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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首 “相思之甚 ...

  •   “那天是什么要紧日子吗?”
      被连椿欢快地否决:“不告诉你。”
      她只好换个切入点:“那我在哪里等着?”
      “都行,”连椿神秘莫测地笑:“在你们学校呆着别乱跑。”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格外令人痛心的。
      就拿赵叙来说,她时常觉得自己是张特大号儿童用报,心里的所思所想几乎能毫无延迟地同步到脸上,让人一览无余。她心情烦躁时是张要燃烧的大字报,焦虑忧愁时又生生地淋了水而笔墨洇开,而翘首以待的时刻,则好像连眉梢眼角处都挂着“刮彩票中奖”了的喜悦。

      在此番对比下,连椿更像是家很吃香的银行。
      只是这家银行“徒有虚名”,门口挂着的招牌笔力遒劲,名家写就,一眼瞧过去时很有令人心悦诚服的派头。
      推开门进去了,只见那宣传海报上是各色产品迷人眼呐,且那产品的介绍用语都颇为花哨,让人瞧了就迷糊,你说你要存款,负责接待的招待人员就甜甜蜜蜜地说:“亲爱的,我们最近新推出了个理财投资,年利率可高达……”然后就上当了。

      赵叙在这家银行中深受其害,尤其可恶的是在未曾设防的情况下,被对方推销了许多“名实不符”的新产品,早就拥有了提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

      她说甜言蜜语,那你就得准备好右耳出去。
      她说给个惊喜,那你就得备好速效救心丸。

      挂了电话,赵叙对她口中的惊喜已经有了个很隐约的揣测,可到底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怕最后证实自己的想法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她能控制住面上的不动声色,心里却仍有股无法轻易诉说的隐秘期待,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回了宿舍。

      推门的刹那间,山一般的噪音扑面而至。
      深陷舆论中心的姚瞻,几乎是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猛冲而来,“我小叔的朋友新开了家火锅店,正在搞开业大酬宾,送了我好几张优惠券,特地跟我说让我带几个朋友去捧个人场,这次还不收费,要不要来。”
      姚瞻笑吟吟地问。

      于是日月更迭,还是那萧索凄凉的冬夜。
      火锅店内炖煮的热气四散开来,熏得窗户上雾气森森、水珠淅沥,穿梭不止的街边人潮被模糊成涌动的雾色。

      姚瞻将选好菜品后的菜单递给服务员,两手交叉着托起下巴,再开口时居然还带着些难得的小羞涩:“其实今晚麻烦你们陪我出来吃饭,也是有个事情,想让你们替我参谋下。”

      左侧的女生立刻笑说:“那你快说,趁着现在还没上菜,我还能赶紧跑路。”

      “进了狼窝还想跑?想的美!”姚瞻装模作样地嗔怒,伸手要去给她锁喉。
      女生咯咯地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闹够了,姚瞻正身坐在位子上,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口,在万众瞩目中深吸口气,缓缓坦言:“其实……最近有个男生在追我。”

      在座几人互相对视几眼,彼此都觉得诧异,连赵叙也略有错愕地去观察着她的神色,可随即又觉得没什么稀奇。

      “多正常的事情,被你说得跟违法乱纪了似的。”跟姚瞻面对面坐着的姑娘嬉笑着,说出了在座几个人的心声:“你,本地户口,家世背景好,长得又漂亮。”
      女孩手指一点,嘴里长吁短叹,“哎,可惜我不是个男的,不然我也想追追试试,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当然,这半句不是赵叙的心里话。

      “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的……”
      姚瞻苦笑不得,手一挥:“去去去,别打岔!”

      对面的女孩败兴而归,左侧的女孩趁机提出了个关键问题。
      “先不说别的,你对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姚瞻却两手摊开,原地耍赖:“不知道。”

      “啥玩意儿?你那脑袋跟心,不都好生生地在身上安着呢么,怎么还能不知道呢?”
      女孩顿时傻眼。

      “因为……”
      姚瞻空叹口气:“脑子跟心,它俩管的也不一样啊!”

      “嗨,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姚瞻在短暂思忖后吐出句至理名言。
      “脑子管的是理智,心脏管的是感性。”

      在座众人皆沉默。

      突然间,服务员在旁热情地开口,“打扰了,我来给您上下锅底。”
      这短短一句话戳破眼前的如纸寂静,趁着菜品被人陆续端上桌的间隙,对面姑娘再次灵感一闪,“对了!你还没跟我们讲,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左侧女孩同样醍醐灌顶,一迭声地应和说:“对对对!你得先跟我们说下具体情况,比如……你俩怎么认识的?又经历了什么事儿?他表现的怎么样?既然要分析,咱们也得先清除下他的人品嘛!”

      “这样啊。”姚瞻似乎陷入了往事漩涡,说话声也逐渐飘远:“差不多是一个多月前吧,我有个高中朋友的学姐想拍部微电影,但是群演不够,就临时喊我过去凑个数,那男生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那段时间,他经常请我们几个群演喝奶茶下馆子,有几次拍完剧情后都快深夜了,他就说‘天色太晚,实在放心不下’,非得打车送我到校门口,亲眼看我进了校门才放心。”

      左侧女生小声打断:“他人还挺好的。”

      姚瞻似带惋惜地闭眼:“他要是人坏点就好了,我哪里还需要这么纠结。”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的间隙,姚瞻拿筷子戳了戳碗碟里的蘸料,同样无话可说地搅动半晌,将筷子平放在餐碟上时,突兀地叹出口气,再抬头时,这贯来时大咧咧的女孩子面色上,居然还带着几分罕见的肃穆和谨慎。

      “我只敢跟你们说,是因为外人听了,保不齐以为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或者是在刻意显摆自己有什么桃花运,甚至连我那朋友也暗戳戳地问我进展如何,还跟我打包票,说他在本校的风评不错,绝对没有那些拈花惹草的黑历史,是个谈恋爱的好苗子,只是……”她停顿住,神色在那瞬间竟然展示出无法觉得痛苦,苦笑地承认:“我目前是真的没有勇气来开启段恋情。”

      “你们信吗,我其实对于恋爱和婚姻有种没办法形容的恐惧,我总会想,会不会有朝一日,所有人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要逼迫我去结婚生子,逼迫我去面临柴米油盐酱醋茶,逼迫我放弃所有的自我价值就为了那四个字的‘相夫教子’?我每次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头皮发麻,当晚肯定要做噩梦,梦里我看见我家里出现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明明面目全非,可就是有一群子人掐着我的脖子逼我跟他拜堂成亲!”

      在座几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被这几句简明扼要的描述堵住口舌。
      那社会“以多欺少”的典范,从古至今都恐怖如斯。

      赵叙放下抿了一小口水的水杯,近乎悄无声息地说:“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瞻的视线瞄准她面部:“怎样?”

      “其实得先问问自己,”赵叙左手搭在脖侧,几乎能感受到底下跳动的脉搏,她缓缓问道:“你觉得你这会儿是理智占上风,还是感性?”

      “理智!”姚瞻脱口而出。

      言语从喉舌间轻飘飘地涌出。
      “我不确定对你有没有用,但你可以当句玩笑话,就当听个热闹。”

      姚瞻投来无言认可的热烈目光,灼热到令人难以忽视,赵叙手掌蜷缩着,几根手指碾过掌心,几乎能感觉到汗渍在汩汩外冒,她好久没发表过这种类似“多管闲事”的言论了,心里难免紧张,直到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两下,才将剩余的话一吐而尽。

      “首先,理智代表着你综合目前所有的因素,对眼下情况所能做出的最谨慎的选择,而感性则是你在受到一定冲击后,内心深处无受控制的冲动。既然你这会儿理智仍然占据上风,不管是出于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对目前感情的综合考量,都证明在你的潜意识里,那男生并不值得你为他淌一趟浑水。”

      “那我是不是应该当机立断?”

      “不是。”赵叙轻轻地摇头,她扎着的头发在羽绒服的摩擦下有些松散了,脸颊旁的碎发也跟着她的动作晃出轻微弧度,“你既然现在有些犹豫,其实也能反应出,你现在在对待理智的态度上,也并不是那么的……坚定,既然如此,不如给它个缓冲期。”

      姚瞻新奇地瞪大双眼,嘴里不自觉地重复:“缓冲……期?”

      “对,就是缓冲期。”赵叙说:“给你的理智一段发展的时间,看它是能碾压过你现在的那部分犹豫,还是被不断递增的感性碾压。”

      姚瞻眉心微皱,有些急了:“可如果最后是感性占据上风,我岂不是要被带到沟里去了?”

      赵叙微微一笑:“你跟他相处了段时日,没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丧失理智,也没有一时冲动就妥协,这足够证明导致你开启恋爱这一特定行为的阈值较高,不是那种仨瓜俩枣就被糊弄了的类型,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能让你长期地保持在非理智状态……我倒真有点难以想象了。”

      是百般思量后的好运……还是命里终需一劫的祸事。
      到这一步,就都无可避免了。

      姚瞻长吁口气,听完这番堪称絮叨的讲解,虽然心里依旧踌躇,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她突然笑问:“我平常就看你跟个世外高人似的,说起这话题来,竟然还有几分哲学家的感觉,你是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赵叙显示一愣,神态瞬间变得木讷起来。
      “没有。”

      姚瞻见她脸上神情大变,觉得自己是“看破不说破”,露出个“没事,我懂你”的神秘笑容,大手一挥,语调突然变得高昂:“坏了坏了,光顾着聊我的事情了,锅都开了这么长时间,快!别跟我客气,羊肉够吃吗?要不要再加两盘……”

      那些萦绕在四周的交谈声逐渐远去,在温暖如春的雾气中变得稀薄,铜炉底下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微弱的火星溅出来,也不过一点几不可闻的“滋”声,把世界拉回宇宙初始的寂静。
      火星明灭间,炭火渐渐冷却了,又逐渐沸腾。

      赵叙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筷,碗内突然被夹来一筷子烫好的羊肉,熟悉的手腕的手腕在面前短暂停留。
      赵叙抬头,连椿坐在面前,那两只明亮的剪水秋瞳间神采依旧,一点狡黠,一点阴谋得逞后的得意,头颅微微上扬着,露出白皙莹润的额头,在雪虐风饕里,在层叠不休的雾气间,活生生地挣脱出来。

      古有“相思之甚,寸阴若岁”,一日该有多久,一年?十年?好像麻木茫然在礁石旁坐上半日,就叫人以为看尽了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可今日才知,那点怀揣在心里的欲语还休的思念,在有了固定的可期盼的锚点时,竟可将那些汹涌的人潮、持续数日的等待,在转念间都塌陷为一点宇宙最初的微粒,再抬头,所盼近在咫尺。

      连椿将她与旧时光纠缠着的半点思绪尽数扯出,趾高气昂地对她下达命令:“快说,时隔将近一年没见面,你是不是非常想我!”

      赵叙沉默地端详着她面容五官,不说话,可竟然就这般笑出了声。
      她摇着脑袋,无话可说地笑。

      相思之甚,到底是寸阴若岁,还是“百年回首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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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