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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透 连椿懒得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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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满因为公司里事务堆积,离不得人,当晚就回家了。
可谭啸有幸听闻了连椿之前的丰功伟绩,第二日早晨就开始胆战心惊,没事儿就扒着教室后门上方的玻璃,偷偷往教室里瞧,生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她身高不足,垫着脚尖地杵在后门,活像是在练单杠。
可出乎意料的是,连椿那天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座位上也不怎么动弹,上课发呆,下了课就睡。
虽说有碍观瞻,但好歹没殃及池鱼。
谭啸最开始还秉持着师生道义,推门进来说她几次,但连椿被落了面子既不顶嘴,也不找补,当着其他人的面严肃正经地承诺,等人转头走了,依旧冥顽不灵,谭啸在楼与楼之间折腾了七八个来回,没劲儿了。
“平白无故地往脑袋上揽活还不多给工钱,这不纯吃饱了撑得吗?”
她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顿时神清气爽,心安理得地窝回办公室偷看没收的课外书去。
直到过完周末,连椿终于睡够了觉,她精力充沛,被流放到新地盘也全无不适,还宛如蛟龙入海,撸着袖子开始就投身到自己的凌云壮志中。
以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班内混熟了。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她相貌长得不错,自带一股令人亲近的气质,性格也好得出奇,更难得是有一股“甘为冤大头”的勇气。
这事儿的起因倒也说来好笑。
上课艰难度日,一节课恨不得延伸到世界尽头,直教人一命呜呼,连椿在家闲久了,一时半会儿根本适应不来,在座位上憋得骨头僵了腿也麻了,一下课就往超市跑,短短一个早晨能去三四趟,次数多了,看见眼熟的女同学就要上去跟人攀谈两句。
攀谈着,俩人一前一后,连椿顺势就结了帐。
同学们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哪来的暴发户、二世祖,摆着手就大喊不用,同时另只手快速地掏着口袋,立刻就要数钱还她。
只是连椿满脑袋的好记性记不住单词和语法,记事和认人却都准得吓人。
她遇见这种反击行为就高兴得不得了,有股“我果然没错你”的臭模样,并在对方百般推脱之际,适时地补充上几句,不是“我早上打扫卫生,你帮我抬了抬桌子”,“谢谢你帮我从办公室里搬书回来”就是“前两天在食堂还麻烦你帮我刷卡来着,正好还你”。
连椿:“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估计今晚都要愁得睡不着觉了,哎。”
总而言之,她要是承了谁的人情,就得千倍百倍地还回去,而且理由还颇为正当严肃,当真是门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女孩们基本上很难招架这种程度的不要脸,听了她这混蛋王八话,大多一怔愣,脸瞬间变红,即使知道她后半句纯属胡吣,可绞尽脑汁,也搜罗不出拒绝的话,再一个没拗得动,刚掏出来的钱包又滑进了口袋。
于是等谭啸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从半路横插过来的入侵生物,蜕变成了原生物种。
那天,赵叙也正好参加竞赛回来。
那天上午,连椿在谭啸时不时扫过眼的眼风中,装模作样地熬了一节课,下课铃响了,谭啸前脚出了教室,她立刻塌了腰,缩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嘴里拖着口长调子的哈欠,问道:“这节课真难熬,给我腿都坐麻了,你要去超市溜达一圈吗?”
赵叙垂眼不看她:“不去。”
“行吧”,连椿把两只胳膊别在身后,抻着血液循环不通的肩膀,又问:“那你喝水吗?我想去买瓶水,你要的话,我给你捎一瓶。”
赵叙依旧不正眼看她,低头在面前试卷的题干上圈圈勾勾完,结束了沉默,直白了当地答道:“不用。”
这怎么出去了两天,回来又不认人了?
连椿霍地站起,自高而下地俯视着。赵叙写字时的习惯不太好,一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拖着额头,人为地控制着不把脑袋垂得太低,写字的那只手忙一会儿,就得揉揉后脖颈,每次都能听见“嘎嘣嘎嘣”的骨头脆响。
竞赛都结束了还这么用功呐?
忽然,连椿嘴角一咧,故意逗她:“那我想去上个厕所,你能腾腾地儿吗?”
赵叙这次终于给了点独特的反应,笔尖虚点在试卷上,她掌根抵着额头,侧仰着脑袋瞧了连椿一眼。
俩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沉滞住,隐约有点风起云涌的味道,可连椿脑袋跟块榆木似的,对这种突变浑然不觉,脸上的笑容自然又随性,一整个没心没肺。赵叙瞧她瞧了半晌,终于动了,嘴里没再说个“不”字,她伸手默默地把凳子往前拽了拽,腾出进出的位置。
接着低头对周围的一切置之不理。
连椿吸气收腹,给自己缩成一片墙,扁着身子从缝隙里挤出来后,伸出两只手在校服上拍了拍,直到确认上面的褶皱都被拍开,才心满意足地点点脑袋,随后扬长而去。
出教室的时候心情甚至还很好,嘴里荒腔走板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半点没有被驳了面子的不虞。
也不知道该说她自我调节能力格外强悍,还是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胡乱塞进心里。
其实对连椿连说,她知道这个叫赵叙的家伙是故意在装聋作哑,刻意对她不搭腔的,但总觉得这样子没意思的很,攒一肚子的话没人说,光苦了心肝脾胃肾。
可转念一想,脑袋里又钻进去“天性使然”这几个大字,霍然又觉得无关紧要了。
天底下,有她这么个嘴巴合不拢的,就得有嘴巴张不开的,要是大家两眼一睁,正事儿不干,就顾着耍嘴皮子功夫,天天忙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哑巴早就要被排斥得活不下去了,到时候世界乌烟瘴气一团糟,指不定外星人星际航行,降临地球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啊地球人”,而是“我靠,好吵!”
况且教室内,天天秉持着“闭关锁国”态度的又不她一个,教室左后方角落里不也还坐着一个么,叫什么……叫什么名字来着?
连椿想了想,可惜没想起来,适逢旁边有人催了句“同学能稍微让下位置吗”。
她回神,带着歉意地朝对方笑笑,挪着脚步,让开了货架前的位置,转头从旁边货架上随便挑了点零食饮料,想着回去做人情,喜滋滋地走了,理所应当地把刚才的问题抛诸脑后。
要如果有人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全始全终地观览完她整个生活经历,估计会抱着综述的目的下个结论:这孩子不是个强求一切的性子,不骄不躁的,凡所有翘首以待的事情,能给她的最好,给不了的,望一望,也就算了。
跟赵叙交好的想法如漂泊浮萍一般,在阴雨雾霭中露头时,没遭得住风雨,就此消散。
连椿依旧跟她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只在座位上进出的时候偶有言语交谈。
一直过了十来天,逐渐进入了四月末,月考在即。
考试需要布置考场,晚自习照例只上头两节课,铃声刚打响,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了门,那点动静像是黑夜中倏地燃起了星火,一点微弱的喧嚣从楼底下升腾,无形地兜了起来,等人反应过来时,整栋楼已经深陷在一古嘈杂亢奋的嬉笑声中。
连椿把满抽屉比脸还干净的新课本收拾起来,塞进中午刚买的书箱中,已经有不需要做卫生的同学开始往外走了。
刘宿微背着一书包沉重的复习资料跟她道别:“今晚早点休息,可别熬夜,不然明早考试要没状态的,我可期待你的好成绩呢。”
连椿懒得求神拜佛,眼下更没机会瞻仰佛脚,回说:“好啊,看我明天考几个零蛋给你开开眼。”
刘宿微笑得花枝乱颤的,只当她故意斗嘴。
俩人这段时间早混熟了,说话时也不拘泥什么,刘宿微笑够了,突然凑近了对她眨眨眼,故作玄虚地问:“你猜我一会儿要去干嘛?”
“还能干嘛,抱着你的课本苦读呗,”连椿说:“话说你在哪一考场,明早考完了我去找你,咱们中午吃点别的,连吃好几天小吃街,给我腻够呛。”
“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三两句话就拐到吃的上去。”刘宿微叹气,压着嗓子用气声跟她说:“我男朋友在门口等我呢,我俩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连椿眼皮一撩,看见窗户外窜逃流动的身影中有个坚守不怠的,正朝着室内挥手。
高个、存头、黑皮肤,是个男生。
“……”
连椿如遭天雷,表情出现一瞬的空白,嗓子里宛如塞了棉花,一时卡壳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升起,在她和窗外的身影上点了几个来回。
刘宿微一把给她手打了下来,瞪她一眼:“少见多怪的,我又没杀人放火。”
连椿咽了口唾沫,意味深长地说:“想不到啊,你不是说你爸妈管你管的特别严吗?”
“是啊,”刘宿微嗤笑一声:“不过他们这会儿可没那么多精力,我弟今年升初中,他是个纯种的废物点心,我爸妈正发愁他那不及格的破成绩呢,这会儿估计在忙着四处托关系找人走后门。”
连椿一张嘴巧舌如簧,唯独不擅长应付这种家庭调解的话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想:“怪不得咱俩有共同话题,合着是一路货色,都阳奉阴违的。”
所幸刘宿微说这事儿也不过是随性而起,话说出口,心里的石头抛尽了,暂时没那么沉甸甸地压着五脏肺腑,松快口气。
“诶,别傻站着了,班主任往咱们这看呢,”刘宿微突然说。
连椿借着收拾东西的动作,不明显地往讲台上撩了一眼,发现谭啸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她当即闭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半死不活地背过身去。
刘宿微说:“不说了,我先撤了。”走之前还伸手搭了搭她肩膀。
连椿还沉浸在她面容突变的骇然中,又被莫名吓了一遭,只“嗯”了声。
刘宿微一走,连椿也想赶紧撤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把抽屉里的东西往书包里塞,准备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东西丢到走廊上。
讲台上,谭啸给了赵叙张草稿纸,让她在黑板上书写考场规则,转身开始忙着指挥当天的卫生人员摆放桌椅,“那几张桌子,稍微往左挪一挪,有点偏了……行,这会儿还差不多,用不着的桌子就堆墙角就行,别砸着了。”
她正絮絮叨叨着,视线一转,发现连椿竟然还在教室里磨蹭着没走,想起她最近算得上安稳老实不找事,出于血脉亲情的关系,心里突然起了柔肠,想拿明天的考试叮嘱两句。
“你过来。”她温柔地招招手。
连椿脑内正天人交战,没反应过来,傻着张脸四处张望了一圈,才不确定地指指自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