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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携手同归去 “咱俩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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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尚未四合,黄昏逐渐凝重,
自行车摇着车铃从楼前的空地处穿梭而过,依稀可见远处高楼参差模糊的剪影,耳闻处尽是孩童嬉笑追赶时的喊叫。
一整天中,最具烟火气儿,跟人情味儿的黄昏时刻,而赵叙就站前楼前的那棵老树下。
身姿笔直,隔老远就看见她眼中一点璀璨的明亮,可再望向全身时,率先注意到的却是那点跟年龄截然不符的倔强。
连椿心中突然一动,最后两阶台阶被一个飞跃而下,直直略在身后,可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赵叙安定平和的面孔上闪过一瞬怔愣,紧接着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团带着体温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砸进自己怀里。
连椿头一抬,两只胳膊搂着一截脖子不肯丢手,就在她脸庞甜蜜一笑。像只裹满了糖霜的蜜饯,简直要腻死个人,“你回来得还挺快。”
这会儿虽是初秋了,可衣服还是夏天款式,赵叙被她突如其来的肢体动作搞得应接不暇,大脑短暂宕机,呆成只饶舌的鹦鹉,结结巴巴地对着她“你”了半天,可仅收获到一股层出不穷的热量,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涌出,由上至下,刚好跟尾椎股处升腾而起的那股鸡皮疙瘩相抵消。
杀伤力不亚于寒冬腊月,被人迎头兜了盆冰水。
赵叙闭了闭眼,心脏加速不止,好半天后才狠下心,把她从自己身上扯开。
看着连椿还在眼前狐疑地歪着脑袋,淡淡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搂搂抱抱的。”
连椿听了,嘴里“切”了一声,刚才突如其来的兴头,很顺利地盖过了干坏事险些被发现的心虚,干脆两手叉腰,没好气地问:“咱们晚上吃什么?”
“烤肉,吃不吃?”
“烤肉啊,”连椿想了想,短暂犹豫后吐出一截肯定:“吃!”
于是俩人视线一对视,便轰轰烈烈地踩着黄昏的阴影,往最近的地铁站的方向而去。
“……话说,我今天下午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的人是谁啊,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五花肉被煎得两面金黄,连椿熟练地拿剪刀给剪成小块,然后拿筷子夹起一块,堆在赵叙的碗里。
纠结了一下午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契机被一吐为快,连椿慵懒地掀着眼皮,观察着赵叙的反应。
可她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赵叙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始末缘由浓缩成一句:“前段时间导师给介绍的一个朋友,说在公司里算个有话语权的领导,让我没事的时候就去跑跑腿儿。”
她既没说导师为何介绍,也没说此人具体何种身份,更没形容具体是怎样程度的跑腿,这阵仗就是很阔别了好多年的朋友没见面,因为感情生疏了,不好闭着嘴巴当哑巴,只好问什么问题都搪塞着、敷衍着。
因为对无关紧要的人来说,那不过是一种对时间的无谓浪费。
连椿心里要说对此毫无反应也是假的,可她不知道该怎样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用一种合乎常理而又不越界的态度,一低头,从面前的铁板里夹起一块牛肉,轻轻地堆在赵叙面前的蘸料碗里,嘴里叼着筷子,一声“这样啊”,话一半留一半地说:“那你这得多累啊,忙的过来吗?”
又是周六日兼职,又是平时上课的,这会儿又给自己添了个差事。
铁打的人也没办法这样连轴转。
赵叙只是轻轻地仰头,端着杯里的热茶喝了口,不咸不淡道:“刚开始不太适应,这会儿忙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连椿低下脑袋,往嘴里扒拉了一口肉,含糊其辞道“那就好”,没注意到赵叙看向她的眼神中,那瞬间闪过的犹豫。
一顿饭因为不止聊些什么东西,愣是被吃得没滋没味的,结完账后俩人跟饭后消食似的,慢悠悠地往电梯方向走,连椿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心里魂不守舍的,连脚底下的路都没大留意,更遑论其他的那些有的没的。
她心不在此,突然听赵叙一声“等等”。
还没等她满头雾水地转过脑袋,眼前忽然有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下巴被人捏着抬了起来。
这是个从未有过的动作,一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眼睛才不自觉地眨了两下,支吾出声:“……怎么了啊?”
赵叙攥着纸巾从她唇角下的位置一擦即过,手松了,垂在身旁,她退回到刚才站着的位置,不慌不忙地跟她解释:“嘴角,刚才蘸上蘸料了。”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略微比划了一下。
连椿下意识拿手背去擦,抬起时才霍然意识到已经擦净了。
她动作的时候,赵叙已经快步流星地超前走去了,她站在垃圾桶旁,将手里用完了的纸巾丢进去,见连椿站在原地毫无反应,还用眼神朝她示意了一下,连椿凝思完后捕捉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她那抹平淡无波的眼神,那抹好像永远会驻留子啊原地等待的眼神……她不假思索地快步跟上。
也不知道是那两步的跨步太大,还是如何,心脏在胸腔中轻轻地颠了下,竟略微有些……失谐。
出了商场大门。
初秋的夜晚卷着凉风,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处擦过时,很有股心旷神怡的清爽,连椿拎着装耳塞的袋子,一时兴起,也为了压制着今天持续不懈地上涌出的不对劲儿,脱口提议说:“反正也就两站地铁的距离,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赵叙看着她微微笑了,她对这种事情从没什么过激的抗拒情绪,只说:“你一会儿别喊着腿疼,再走不动道了。”
连椿已经精神抖擞地将两条胳膊在身前压了压,似乎笃定赵叙不会拒绝自己,她身上骤起的活力呼之欲出,听了这话后面色佯怒,“咱俩这身体素质要真比起来,先喊腿疼的只能是你。”她色厉内荏地皱起眉头,瞪眼,做了个咋呼呼的表情。
“快点的,我先走一步。”
赵叙在身后无奈地看着她,发现她身上好像突然又有了股朝气,往前走时的每个动作、步伐都大开大合的,时而将两只胳膊高举过头顶,时而轮流将胳膊甩到身前练军训走姿,路灯洁白莹润的光线从头顶流下来,她整个人都泡在接力般的光圈里,发丝跟衣服褶皱中生成的黑线,在她前行的步伐中扑簌簌地落到地上。
像是墙灰。
在心头缠绕不休,接连质问她数月的一句“到底喜欢什么呢?”好像醍醐灌顶地有了个答案,肥沃的土壤凸起,一簇小苗顶起勃勃生机,她甚至能听见一抹声音含着笑意,在心底里轻轻诉说着:“她那幅好像从也不发愁的模样。”
那从来不发愁的样子。
好像站在一旁,光是间接沐浴到的那点光辉,都够人珍视着,留存许久。
“赵叙!你在磨蹭什么呢!快点的!”连椿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两只手拢成大喇叭,神情略带得意地冲她呼喊,“你要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赵叙摇摇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幻想压回去,这动作对她而言,显然已经很熟练了,就像往刚移种回家的花盆中施肥、填土,重复多次,熟能生巧。
“来了来了。”她一脚落下去,笑容无暇地跟上去,重新站在连椿身边对她说:“走那么快啊?”
连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有点不满她在比赛中放水,可同时还很耀武扬威地摊开双手。
“那没办法,谁让我身体素质比你好。”
“就走这两步,还比不出来什么吧?”赵叙笑说。
“切,你要是不服,咱们就重新比。”连椿摇动着一只脑袋在空中左右逢迎,朝四周张望一番后,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两百米开外的一块街边招牌,拽着她大声嚷道:“那里!那个红色招牌那里,看到没?”
赵叙顺势望去,嘴里支吾出声:“看见了。”
“看见了就行,”连椿刚才还攥着她手腕的滚烫掌心松开,被暖热了的那块皮肤重回晚风微冷间,赵叙手指头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只听她在耳旁轻轻一笑,笑音里有点浑然天成的洒脱。
“咱俩比赛,谁先跑到那里,就算谁赢。”
赵叙张嘴,下意识觉得这在街头巷尾乱窜的事情也太幼稚了,没打算陪她继续胡闹下去,正准备举手认输,高喊:“算你赢了。”连椿却伸手一抬,动作是那样的坚决,不带丝毫的犹豫:“不过你动作太慢了,还是我拉着你比较保险。”
话音刚落地,赵叙毫无反应的机会,说什么表态的话更是来不及,掌心及五根手指就被紧紧扣住了。
一道迅疾又不容抗拒的力袭来,拽得她险些一个踉跄,眼前一花。
俩人就这么跌跌撞撞的,结伴在欢声笑语的街头巷尾间,歇一阵跑一阵,硬是走完了回家的全程。
等再度站在那栋破落斑驳的小旧楼前时,赵叙终于忍不住地一弯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两腿发软,眼前泛黑,耳膜中更是一阵阵的鼓,好像那栋小楼时建立在动荡不安的危险地带上的,看一眼,就左摇右摆地颤一下。
连椿跑的也有些腿脚虚浮,更是成功地把今日的烦恼全都抛诸脑后了,不过为了在赵叙面前不那么怯场,强吸了一口气,还在逞强说:“综合考核下来,还是我……”嗓子里干涩得像是在刮到字,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才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还是我更胜一筹。”
被说更胜一筹了,她就算把牌桌都赢走,赵叙都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只有气无力地冲她甩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回家的方式过于大费周折,还不到十点,赵叙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她给自己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在关灯后昏暗的房间里去看,居然还有点湿漉漉的感觉,她打了个哈欠,半死不活地说:“我先睡了。”
连椿早晨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中午更是还补了个觉,精力槽暂未清空数值,这会儿都还活力四射的,她坐在床尾的尾巴凳子上,正冲着空调风控,嘴里叼着的纯奶被咬破了个针眼大的小孔,叼在嘴唇上挂了八百年,含糊不清地回:“你先睡,我玩完这把。”
赵叙精疲力竭地应了声,一低头,沉沉睡去。
连椿这“一把”就拖到将近深夜十二点,她伸着胳膊,在窗前的空地板上抻了个懒腰,比别人多长出二里地的神经终于后知后觉,体会到了下午疯跑的酸痛。
她坐回床边,一低头,正好跟赵叙熟睡时的侧颜看了个正着,赵叙双眼紧闭,鸦睫在眼皮下落出一小片黑色,连椿拖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对着她欣赏了一会儿,没两秒,就开始在心中感慨开来,“这还真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连睡觉都睡得这么正儿八经。”
还是那么安静沉稳,如果伸手遮住眼,还真叫人很难判断出到底是醒着还是入睡。
“好好睡一觉吧。”连椿的眼神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柔和起来,轻轻在她脑袋瓜上一拍,带出句轻悠悠的耳语。
“一天天的连轴转,我都替你累的慌。”
她心满意足地钻回被窝,左右各翻滚半圈,将被角在身底下掖后,笑容恬淡,闭眼。
紧接着,胳膊主卧处又爆发出一阵粗旷恶俗的破口大骂,时间准的好像掐表算点好了的,净逮着她睡觉的时候起。
连椿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太阳穴在脑袋顶上突突乱跳,很有点春日雨水后万物生机勃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