之间友善交流不为过吧。”
　　赵叙不语，面无表情地看他。

　　“话说回来我还挺好奇的，”那男生保持着拦路虎的姿势，自说自地：“你不挺喜欢多管闲事的吗，就你们宿舍之前那个……那个结巴来着，我听说她就跟你哭了两会儿，你就眼巴巴地凑上去要替人伸张正义，这么愤世嫉俗呢？”
　　男生笑嘻嘻道：“有这回事吧。”

　　话尽于此，傻子也能听出来他是要给谁出头。

　　赵叙不稀罕跟这种脑细胞堪比稻草人的神经打交道，听他唠唠叨叨的心生烦躁，干脆调转脚步，也不跟他原地纠缠，准备从没被他挡住的那半侧空间里略过去。

　　男生见她不仅没被自己的三言两语挑起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了生厌的平静表情，心里顿时火冒三丈，阴沉着脸，伸手作势要拦她。

　　赵叙余光一直在观察着，见他动作时掀起的影子猝然一动，心中警觉，大步跨前，即将擦肩而过。

　　猝不及防间。
　　男生胳膊猛地上前要去拽她，这一下直接撞着胳膊，赵叙杯子里刚接好的滚烫热水顿时瓢泼而出！

　　热水浇到手背上的一瞬间是很难及时反应的，倒不是说不够疼，只是肌肉神经很难在这种突发事件中迅速作出反应。
　　赵叙脑海里一顿，等到右手要来阻挡时，灼烫感已经从手背和手腕出发，轰轰烈烈地顺势而上，直冲入神经中枢。

　　她手一松，剩下的半杯热水轰然坠地。
　　水花四溢飞溅！

　　而一墙之隔外，连椿悠闲地迈着步子，满脑袋空空荡荡地灌着风。

　　怎料手刚搭上水房门口的半扎帘子推了一半，脚背上就被砸了东西。
　　连椿闷哼一声，平白遭殃的怒火油然而生，倏地把那布帘子拍上半空，大喊：“乱丢东西也瞧着点人啊，砸伤了你赔医药费吗？！”

　　赵叙右手紧攥着那只被烫伤的手腕，眉头拧着，太阳穴里正一阵兵荒马乱的跳动，猛仰起头，眼眸里黑漆漆的光亮的瘆人。

　　连椿一句怒斥飞扬至半空，看清赵叙脸的瞬间变戛然而止，表情从“理直气壮”一路褪回至“讪讪不安”。

　　“是你啊？”
　　连椿刚准备挠头说些什么，突然见后方风驰电掣地砸来个拳头，她头脑一僵，完全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前两年练过跆拳道的肌肉记忆蹭地升起。

　　她下意识大跨上前，一脚蹬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杯，水杯朝前方横飞过去的刹那间，再次弯曲蓄力，直接朝着对方大腿处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