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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杂乱 这一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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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赵叙起了个大早,她洗漱完站在床边,低头凝望了会儿,发现连椿这人睡得四仰八叉,四肢五官各有各的摆法,实在是没半点在别人地盘上的自觉。
赵叙也不知怎的了,看着她安静恬淡的睡颜,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可下一秒便迅速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神情陡然恭肃,草草挪开视线,连墙上的一盏小壁灯都没开,在地上胡摸着倒腾半天,才成功将左右脚跟对应的鞋配好对儿,放轻脚步,走了。
没几分钟后,一声拍门声落进屋里。
而对连椿来说,今天对她的最初那点印象就是,自己睡得正舒坦的赛神仙,却被她毫不留情地从床上拎起来,赵叙郑重其事地往她手里塞了把钥匙,同时不厌其烦地念叨好几遍:“我现在有事得出去趟,钥匙就在这里,你先给房间门反锁下。”
连椿揉揉眼,听她重复好几遍才从床上磨蹭起来,目送她出了门,对着门稀里糊涂地一通乱拧,转身又栽回床上。
也不知道这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念叨的陌生地盘,具有怎样一种将烦恼抽丝剥茧后丢远了的魔力,还是昨晚睡在赵叙旁边时那点有着人气儿的心安,连椿真是觉得自己好久没睡一顿这么舒坦又惬意的觉了。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等她再睁眼,太阳在窗外挂成硕大一颗。
日上三竿晒屁股。
连椿两脚耷拉到地面上,跟窗外的树、树上叽叽喳喳的鸟群四目相对,魂魄出游地发了半天呆,这才幽幽转醒,在日光沐浴中气定神闲地伸了个懒腰。
她心里好像填充了一点不知名的欢喜,持续不休地散着热,甚至驱散了接连数月的阴霾,连椿把自己戳进拖鞋里,拖着两只跻身别国过度后面目全非的脚,脚步别扭又神情轻松地去洗漱。
赵叙走前还给她留了份面包跟纯奶,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连椿光明正大地给它们忽略过去,神情专注地对着手机戳戳点点。
几分钟后,赵叙把住址及详细门牌号发过来,同时问:“刚醒?”
连椿手指头敲着下巴,胆粗气壮:“其实我一个小时前就醒了。”
只是好像突然忙碌起来,那条消息发出去便石沉大海了,直到半小时后响起阵急促猛烈的敲门声,连椿从床上一个弹跳起步,直冲门口,欢天喜地的领到自己的午饭,将欲转身的瞬间,赵叙这个大忙人才终于有空搭理她。
“我中午有事,得等到晚上才能回去,到时候带你出去吃。”
连椿把那消息读了两遍,心中醋溜溜地想:“风水轮流转啊,之前争着抢着要花钱的不是我吗?”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去年年底那趟回国,临时购票的溢价,掐着手表争分夺秒的时间,骨头架子险些被拆散的疲惫,零零散散的,可都在看到赵叙带着那条颜色柔软的羊绒围巾后,那不知作何反应的拘束一笑间,塌陷得一干二净。
连椿魂魄归位,被吓得一阵呛咳,心想“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转身要回屋。
可她余光往一旁轻扫,突然间头皮一麻。
狭窄阴暗的客厅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个人影。
客厅不透光,仅有的光线都是从未关紧的门缝底下偷渗进来。
而黑糟糟的环境中,那人就站在主卧前的一小片空地上,整个身子都融进了吞噬人的黑暗漩涡里,而两眼目不转睛,紧紧地盯上来。
连椿压着嗓子镇定下来,想起赵叙说的主卧,扯着脸上的肌肉,敷衍客套地露出个表情,“哈喽,你也点了外卖啊?”
那人影不予回应,退潮似的缓缓隐回身后的黑暗里。
连椿钻回房间时面色青白不接的,心脏在胸腔中跳的砰砰作响,外卖袋被她一把甩在桌上,匆匆掏出手机,熟悉的振铃声后,赵叙在那边轻轻问:“……怎么了?”
连椿张口就要把话吐出来,可那边却突然有人开嗓。
她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那声音里听不出具体年龄有几何,但口吻里有股高高在上惯了的随性,明显不是还处在校园阶段的同龄人们,“朋友?”
赵叙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号人物?
怎么之前没听她说过?
连椿喉咙堵的发胀,突然觉得心里很别扭,像在为这个认知而不大痛快似的,可紧随其后的是,赵叙那边伸手捂住了电话听筒,刚才还响在耳边的清澈嗓音,蒙上层薄薄的晨雾,瞬间群山从地表汹涌而出,山崖张开血盆大口。
活生生地拉开千万丈距离。
“朋友……出去……不好意思”
连椿只能听见这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打着圈儿地在脑袋周围环绕飞舞,等再回神时,就是赵叙在那边重复多声地唤她:“……能听见?”
“啊?”连椿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儿搭错了,这时候还在鬼使神差地问:“刚才那人是谁?”
赵叙表情略带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她刚才退到了人迹罕至的楼梯间里,这会儿终于能换回正常音量:“就刚认识的一个……就刚认识的一个人。”她试着去概括,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准确的词汇能形容的,干脆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连椿手里攥着一截头发,迟疑道:“我刚才……看见主卧的那个男生了。”
赵叙眉心一跳,陡然追问:“他干什么了?”
“也……也没干什么,”连椿嘴里磕磕绊绊,突然一顿后,小声说:“就是我取外卖的时候一回头,发现他站在客厅不说话,给我吓一跳。”
“后来呢?有发生其他事情吗?”
连椿摇摇头:“没有。”
赵叙沉默,半晌后吐出声叹息:“你吓死我了。”
“我那不是……也被吓着了么。”连椿嘴里打着哆嗦,底气缺失。
赵叙用指关节摁着眉心,解释说:“他好像是上个月失业,刚搬来跟他女朋友住的,我出门早回去玩,基本上没怎么碰过面,不过你警惕点也好,总比当个愣头青要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上扣下来一块带着锈迹的漆,赵叙看着脏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弹弹指甲缝,慢慢靠回墙边:“我今晚应该能早点回去,你有什么想吃的?我晚上带你出去吃。”
连椿一撇嘴,不知道是对那声“愣头青”不爽,还是后面那句跟包养小白脸似的态度,眼里凶神恶煞,血盆大口一张,恨不得当即从人身上剜掉块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全都要!”
“……”赵叙被她嘴里那长串吓得嘴角一抽,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把自己活剥了?”
可在理智下被她遏制住了,只不痛不痒地甩了句:“吃那么多,消化得了吗?”
连椿洋洋自得:“我就想吃,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行行,你只要不吃什么龙肝凤髓的,给自己吃吐了我都不管你。”赵叙一张嘴,哈欠就见缝插针地钻出,说话瞬间变得没什么精气神儿的,她略一停顿,率先终结了话题:“我还有事情要忙呢,你先在家玩会儿,有事给我发消息就成。”
连椿对着那边拱手作揖,“得嘞官老爷,您忙您的,小的这就麻溜滚蛋。”
赵叙笑着骂了她句什么,具体的还没听清,就被连椿一把挂了。
闲聊了点话题,外加上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的,连椿便也觉得是自己刚才过于惊慌了,干脆纵情狂欢地投奔到无人约束的自由生活里。
她酒足饭饱,又溜回去又睡了一觉,乱七八糟地折腾一通,已是下午五点,但距赵叙回来还有段“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
正所谓闲字上心头,连椿这会儿突然有了兴致,就背着手踱着步,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小隔间里瞎转悠,每看一处就摇摇头。
“连个正经柜子都没有,啧。”
“这衣架也太简陋了吧?房东这么抠门吗?”
转身时没留心脚下,给纸箱子上摆得老高的一摞草稿纸蹭散了。
一大摞纸呈山傾之势撒来!
连椿被吓得一阵跳脚,下意识后撤两步,眼见局势渐缓,这才蹑手蹑脚地蹭回来,一看地上的乱世,还真是又给她咂摸到了什么好指摘的:“这东西怎么都随处乱摆呢,也不怕给自己砸到脚。”
说完,弯腰就要给他们拢吧起来,再度塞回箱子上。
谁承想又被上面的字迹吸引住了。
赵叙写字时没有那股紧赶慢赶的急迫,每个横竖撇捺都慢腾腾的,很有股自在随性的好看,即使是写些繁琐无味的公式,还是让人头大的金融术语,也能凭借面相留人一顾。
“啧,这字儿都写的这么招人稀罕。”连椿半欣赏半歆羨的,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纸条计划”,撇了撇嘴,手上动作不停,找什么东西似的,一口气翻了小二十张纸,动作突然一停。
一张纸被高举到眼前,看着上面类似日记的几行字,她突然沉默。
人有什么事情不敢倾诉时,即使草草地书写在纸上,也生怕被人一览无余,于是那几行句子突然一扫往日平静安定的风格,竟变得线条杂乱起来,不少字的笔画甚至被浓缩成一两笔,隔远了看,很像堆鬼画符凑在一起,居然很有点……疯狂的感觉。
那两个字无端地跳进脑海里,给连椿吓得一阵恍惚,神色突然变得凝重,改为双手捏着边缘,认真仔细地去琢磨着上面的话。
这一琢磨,就不太对劲了。
写这话的人当时明显处在一股压抑又难以疏解的情绪里,那些郁滞已久了的负面心理堆着,长久得不到释放,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勉强宣泄,力透纸背,更遑论其中那些“怎么办”“失控”的字眼。
连椿心里惊骇,很有点像目击到了案发现场,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举棋不定地在原地磨蹭了会儿,才下定决心装作自己没看见过,屏着呼吸,要重新塞回废纸堆里,可刚拨开一小摞草稿纸时,她心里还是蓦地动了下。
不受控制地掏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片。
“万一以后有用呢?”
连椿看着手机屏幕,感觉嗓子里干的要冒烟,无意识吞咽了一下,手指头随便一拨,正巧放大到那句“失控”的边缘。
突然间,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连椿专注的神经被扯断,差点给手机摔了,慌手慌脚地接通。
赵叙的声音从听筒那边由近处传来,“我在楼下等你,出来的时候记得带上房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