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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分运气 是送给你的 ...

  •   连椿惆怅又烦恼地搔了搔脑袋尖,手指头在卷发里插着,一个没留心就扯下两根来,看着头发根部白色的发囊,她长长地叹息一口,在座椅上坐立难安、如芒在背、孤立无助、进退无措……很像是直接体会了一番酸甜苦辣咸的万千愁滋味,然后,毫无意外地泄气了。

      直到后背贴住柔软的靠椅,闭目养神似的呆愣几秒,才有时间开始思考:
      事情是怎么朝着如今这般诡异的局面发展的?

      对此她很不解。
      回家后的日期无疑是快乐且无忧的,亲朋好友在侧,再也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要点卯似的去辅导机构里报道,也只上课那一会儿时间受些拘束,下了课,不另付钞票,谁稀得跟你唠那空费力的闲嗑?可有时闹腾过了劲儿,从外界嘈杂喧嚷的世界里脱离出来,躺回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却总觉得这样安逸的日子恍如隔世。
      不大真实。

      为何会恍惚呢?不过只走了几个月吗?

      可为何有时吃到点新鲜好吃的东西,总想下意识带上一份,明明是为了计算还有多久才能下课狂欢,可抬头瞬间便不自觉地切换成几个月前的作息,忍不住地去想,若自己没回来,这会儿又该上到第几节课了?每当这时再看着乱纷纷的四周,便有种“众人皆大欢喜,独我形影相吊”的茫然。

      可不该是这样的。

      她有过数不胜数的朋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从生命中擦肩而过,有人短暂地留下,度过段时日后走了,也有人不过擦肩一瞬的缘分,她从未刻意执着过。但为何这次回来后,每每想起以前的事情,总觉得失魂落魄,心中怅然若失梦断魂消。

      难不成真如那俗话说的,缘分自有天定?
      以往不得再见的人是缘分已了,所以心中毫无惦念,现在则是缘分未消?

      连椿住的酒店就订在市中心商业区的一栋大厦里,距离作为考点的大学城只隔了十分钟的车程,来去方便,房卡被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取出,门锁在接触后发出“滴”的检测声后洞开,刹那间,搁在门前空地上的行李箱、散落得满床满地的义务,一角垂落至地板的被子,全部映入眼帘。

      连椿老脸一红,显然忘了自己房间是如此“花团锦簇”的德行,一脚踹开拦路的箱子,一路小跑一路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被抱进怀里,这才讷讷滴开口:“早上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赵叙轻摇着头:“没事,又不耽误住。”
      说着话时的表情带着平静,是真的对这些事情不在乎。她放远视线,无遮拦的窗户外,是车水马龙的繁盛都市、更拥堵也更高耸的大厦、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好像走在这些道路上时呼吸的每口气,都跟之前迥异似的。

      她来这趟的主要目的和作用都在个“陪”字里面,反正只待一晚,索性只带了身睡衣,在书包里塞着,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就只有手机和几百块吃饭应急的零钱。

      人不带什么东西时,除了睡觉用的那一两平方的范围,基本上不占地方。
      但无论怎么说,连椿心里还是不大能过意的去,把人不远千里地给糊弄到全然陌生的城市,明天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晚上还得憋屈地跟自己挤在一张床上,想想就觉得不大畅快,吃饭时干脆旁敲侧击地试探说:“我睡相有问题吗?要不我再单独给你开个房间?”

      “也行啊,”赵叙头都没抬,张嘴便答:“正好我兜里带着钱,一晚房费是没问题的。”

      又是这样!
      每说到跟钱相关的话题,她就非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要催着她掏钱的意思,可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自己真缺那几百块的零花吗?平日里跟朋友出去吃饭唱k,动辄花掉一两千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哪怕是把以前那些点心零嘴的全加起来,也没出去吃顿饭的开销大,她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些呢?

      连椿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总觉得哪条经脉好似被堵住了,怎么都不得劲,仰头,当即灌下一大口温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好像连四肢百骸都松泛了。

      连椿觉得自己真得说些什么,再这么下去,怕不是得憋成死王八。当即一拍桌板,“啪”的巨响声后霍然拔地而起,居高临下地看来:“快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临近几桌的筷子齐刷刷停住,脑袋毫不犹豫地转来。废话,好不容易出来吃趟饭,居然还能碰上“出轨捉奸”的桃色话题,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徒给无聊人生增添笑料呢!谁还顾得上吃饭?

      “这是什么情况?”

      “小姐妹儿吵架?不想啊。”

      “到底谁出轨,谁捉奸呢,想不明白。”

      眼看那些胡说八道的奇谈怪论就此疯长起来,连椿毕竟还没修炼到“纯不要脸”的境地,猛地成为人群中突兀的重点,也觉得自己刚才做事欠缺考虑了,脸霎臊得红成一片,蔫哒哒地坐下了。

      只是赵叙盯着她半天都不移眼,还饶有兴趣地打趣说:“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得,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连椿瞪她一眼,筷子一指碗筷,不耐烦地催:“算了算了,当我鬼上身了,吃饭。”

      赵叙毫不接茬,冷不丁地说:“说话说一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干脆直接问吧,异乡街头,我又不至于当街跟你打一架。”

      “你说的,真打算听?”

      “嗯,说吧。”

      连椿靠回椅背,看过来的神情复杂,“我就是感觉你老是说话特别……”两只手在半空比划着,发现这种描述性词汇比划不出来,又落回去,“就是特别生分,你懂吗?”

      “好像别人给了你一点好,你就得掏心掏肺地换回去,生怕慢一步,连利息都付不出来。”既然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她干脆直视着赵叙的眼神坦然说了。

      赵叙面对这样的视线不为所动:“礼尚往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礼尚往来没问题,但你这也分得太清了吧?”连椿皱眉,不带思考地脱口而出,那道视线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不解、茫然,像是在听不熟悉的外语,连椿咬了咬下唇,终于把积压在心底很久的事情都全盘托出:
      “我有的时候甚至都分不清,你做一些事情是因为觉得咱俩关系好,还是因为你单纯地想把所有的事情分得清清楚楚,少给自己惹些人情债。”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那种。”赵叙不答反问。

      连椿长叹不已:“我倒是希望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赵叙点头,“你既然这么希望,那就不枉费我跑一趟。”

      第二天早晨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后吃完便餐,边从路旁拦了辆计程车往考点去,考点是那省会城市的一所航空高等院校,正规的北门入口前还有几家零星的餐饮店和咖啡馆。

      “你去咖啡馆里等我,记得,快到时辰了,记得帮我买杯热饮过来,这天也忒冷了。”

      连椿指着远处的建筑一通抱怨,话尽,赵叙毫无纰漏地记进脑袋,还庄重严肃地朝她点头,想往日里,只有她上考场征战的份,这还是第一次在门外候着目送别人,连椿瞧了忍俊不禁,明明都侧着身子要走了,脚步硬是给拧回来,在她歪头以示不解的神情中,猛然一拽!

      赵叙羽绒户帽子里的抽绳就被拽紧了,刚才还松垮垮地搭在脖子周围的毛领子,被胡乱一撤,严丝合缝地贴在脖颈外,赵叙那两只如同蒙着冰棱子似的光亮的眼睛霎时睁大了,猛地瞪她,对这种堪称谋杀的行径始料未及。

      “穿衣服也不好好穿。”连椿说话时头也没抬,专注地给抽绳系好了蝴蝶结,心满意足地一拍,又拿着鸡毛当令箭:“小姑娘家家的,寒冬腊月的天天敞个衣领子,你不感冒谁感冒?”
      赵叙对她频发神经病的特质已经了然于心了,抬头看天,不稀的跟她考前拌嘴。

      连椿颐指气使完再度要走,可结果也显而易见,还是那临门一脚,还是那猝不及防的一回头,赵叙对她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德行都见怪不怪了,张嘴就骂:“你到底考……”

      “考不考了”这几个简介大字来不及出口,就被堵住了。

      连椿不由分说地伸手一够,箍住她后脑勺,趁人不备之时猛地朝前一拉,冷风萧瑟,两片被冻的同样冰凉的额头碰上,没有半丝突兀。

      连椿闭着眼,嘴里振振有词:“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上帝啊耶路撒冷,保佑我考试时也有这样的聪明脑袋。”

      说完手一撒,站直,眼睛肃穆地瞧来,赵叙已经被她毫无征兆的神经行为搞的两眼空空,魂不在焉,似乎在发自肺腑地沉思,沉思连椿到底还能搞出怎样的破事。在这种疑惑不解的神色前,连椿突然莞尔一笑。

      她一只手的五指虚虚地搭在赵叙额头上,停顿后,并拢着扣回自己脑袋,嘴里神叨叨地嘀咕:“暂时借你的聪明才智一用。”

      聪明才智似乎还不够,还得再来点别的。
      相同的动作又被重复一遭,嘴里还是念念有词:“好运气好运气,还有好运气也暂时借我用用。”
      说完整装待发,一甩脑袋上的卷毛,大义凛然地赴死去了。

      直到那只在冷风中哆嗦的脑袋走出几米远,赵叙手指头迟迟一动,脸上表情变了,惊恐的像是见了鬼。

      等待。
      怎样才能让人磨练出等待时都能从容不迫的好性儿?

      不管墙上的时钟是“滴,滴,滴”地缓慢晃荡,好像总也总不到似的,望眼欲穿,还是如同插了翅膀似的一跃千里,再睁眼时已是期待已久的目的地,不论是那种都能同样地从容。或许能试着去熬上两副中药。
      还是得亲自劈柴起火,拿着把小蒲扇,慢慢地扇着风。

      刚开始或许会觉得焦急难捱,那文火上的瓦罐为何这么都不见水开?恨不得顷刻间将文火变猛火,原地烧透,可后来苦苦煎熬了许久,沿着那原本澄澈可照人的清水,在药力作用下逐步加深,成了苦涩黑漆的一汪,再咕嘟咕嘟地冒出些细碎小泡。
      好像功成名就之时尽在咫尺,那时候又突然觉得不难熬了,只剩期待。

      连椿除了考场后神采奕奕,也不知道是考试太难得了失心疯,还是在“招魂术”的加成下发挥超常,反正问什么,都只给一句神秘莫测的答复:“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直接等成绩吧,不久十几个工作日么。”

      她还不忘把借来的“神脑”和“运气”还回去,又生拉硬拽地扯着人,原地进行一番“还魂仪式”,赵叙被她这一借一还,神魂受损,一整天都觉得晕乎乎的,直到在高铁站候车时被突然拉住。

      “我不跟你客套,”连椿若无其事道:“我要是这次没考好,你下次别来了,我要是考个十次八次的,你那成绩还要不要了?路费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赵叙视线自始而终地紧盯着她,突然一笑:“你不是把我脑袋都借走用了吗?”

      “诶,你这话说的,”连椿无奈地一叹:“我居然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说话时不远处的大屏上,对应的车次状态霍然一跳,变成正在检票,连椿见状,洒脱地挥手:“我先撤了,再会,有缘没缘的都再会。”

      赵叙站在原地,挥手朝她作别。

      只是不知怎的,她那借出去的“神脑”好像真的发挥得当了,还真让连椿榜上有名,勉强够上了国外院校要求的语言分数线,于是这一再得相见,就到了来年开春送别之时。

      她还是来去无影踪的,莫名其妙的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窜出来,给人好一番惊吓,只是这次不同,这次是来报恩的。
      连椿混不吝地笑:“年前借了你一份聪明才智和好运,我觉得如有神助,这次我来还点什么。”

      赵叙一味地笑,好像每次见着她,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弭了。

      “我想想,让我来还点什么。”连椿这个鬼机灵脑袋,明明都在心里打好算盘了,还得走个绞尽脑汁的面子过场,她摩挲着下巴佯装想着办法,趁人不备时醍醐灌顶。

      “别的没什么好送的,那算命的不说我运气好吗?”连椿笑着在自己脑袋上方虚抓下,将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拍过来,“送你三分运气,祝你做什么事情都顺遂无虞,这辈子不愁衣食。”

      “是送给你的,不用还。”

      那话直到高考前夕都好似还在耳畔飘着。
      赵叙闭闭眼,好像心底真的有什么东西变得充盈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分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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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