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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在即 “非得让我 ...
那篇长篇大论的腔调,却被赵叙实打实地记进心里,当晚宿舍聚餐回来,她就开始琢磨。
只是智商是先天具有的,情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况且能飞速促进友谊的军训月已经过了,刚入校时孤立无援的情况无复孑遗。
就拿姚瞻这姑娘来说,她更是天生心眼就比别人多窍,又有经商做生意的爹妈来前传身教,大家还在手忙脚乱地结识本班同学时,她已经将社交圈扩展至其他专业了。
著名画家达芬奇最初接触绘画时,首先学的不是技巧和构图,是描摹鸡蛋,大同小异的鸡蛋,各个角度的鸡蛋……其思路约么着类似“照葫芦画瓢”。但甭管是锻炼从细微处进行观察的能力,还是缺乏新意的照本宣科,有不熟悉的东西摆在面前亟待解决时,倒也不妨给自己也找个能用来画瓢的“葫芦”,锻炼的“鸡蛋”。
于是连椿远在千里之外,有把算盘悬在脑袋顶上。
连椿啊,她可是个“开疆拓土”的一把好手。和姚瞻这种耳濡目染后养成的处世方式不同。
她没心眼,胸襟宽,可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像个混不知收敛的太阳,每个举动都朝地面散发着热情,脸上永远挂着生动明艳的笑容,待在她身边,数九寒冬都生觉得寒意消退几分。
只是这种性格若不是先天成就,后天养成大约得费些功夫。
赵叙最开始挑选关卡就给自己选了个难度翻倍,连启动后迎面撞来的第一个小兵都难以应对,光是琢磨怎么笑,就折腾了半天。
“笑得太僵硬了,不像。”她甩着脑袋给笑意摇散,继续全神贯注地将视线放到镜里的几团面部肌肉纤维中,可不是颧大肌收缩过甚,就是忘了同步控制眼轮匝肌。
笑得太假,不行……
幅度不对,重来……
苦心竭力地对着镜子比划半晌,舍友还没高呼见鬼,镜仙差点累吐了。
赵叙叹了口气,体会到平生难有的挫败感。
夜凉如水,远处无数喧嚣热闹,经由层林遮掩,过滤到耳畔也淡了,影影绰绰的,赵叙躲在校园内鲜有人至的角落,坐在条长凳上,照例接着连椿那边打来的电话。
只是心思全然远航,纵那边问题层出不穷,这边回得也甚是敷衍。
连椿刚开始还在闲聊,神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情绪不太对?出事了吗?”
她说这话时没在家。
漂亮姑娘果然是一等一的招人稀罕,每日行程表都安排的严丝合缝,对时间的重视度堪比国家首脑,前一秒还在她在约饭,没几分钟就换了波陪客,一群人又轰轰烈烈地逛奢侈品店了。
连椿跟她混熟了一段时间,很是见证到了什么叫做“穷奢极欲”。
连椿捏着山根骨,感觉闭眼时仍有大片的五彩斑斓的色块在闪,困的应接不暇,话里还得强打着精神,“刚上大学还没适应得过来吗?还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如果是以前,甚至都不用是十年八年前,就单单数月前,赵叙大概率都顾不上搭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她这会儿孤身独处异乡,身边也没个能陪说话的,她对韩丛更是报喜不报忧,说起来就是“一切都挺好”,导致那些不大适应的情绪滚雪球似的越团越大,挂在心口,不上不下。
晚间空气异常萧索,好像连五脏六腑都在这个纯天然大冰箱里冻着了,她把自己的疑惑和全脱出,一低头,轻着声音:“……我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
不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要命,
“你啊你,”连椿一声感慨还飘在空中,她脑袋瓜被刚才胡乱灌下的那几杯洋酒搞得异常晕眩,唇边肌肉僵硬,话都一股脑地腻歪在嘴里,她吃吃地笑说:“你就跟那小妖刚修得人身似的,原本还以为能飞升当神仙,大道在望,谁知道好不容易幻化出一副人皮囊,发现还得赚钱。”
说着就摇头晃脑起来,很有几分跟人讲道理时的无奈。
赵叙刚才还低落陈述的语调陡然一变,单刀直入:“你喝酒了?”
“随便喝了两口,还没罪呢。”说着,嘴里就打了个酒嗝。
连椿脑袋被酒气顶得更晕了些。
每次想正经聊点话题时都挑得很不是时候,赵叙也不知道是被现实为难的,还是如何,越来越觉得烦躁不安,好比手里攥了点东西,前一秒还是严丝合缝的,下一秒就不见踪迹。
她神魂俨然出走,仓促道:“那你早点回家睡觉吧。”
话音将从嘴里流出,连椿提着个懒洋洋的调子就来打岔:“别着急啊,我又不至于当街发酒疯,就是有点困而已。”
脸上带着妆,不方便泼凉水醒神,就从口袋里拣了张纸巾抵在眼皮上,生生揉出一团红血丝,眼里才稍微湿润些,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电话就夹在肩膀跟耳朵间,枯燥乏味地传送着沉默的呼吸声,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忍不住去想:“这会儿又再思考什么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黑夜中的沉默被骤然打破,连椿说:“谁跟谁刚认识的时候就能好的要死?做事情都得讲究个循序渐进的。”
赵叙低头,虚心讨教:“那该怎么做?”
“简单。”连椿答:“比如说你早起后要是去吃饭,出门前顺嘴问问她们需不需要带早点,有课的时候就问需不需要帮忙占座,天阴了就多说一嘴,问问带伞没。”
话说的轻飘飘的。
赵叙总疑心有诈:“这就完了?”
“完了啊。”连椿甫一张嘴,一长串的哈欠就齐头涌出,她稍微正了正神色,接着打比方:“就比如你们现在学的那微积分,又或者学这个学那个,不都是靠前边十几年的学习打下来的基础么?万事开头难,哪儿能一步就到位的。”
“那我明天试试吧。”赵叙仍然不大信服,说话时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连椿挂断电话前,鬼使神差地叮嘱句:“你也别操心那有的没的,凡事先试试,不行了我再给你想其他的办法,记得过两天后给我汇报结果啊。”
赵叙也不知道听到心里的有几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让她自个儿跪安了。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占着泡沫的手还没冲洗干净,洗手间的门再度推开,只是来者不是别人。
漂亮姑娘先一愣,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笑容猝然绽放:“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人了。”
连椿早已歇业的脸上再度张灯结彩。
“我来洗个手,顺道打通电话。”
“打电话?”漂亮姑娘追问道:“是你男朋友吗?”
她是语出惊人,可怜连椿瞌睡虫被陡然惊飞,假睫毛歪歪斜斜地挂在眼皮上,“哪有的事儿!”
漂亮姑娘只手虚掩着嘴,轻声发笑。
她估计也是出来吹凉风的,只是不知道在外待了多久,跟连椿还没多说两句,手机不要命地高声震动起来,所有的声响在逼仄的房间内都被无限地放大再回荡,电话另头装腔作调的嘴里,不正经的浑话和甜言蜜语纷飞,单听一耳朵,就叫人深深地领受到其中的轻浮和不正经。
漂亮姑娘这个“有情人”是嘴里动人,面部表情却敷衍的很不费心思,三言两语就给人打发了,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补妆。
连椿突然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你男朋友吗?”
问题重新抛回自己脑门上,不同于连椿刚才的惊愕,漂亮姑娘处理诸如此类的问题的方式,要娴熟得多,她不假思索地就承认了:“是啊。”可又气定神闲地补全后半句,“不过能当多久,这就不知道了。”
连椿更是稀里糊涂。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漂亮姑娘嘴里发出声嗤笑,明亮的顶光灯下光线忽闪而过,连椿眼前一闪,就见她修长细嫩的手指举在自己面前,赫然一枚耀眼夺目的鸽子蛋钻戒。
漂亮姑娘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花钱大方,长相嘛,倒也算周正,又温柔小意的会调情,跟谁谈不是谈?非得让我倒贴个蠢货王八蛋才算真爱吗?”
连椿嘴里结结巴巴,一时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以后不怕伤心吗?”
不怕重蹈覆辙?
“伤心?”漂亮姑娘喃喃地重复一声,随即不屑一顾,“有什么好伤心的,本来就是图他能陪我玩乐享福,我自己都不在意他心里有我没我的,还要担心他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吗?”
连椿面对这样立场截然不用的话题,却难得沉默,没说诸如“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这样的话,她不是认同了,也不是不想反驳。
只是忽然觉得,对于抱定了某些个主意或想法的人来说,再强有力的反驳,或许也是于事无补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亦或者撞碎了南墙也要闭眼,一条道走到黑。
于是她稀里糊涂地乱点头:“没事,你开心就好。”
那几缕原本还觉得跟赵叙相仿的神似,自那晚起,彻底瓦解。
话说连椿,她虽然结识一帮不干正事的狐朋狗友,整日吆五喝六地跟着胡闹,但距离彻底堕落还有些距离,每日的课还是照上不误,虽然她坐进去了也不过拖着脑袋,听一堆叽里呱啦的鸟语在耳边纷飞,可依旧不顾风吹雨打地去。
她晨昏颠倒地扑腾了些时日,也没留神看日期,还是在赵叙一语提醒后猛然发觉。
“这大周末的又没课,你一个人出去干什么?吃独食吗?”她好不纳闷。
阴雨连绵,雨珠叩击长廊、窗棂,敲出连绵不绝的清越声响。
赵叙身处并不嘈杂的背景音里,据实解释:“我从网上找了家辅导机构,今天下午去试课。”
连椿刚敷衍完下午的课,正搭着网约车往回走,通宵后两眼干涩无比,极用力地眨了两下延,随口应答:“你这才开学多久?好日子都还没享受几天呢,这就开始给自己找活计了啊?”
“哪里才开学没多久。”赵叙吁出口气,无奈地纠正她的言辞错误:“都过去三个月了,你没看日期吗?”
连椿被哽得喉间一顿,她最近日子过得赛过皇帝爷,那还顾得上“民间疾苦”?
心虚无比地给自己开脱:“怎么可能,我怎么能连今天的日期都不记得?还不是因为这日子过得太快了,也没个感觉的。”嘴里说着,手指头不歇,照着屏幕一顿扒拉,看到那串日期后才成竹在胸地照着复述:“今天不就是十一月二十九么,农历……额,这个不说了,反正是快到十二月了,那距离过年是不是也没几天了……”
距离过年也没几天,连椿嘴里成群结队的后话戛然而止。
……那赵叙的生日也快了。
赵叙是十二月十七的生日,去年她还沉浸在关系要断不断的纠结和惆怅中,根本没留心那串数字,后来特地在手机里建了个提醒事项,指望着她能提前提醒自己,谁晓得还是险些忘干净。
她扶着脑袋,心里一顿扼腕叹息。
赵叙对她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
她撑伞站在暮雨连天中,顺着人行道笔直向前,嘴里调侃她说:“我以为你连农历日期也一道记着呢,光准备夸你好记性。”
连椿想瞪她两眼来掩饰尴尬,可惜无人供她发作,只好悻悻地挠着耳后的皮肉,不尴不尬地会说句:“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在嘲笑我,小心我咬你。”
她心里一动,突然追问说:“话说你前段时间问我的事情,后来怎么样,有进展吗?”
不谈及此话题时,赵叙是你形单影只的游历大侠,一条正道走到黑,跟她犟嘴都不带犹豫的。
一提这茬,仿佛浑身功力都被压低了,顿时低人一等,答得那叫个别扭。
“还好吧,应该算是有点进展。”
如果说轮流带早饭成了约定俗成的事儿,互相之间帮忙拽个衣服和被子,也算有所进展的话……
连椿在窥探她话里的潜在含义这方面,可谓无师自通,且有神佛相助,一时笑说:“交朋友这事就跟谈对象似的,都不是一口气就能成的,那俗话这么说的来着……哦对!细水长流!我觉得这种就挺好,比那种见面就轰天裂地的,听起来稳妥。”
“就你嘴贫。”赵叙嘴唇翕动两下,几个无声的字蹦出。
连椿似有所感:“你是不是在骂我?”
赵叙沉默片刻,在不解里突然压低声音,问:“那你最开始……那你认识我还没几天的时候,为什么帮我?”
明明那时候也不熟。
连椿眨眨眼,想不到时隔将近两年,她竟然还在翻旧帐。
她想了想,可惜灵感的溪流干涸,没什么能敷衍搪塞的好说辞,干脆大放厥词说:“那冲动劲儿上来了,挡也挡不住啊,时间紧迫,不允许我发展细水长流。”
赵叙抓住她言语间的漏洞,慢腾腾地加以反驳:
“那你这样也挺不稳妥的。”
怎么还胡乱塞臭帽子的?
连椿两条形状姣好的眉毛诧异地挑在半空。
她永远是嘴比脑袋快,当下就不顾一切地胡言:
“那你还想怎么着?非得让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么?”
赵叙踩在砖缝上的脚一歪,原地个踉跄。
抬头,一张脸铁青又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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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