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短信 终于还是, ...

  •   人在缺眠少觉时,皮肤会在短时间内泛出油光,眼里要平添几条藕丝般的红血丝,并再在底下徒增两团乌青,离老远去看,都能看出一团“吾命休矣”的落魄跟煎熬。

      而这几点,在赵叙洗漱完回屋后,都从坐在床榻边,一边捂嘴打哈欠一边留神她动作的连椿脸上看到了。

      赵叙下意识催:“起这么早干什么?时间还早着呢,你再躺回去睡会儿吧。”

      连椿困得不可开交,一张嘴就是一哈欠,一哈欠又带出一泪花,好端端的一句话,出口的瞬间又是夹风又是带雨的,“这不是还得等你走了之后,起来锁门吗?我怕我这一趟回去,你就叫不醒了,还不如先等你走了再睡。”

      连椿说着,伸手在脸上搓了搓,强行将自己从床边薅起来,步履踉跄、身姿摇晃地挪腾到门边,好不容易目送她出了房间门,又一哈欠随着呼吸跃出,这一下可把深埋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也给牵连了出来。

      “你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房子?实在不行,回去住宿舍也好啊,这一天天的来回折腾,觉都不够睡。”一语未落尽,就在哈欠声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

      赵叙万分无奈地给了推回房中,伸手在门锁上一比划,示意她锁上门赶紧滚回床上去,张嘴,自行在众人尚熟睡的清晨时分把声音压得很低:“我要是回宿舍,你这会儿不得睡大街?”

      连椿脑袋里一根筋儿正扯得转不来弯,两眼涣散,东倒西歪地在空中一顿磕头,糊涂地“哦”了声,说:“好像也是哦。”

      “还哦呢。”赵叙看她那模样也是没办法了,心说:“真不得了,都困成二傻子了。”顺手在她脑袋上那簇柔软又杂乱的脑袋毛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交代说:“今天可不多,下午四点就能结束,但晚饭后有个学生要进行课外辅导,全忙完后怕不是得将近十点了,你要是在家闲的无聊,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吃完饭后你就找个电影院待会儿。”

      连椿两眼阖紧,也不知道把赵叙的话听进去了几个横竖撇捺,上手就要扒拉门锁。
      赵叙跟她说了声“玩会儿见”,由着她给自己锁在门外,下楼去了。

      赵叙刚出门时外清醒得很,可刚坐上地铁,被吸进人潮漩涡中不可动弹时,在身旁过量了的二氧化碳的浸染下突然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随即严重冒出股异常的干涩,整个人猛地也体会到了缺眠少觉的痛苦。

      她伸手揉着眼,低头的瞬间,连椿随口问的那句话又蹦了出来。
      为什么非得出来住呢?

      其实很多事情若在最初就从源头处掐灭,或许就没有后续那些跟自我搓磨似的煎熬了吧?可有危险意识的人在整个社会中都算得上少数,更何况能未卜先知呢?就像常人在平安无恙地生活着的时候,也很难去想“福祸相倚”的,于是才有横起的灾祸,骤起的悲痛。

      于是才会有深埋在土壤中多年的种子蛰伏良久,终于还是,长成了丰草茂林。

      “你那次做梦,梦里边一直在喊个名字,是谁啊?”
      其实姚瞻也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她做人向来很有眼力见,可偶尔接着开玩笑说出口的两句问询,也足够赵叙在休息间隙里,连最后那点赖以求生的氧气源也彻底褫夺了。

      那块看似完好,实则最深处的皮肉已经溃烂流脓了的伤口被人一句戳破,赵叙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可能是冲她笑了笑,也可能笑得异常丑陋狰狞,才从姚瞻脸上看见一闪而过的惊恐。
      后来暑假期间学校宿舍不留人,赵叙顺势下坡,租了现在的隔间。

      她骗别人说是怕回来的太晚,打扰到舍友,但其实个中理由只有自己清楚。

      地铁到站,赵叙被裹在人潮中顺势带了出来,她站在上下梯上,手搭着扶手,看着眼前层出叠现的脑袋,看着进去了之后就从此大同小异的繁华都市,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听人说起的一个理论。
      叫瓦伦达效应。

      擅长于高空走钢索并以此扬名于天下的表演者,瓦伦达,在一次演出的过程中,因为过于专注“不能失败”,反而适得其反,丧失了对表演分身的专注,最终失手丧生。

      可她当时却只在想,难道真的有人能在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把自身安危之于不在乎之地吗?
      大千世界,或许总不缺乏这类“成大事”者,但从目前的局面看来,她异常的不合格。

      赵叙抬起脚步,跨过最后一截台阶,走向头顶光明绚烂的阳光里……不过慢慢来吧,高空走钢索有围观群众,可她心中无声的战斗没有观者,只她自己跟自己分庭抗礼。

      或许时间久了,就真能装作不在乎了,就真能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赵叙循规蹈矩地上完今天的课,出校门时手机里弹出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迟卓:“在哪?”

      赵叙眼皮半掩,虚虚地遮住眼底的沉思跟迟疑,先是试着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日子,发现日程之间并没什么冲突的,干脆想下意识装作没看见,可零零碎碎地迈出两个步子,到底还是嘴里一叹息,不怎么情愿地报备了个地址,并附文:“晚一点有学生要做课外辅导。”

      潜台词:今天是自由人,要差遣,等改天。

      不过迟卓才不管这管那的,再回消息后都是快二十分钟了,可语气间能看出趾高气昂的成分,好像把下命令颁诏令当吃饭喝水似的稀疏寻常,很端着一副架子:“哦,那正好,我也在附近,你过来一趟。”

      赵叙心底突然涌起股逆反心理,原本安排妥当的日程突然被人横插一脚,变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儿跟哪儿都不打岔,“今天有事,暂时来不了”的推辞都打了一半,转念想起对方不着调的长篇大论,还是屈服于淫威,回说:“马上就来。”

      昨天连椿仅从迟卓寥寥俩字间,就对此人的身份性格有了基础且准确的判断。

      昨天连椿通话时从迟卓寥寥俩字间,就对此人的身份性格有了基础且准确的判断。
      而更详细来说,这位今年刚二十六的迟卓女士,是位很拿得出手的海归硕士,前两年里靠着跟公司老总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空降过来,混到现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按理说这种年薪级别的人物是不大会搭理赵叙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的,可她偏偏就多留了份心眼。

      而且给出的理由还很可笑幼稚。

      “你叫赵叙?就那个叙述的叙?那还挺巧,我表姨家有个小表弟,名字跟你差不多,不过他性子没你这么沉。”

      也不知事情真假的,反正迟卓日理万机的同时,就这么对赵叙多上了一份心儿。
      跟她聊点什么的时候也颇具耐心。

      “过段时间有个业内交流会,在外地,咱们这公司虽然看着挺辉煌的,但跟人家那种国际五百强,什么跨国企业的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赵叙将视线从眼前的咖啡杯上挪开,抬起头来,看向对面衣香鬓影,每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养尊处优气息的迟卓,她正漫不经心地拢着自己刚烫的卷发,能闻到一点很昂贵高级的香水香。

      “哪怕说你现阶段学业忙,顾不上,等到明年再找更正式的实习工作也行,这趟出去就当见个场面。”迟卓端起咖啡杯,小口地抿了下,怎么看都怎么优雅。

      但赵叙却视线低垂,声音沉闷地推拒说:“我最近又事情,可能去不了。”

      迟卓一挑眉,没想到自己说得这么具有诱惑力,她居然还是不为所动的,语气悠悠道:“怎么?跟朋友有事儿啊?”

      赵叙点头:“嗯。”

      迟卓看了还挺稀罕,“什么朋友啊,这阵仗大的跟太后老佛爷似的,别是什么关系匪浅的亲密朋友吧?”

      她说这话时的样子像在唠家常,可脱口时意味不明地在几个字上落了重重的的语气。
      意有所指,言语暧昧。

      但赵叙毕竟跟她没什么认识多年的就矫情,语气有几分生硬:“就是朋友。”
      “认识八百年,也是朋友。”

      “行行行,你们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开不得玩笑吗?”迟卓敷衍地举起只手,从座位上起来,拎着沙发椅上的包,“反正我是通知到位了,你也不用着急拒绝我,没事了再考虑考虑,反正是下周的事情,还有思考余地。”说完,手一挥,质地精良的喇叭袖口在空中绽出朵白花,风度万千地走了。

      赵叙沉默地跟在身后,要送她出去,刚推开咖啡馆的门。

      连椿站在门旁三四米的位置,眼睛瞪大。
      刚跟着定位找来。

      迟卓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精,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这怕就是赵叙口中说的“朋友”,唇角一弯,眼里闪过促狭的笑:“行了,你也别送了,你朋友都在这等着了,我就不打扰你俩小年轻了。”

      她身影走远了,连椿才磨磨蹭蹭地凑过来。
      她路上刚接了通刘满打来的电话,正满腹牢骚亟待脱口,可这会儿好似全然忘了,看着迟卓离去时昂首挺胸的背影,突然问:“这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吗?”

      赵叙应了一声:“嗯。”
      沉默后毫无征兆地补上一句:“刚才发消息说临时有点事情要谈,这会儿刚说完。”

      连椿听了这话,怅然若失地“哦”了声,说不出心里是种怎样莫名的滋味,好像失眠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坦。
      可她今年这几个月来犯傻的时候太多,于是没脱口,就囫囵吞枣似的又咽了回去。

      距离赵叙跟辅导机构那边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吃了两天大餐,这会儿也没太多胃口,干脆就近找了家连锁面馆,饭碗端上桌,连椿不小心溅到领口处一片油渍,急忙地冲进洗手间去。

      赵叙坐在位置上冲她一声喊:“你慢点,别溅得身上到处都是水。”
      快冲到视线尽头的连椿朝她挥舞着胳膊,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赵叙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地摇着脑袋,慢悠悠地把碗里的面跟佐料拌匀,筷子刚挑起一根,连椿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声震动。

      赵叙瞥了一眼,没打算偷看,继续专心致志地挑着自己的面,可紧随其后的就是第二条消息、第三条消息、第四条……一直到持续地弹了十几声后,才终于停歇。

      “难不成是家里人有急事?”
      赵叙眉心微微皱起,把筷子平搁到碗上,下意识取过来她手机送过去,对面那边又适时地发送了最后一条。

      “刘阿姨说你这会儿也在首都,正好我也在这上学。”
      “要是方便的话,要不要改天见个面?”

      ……赵叙嘴皮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抬头,连椿就甩着手上的水渍站在高一截的台阶上,神情疑惑地冲她歪了歪脑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短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