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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迎 在曲意逢迎 ...

  •   刘满带着这俩不省心的,也没摆什么国家招待人的宴席,就随便找了家主路边的小面馆,只是平均一口面得配两口车尾气,吃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没几分钟就连咳嗽带喘地撤退了。

      刘满下午的行程表排得很满,她得盯着人把连椿租的房子内的热水器等重要家电换了,还得等着保洁阿姨上门打扫,晚点功夫跟几个挺久没见的朋友联络完感情,就得紧赶慢赶地往回跑,其中忙碌的间隙还得抽出时间来应付刁钻客户。
      跟这一个两个的闲杂人等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好闲聊的。

      忙起来的人都不太顾得上别人的感性。

      连椿拎着自己的旧课本及琐碎物品,正泪眼婆娑地坐在副驾,一个“妈”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扔下了车。

      “诶,行吧,自力更生得了。”
      连椿把书包挪到另一边肩膀上,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脖子,闲着撩了下眼皮,发现谭啸竟然还坐在车上,捂着嘴不知道在跟刘满密谋什么。

      她一惊,霍然尖着嗓子,“小姨,你是不是在污蔑我!”

      谭啸心肝一颤,鸡皮疙瘩从后腰处腾腾生起,等听清她说了什么后,又实在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儿的?
      她装作不耐烦状,随手挥了挥,满口敷衍道:“起来起开,污蔑你又不能加官晋爵,连张钞票都没有,我可不干这赔本买卖。”

      连椿狐疑不决地在她脸上看了一眼,瞧她理直气壮的,确实不像在趁机告状的意思,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噢”了声,丢下句“那我先回教室了”,随即落荒而逃。

      她脚步快,不一会儿就化作模糊一点,下一秒,那身影往右侧一歪,进了最近的那栋教学楼底下的连廊,再定睛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什么,谭啸的视线才拐了个弯,看向驾驶座上正对着手机皱眉的刘满,朝她弹了弹舌,混不吝道:“有任务交代啊?”

      刘满盯着她看了半晌,平静地说道:“有个事……”

      “学习方面,她那半吊子样我也知道,中看不中用的,看着她别出什么意外就行。”刘满说:“等高中毕业了我就送她出国,机构那边我都物色好了,也算是个捷径。”

      “非也非也,”谭啸听她轻描淡写的,说的可都是花重金的买卖,守着副驾驶座就开始摇头晃脑,劝说道:“那国外大学也不是好毕业的,折腾了四五年都拿不了本科证的大有人在,她这会儿都不用功,荒废久了,以后动脑子的时候可够她折腾的。”

      刘满没说话,反倒是摁下了车窗,从扶手箱里掏出烟,她抬手前想了想,转头问:“我抽根烟,你能闻烟味吗?”。

      谭啸耸耸肩,驴头不对马嘴地回道:“上学的时候闻不了,上班了倒是没少闻。”

      刘满闷声不吭地抽了起来。
      她不说话,谭啸也就没令起话茬,俩人一起缄默,车内只有循环系统运转时的嗡嗡低鸣声。

      刘满抽烟时喘得每口气都很深,好像不是在吸烟,是在靠此续命,那一寸洁白间的点点星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不一会就燃烧过半。

      她胳膊搭在车窗上,半晌才在驾驶座车旁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仰头,伸手从上方遮阳板的卡槽里抽了张银行卡出来,再开口时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却兀自改了话题:“我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来一遭,平常估计也没工夫管她,这张卡就先放你这里,她生活费用没了你就把卡给她,等她取完钱收回来就行。”

      “这倒是小事,她记得密码吗?”谭啸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个来回,那样子挺兴致勃勃的。

      刘满把烟灰掸尽了,剩余的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密码好记,六个零。”

      谭啸对着卡自说自话道:“密码倒是挺简单,六个零……我还以为是什么纪念日呢。”

      刘满不耐烦:“忙都忙死了,谁还过什么纪念日?”

      谭啸啧了声,忽然灵光一现,又问:“话说我那外甥女转校这么大的事情,你又这么忙的,姐夫这么没跟过来。”

      刘满扭头瞧她,沉默良久,朝她森然一笑。
      这俩母女平日里看着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容貌都不相像,笑起来才有几分血脉的缘分,两行白牙亮的吓人,只见牙不见眼。

      见状,谭啸心头一顿,太阳穴里登登直跳,心里暗道不好!
      “你姐夫啊?”刘满幽幽问道:“你猜。”

      与此同时,连椿跟背后有十条八条小鞭子在抽似的,窜回了教室里,这会儿为时尚早,教室人空无一人,只能坐在位置上干瞪眼。

      她其实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话多,朋友也多。

      可如果要真问起,她有多舍不得以前那些呼朋引伴的日子,多留恋那些陪她不学无术、虚度光阴的狐朋狗党——好像也没有。

      命运尚且眷顾她,没让她见识太多刻骨铭心的死别。
      逢上了,哭一哭,赚两滴泪也就过了。

      而生离的事情见得多了,也就那样。

      连椿六岁那年,也就幼儿园刚升小学的时候,跟她同班的几个孩子一听要换个新学校,就开始咧嘴。再听还得换波新同学,缺了门牙的牙龈便忽地露了出来。

      沾着口水鲜亮亮的,嚎得一阵排山倒海,嗓门尖得能劈山救母。

      连椿站在中央,外套衣摆上挂满了小手,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只,能直接打包送去小学教“钟表的观看方法”。

      周围的嗓门一道比一道高,连椿站在中间不为所动,还咧嘴笑,结果忘了自己还在换牙,险些没兜住口水。

      连椿她爸,这位名叫连亨的艺术家见状,心里一跳,想她小小年纪已有痴呆之像,俨然不是正常人,忙问:“你怎么不哭?”

      连椿露出一副“见了鬼”的震惊神色,睁大了眼,直直地瞪他:“我哭了你又不哄我!”

      连亨窘的说不出话。

      没多久,哄孩子的家长们蜂拥而上,衣摆上的手接连松开了,连椿攥着被捏皱了的布料,用力扯了扯,发现皱得不成样子,干脆不管了,从教室后方角落的书架上拎起自己的书包,兴致盎然地往外走,边走边把之前攒的小红花往外散,正好散到幼儿园门口,一朵不剩。

      连亨啧啧称奇,想他基因如此优秀,亲闺女果然不是常人,又故意逗她:“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小朋友了,你心里不难过?”

      连椿翻着白眼瞥他一眼,撅了撅嘴:“难过什么?人都还活着呢,又不是见不着了。”

      连亨又说:“那可不一样,就比如说你认识这么多朋友,自己班的,隔壁班的,大一届的,小一届的,我礼拜天带你去游乐场玩的时候,隔壁姐姐带你去商场顶楼的儿童乐园玩的时候,你遇见过几个?是不是一个也没有。”

      “人呐,”连亨摇头晃脑,恨不得即刻伤春悲秋。“活着的时候,可不见得比死了以后遇着的多。”
      然后又开始没腔没调地哼:“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连椿还不大懂这些,但是听他这幅口吻就很不耐烦,见他叽里咕噜地吐出一地泡沫星子,急了,吼着喊着地打断他:“好了好了,你不就是看我没哭么,我现在就哭,我现在就哭给你看,呜哇啊啊啊啊——”

      她这么一吼,还真给逼出两滴泪来,跟价值连城的珍珠似的,挂在睫毛上怎么也不舍得往底下坠,连亨看她这“天公不作美”的阵仗,刚想指着她捧腹大笑,刘满就从车上下来了。

      本来是为了问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结果隔老远就看见连椿坐在地上抹眼泪,刘满气得火冒三丈,遥遥地冲他吼:“姓连的你个废物!让你接个人,半个小时接不出来就算了,你还净在这里给我作妖!”

      正午太阳正足,校门口毫无遮挡物,照得刘满额角汗涔涔的,嘴巴张着、咧着,还能看见口型……

      填满了食物的胃开始阻碍血液供应,连椿自己折腾完了精力,又开始跟白墙大眼瞪小眼,没几分钟就变得昏昏沉沉。

      等到她再次有所意识的时候,是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神志不清,还以为自己处在原校,脑袋在臂弯里转了个圈,嘟囔了一句“同桌,小点声”。

      这话似有奇效,书本摩擦的声音立竿见影地小了下去。

      在一团寂静的衬托中,连椿的思绪像是站在山巅上傲视着脚下的退潮,潮水退啊退,显得人愈发高大,终于她的神经敏锐到一定高度。
      打了个激灵,醒了。

      赵叙最近没时间收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东西搬回桌子上时随便一扔,这会儿有用了,才发现这山望着那山高,找点东西来,真是够累人的。

      她蹑手蹑脚地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本欲远离是非之地,刚挺直脖子,迎面撞上一对儿直愣愣的眼珠子,对着自己目不转睛。

      赵叙这会儿仍对她处于望而远之的态度,极力避免着任何言语交谈,回自己位置上拿点东西都悄无声息的,哪想到还会有这样横生枝节的事,当即皱眉,霍然站直!

      连椿也从半梦半醒的迷愣中回过神来,一看这熟悉的面容,刚感慨“天无绝人之路”,顿时喜笑颜开:“是你啊,好巧!”

      她要是知道自己这位置是被有心预定了的,还捎带着占了人旁边的空座,估计也腆着脸说不出这话来。

      “话说你早上怎么不在?”连椿笑问:“我早上进教室,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是别班的,还遗憾的要死呢。”

      只是想起谭啸平日替她前也操心、后也忙碌的模样,赵叙把舌头尖那句“关你什么事”给卷了回去,仍然是居高临下的模样,剪短又生分地解释:“有竞赛,没顾得上。”

      这话一出,连椿只觉她方方面面都超脱凡人,活像个人杰,意犹未尽地朝她脸上扫了眼,嘴里一声“哇哦”。

      赵叙跟她说了两句话,就有点不耐烦了,索性把找出来的几本书在眼前晃晃,也没说话,示意“我事已了,不见”。

      可这一晃不要紧,倒给连椿提了个醒。

      “诶,等等!”连椿一嗓门给她喊住,在赵叙“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眼神里,飞快地吐出句搭讪的俗套话,“我还没领到书呢,你这几天如果不来上课……我能借你的书看看吗?”

      连椿:“我保证,绝对不给你弄脏!”

      赵叙的目光自她脑袋顶儿落下,又升了回去,没说话,生硬地朝她点了下脑袋。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句,赵叙耐心告罄,实在不适应这种交谈场景,全靠跟谭啸的一点师生情撑着场面,恨不得即刻就走,脚步刚抬起,连椿又是一句:“等等!”

      有完没完了!
      赵叙把刚抬起的脚步压回去,彻底不耐烦了,“又这么了?”

      她话语刚落,手里被塞了盒东西。
      赵叙哑巴了,低头。

      “给你的,”连椿笑嘻嘻地说。
      赵叙顺着她的动作看下去,发现塞到手里的是一盒点心。

      “我来之前就想好要给我那素未谋面的同桌了,可惜早上来教室没见着你,就拖到了这会儿。”连椿嬉皮笑脸:“我特地给你留着的,你就收着吧。”

      这话当然是假的。
      事实是连椿准备了两大袋点心套盒,但都没这个贵,原本是想着看谁好说话,方便套近乎,就塞给谁,再配上一番美其名曰的说辞,先给自己找个能闲唠嗑解闷的人再说。

      她早上聊了周围一群人,也就刘宿微好说话点,谁知道赵叙缓缓来迟,正好赶上,迎面撞了个大奖。

      她眼珠子一转,直接改了呈堂供词,“你要是不收,我心里实在难受得很。”
      可见此人反应了得,在曲意逢迎、巴结讨好上着实天赋异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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