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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离 可摸了个空 ...

  •   连椿的脸霎时朝左偏去!

      谭啸嘴角的那抹苦笑还没来得及流露,腿脚倒腾的比神经中枢给面部肌肉下达指令的速度更甚,猛拽着她的袖口拖远了:“做什么啊!难不成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打她一巴掌消气?”

      “我干什么?”刘满心中积攒了一夜的怒火被集体点燃,冲面前的连椿叱责质问:“你是个学生!不是什么神仙菩萨救世主!也不是玉皇大帝!连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好管闲事这一条,怎么?当人都不够你折腾了,是想看看自己有几条小命是么?”

      谭啸耳朵被喊的隐隐作痛,拿出平生绝无仅有的耐心,好言哄劝:“孩子也是好心么,好人好事,好人好事,不值得发这么大脾气……”说着就拽住她往卧室里塞。

      “好人好事?”
      刘满一声嗤笑,“好人好事都做到鬼的头上去了!”

      连椿保持着偏头的姿势默然不动,巴掌印上浮出来。

      好不容易给她塞到卧室里坐下来,谭啸又被紧急调遣至别国。
      她攥着连椿的手腕,生拉硬拽地往沙发那边拖:“来来来,一晚上还没睡呢,别站着了,去沙发上歇会儿。”岂料这头犟驴脚底在刚才的地板砖上生了根,谭啸走两步,她就拗回去一步,几米远的路程活像是拉了头死猪在跑马拉松,出了一脑门汗。

      卧室里还有个刘满致力于冷嘲热讽。
      “你要是一天天的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净往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上琢磨,或者瞎凑热闹,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省的我这辈子替你操不完的心,生你跟生了个冤家一样,老娘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算是赔给你们姓连的这一家了,天天惹事,天天生事……”

      这越听越不像话了。
      谭啸扭头朝她开嗓:“姐!”

      刘满面上冷笑不断,被凭空喝了一声,好歹是住嘴冷战了。

      谭啸给这只不肯言语的犟种拖到沙发上坐好,赵叙神游天外似的两眼木楞,呆呆地望向正前方的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在谭啸攥她手腕时才勉强回神,可神情依旧是木木的,直到谭啸把连椿的一只手腕塞她掌心里,那两颗在眼眶里快要凝结了的眼珠子才略微一转,活了。
      “谭老师……”

      “别害怕。”谭啸伸手揉揉她脑袋,给俩人固定在一处:“帮我看着她点。”
      说完,再度拨冗前往卧室说和。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的门框中,赵叙的神经才想被人迎面兜了头热水,从冰封千里的状态里解封。
      她一宿没睡,心里悬崖边走钢索似的,也实在是慌的厉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掌心里腻糟糟的,出了满掌心的汗,她想把手收回来,刚一动,愣住了。

      连椿还保持着被强行摁坐到沙发上时的姿势,脖子朝一旁倾斜,赵叙手动的瞬间,微弱的外界刺激好像牵动了她僵硬死板的神经,终于给外界做出了反应。
      她艰难地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中,眼睛木然的没有半点情绪,那只刚才还在门口摇着尾巴谄媚乱笑的哈巴狗,想被一巴掌扇回了原型,蔫哒哒地立在那里,更别说那平日里总是上扬着的嘴角弧度,都平平地横在脸上。

      赵叙心脏里一个乱拍的晃悠,刚蛰伏回去的诡异情绪又泛了起来,面色大变,下意识把她搂在怀里。
      一只手轻轻地打上她的后背,哄睡婴儿似地拍着。

      连椿眼睑下意识颤动了一下。
      可是没拒绝这样的一个拥抱。

      她前脚还在脑中盘桓不下的情绪,不知怎的,竟在缓缓流淌的空气,和静默的拥抱中,渐渐荡然无存了。
      连椿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抽动。

      赵叙没有那些个穷讲究的癖好,清楚地知道并践行着“有几个子儿,就吃多少饭”的准则,连洗衣粉都买的门口超市大促销时捆绑销售的大袋装款,丁点香味都没有,她思绪不由自主地沿着这摊洗衣粉往不可言说的方向溜远了。
      同时,像为了印证这点似的,她顺势搭载赵叙颈窝边的鼻翼翕动下,闻了两口。

      温热的气体随着呼吸落到脖子上,像有细细密密的针在扎,赵叙不由自主地瑟缩一阵,连椿浑然未觉,又逮着那块衣领深吸了好几口,终于遗憾地证实了。
      这洗衣粉确实没味儿。

      屋内的谭啸也不知道跟刘满灌输了多少空言无补的大道理,竟惹的她怒气再度飙升,火山喷发让全天下遭殃。
      “什么叫我太激动了?你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我特么整整一天半没合眼了,我差点当场晕过去,打车网高铁站走的时候我都在想,她胳膊有没有事情?会不会废了?刀片上有没有细菌病毒?有没有伤着脑子!五六个小时的高铁,我全程都没敢闭眼睛!”

      咆哮声如雷贯耳,连椿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惭愧。
      她低下头。

      她忍不住回想了一下,突然惊觉从出生到现在,自己活了十来年,竟是在给刘满添乱添堵,小时候霸着她手机号不给外人接通,再长大一点又只会想方设法地要钱、花钱,年前更是给她丢了好大一通脸,逼得她这个向来不肯嘴软的人,当着一群人的面求情赔偿,就为了让她不至于被迫转校,虽然事情还是谈崩了……

      连椿想,要按照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说法,她这辈子怕不是得指着银河系,说:“妈,这是我的回报,您老人家别嫌寒酸,先收着。”

      连椿眨了眨眼,在心底长喘息口气。
      巴掌印还热滚滚地横在脸上,她决心得去说点什么,总不能交战双方全然不顾了,光盯着谭啸这么个负责沟通洽谈的联络员射箭扔炮的,她小姨毕竟也不欠她的。

      连椿强作镇定地拍拍赵叙肩膀,示意她不需要再散发这种温暖并安神的关怀。

      只是刚抬头,她突然发现赵叙竟然神情悲戚地望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怀,赵叙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又有什么可懊悔了,可好像在持续性地散发不幸与灾厄,永远在把路人拖进火坑,她明明没说话,可那模样落在连椿眼中,像极了路边一只野猫冲她哀哀一叫,恨不得先她这个病号一步,替她舔舐伤口。

      连椿拍肩膀的动作一滞,从半空滑落。

      “哎,算了。”她带着甜蜜的负担,心里抱怨:“一个一个来吧。”

      刘满逮着谭啸大发雷霆好半晌,出来的时候脸还是铁青的,但发了顿脾气,积攒的怒火总算勉强消减。
      她恼火地用眼神给连椿甩了个飞刀,本以为会跟她剑拔弩张,兵戈相向,谁知道这会儿功夫她竟然率先调节好了,顶着张红透半边天的脸,又原地化身哈巴狗冲她谄媚一笑。
      没有半点骨气!

      刘满又怒瞪一眼,岂料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一串鞭炮齐鸣,梗着脖子愣在原地,这才想起来在座的都还没吃饭,管教的事情先抛诸脑后,大手一挥,下馆子去了。

      赵叙本来不想去,在座的哪个人都能跟连椿扯上关系,只她自己是个外来物种,她刚张开嘴,刘满未卜先知地看透了。

      “同学,”当着外人的面发了好大一通火儿,刘满这会儿冷静下来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口吻僵硬:“一道去吃顿便饭吧,就在这附近,费不了多长时间。”

      赵叙下意识摇头,谭啸从后搭上她肩膀。
      “一起去吧。”谭啸低声说:“吃完饭回去休息休息。”

      赵叙被噎住,前方拿到嬉皮笑脸的身影在左右环顾,她还是迟疑地点了头。

      饭店是普通饭店,点的菜也都是寻常菜色,赵叙坐在连椿右边,桌上转盘把哪道菜送到眼前,她就慢腾腾地伸筷子去夹上一块,吃的非常不起眼。

      连椿对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毫不在乎,就这么顶着御赐招牌穿街走巷,引得路人围观之余恨不得报警,刘满脸面都快被这厚脸皮的蠢驴丢尽了,面色狰狞,到底还是亲自拐道儿去旁边超市拎了袋雪糕回来,进了包间门,就胡搅蛮缠地往她脸上乱拍。
      美其名曰,当冰袋。

      连椿被冰得一激灵,笑得脸上没个正形。

      “最近学的怎么样?”刘满带着手套替她剥虾,随口问:“成绩有没有进步?”
      连椿一手捂脸:“妈,昨天刚考完,还没出成绩呢。”

      刘满狐疑地盯着她端详片刻。

      谭啸胡乱咽下菜,急忙投诚:“是,昨天刚考完试,今天礼拜五,成绩估计得等到下周一才能出了。”

      俩人都这么说,刘满勉强作罢。

      空气中安静了两分钟,刘满摘了手套,她把碗一推,半碗被剥干净的虾就被推到眼前,连椿刚想伸筷子去夹,就听她问:“这么长时间没回去,想之前的同学吗?”

      连椿觉得他这个话题问的很奇怪,可又琢磨不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还行吧,刚转来的那段时间挺想的,后来好长时间没见面,感觉也就那样了,问这么做什么?”
      赵叙在旁不甚起眼地抬头。

      刘满没直接回答,拿着湿纸巾擦着手,从指根擦到指尖,十根手指头都捋了个遍,郑重其事地喊她:“连椿。”

      连椿抬头,脸上刻满了不解和困惑,在她的视线注视下,刘满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来的路上似乎就已经组织好了语言,这会儿不过是把箱子掂起来,把话全部倒到地上,她说:“我之前想着等你高中毕业,好歹参加了高考,也算是给你的读书生涯画个记号,再送你出国留学,但其实不用非得等这一年的,提前出去读个预科,过渡下,适应下国外的学习方式和语言环境,也挺好,你觉得呢?”

      赵叙夹筷子的手顿在面前,连咀嚼的本能都丧失了,好像浑身的敏锐和神经都调动给了耳朵,这会儿正全力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时光流逝了多久,她存量堪忧的眼前才略微一晃。

      连椿把碗里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吃完,对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毫不上心,“都行啊,你掏钱的都没意见,我这个腆着脸花钱的,还说什么不好啊?”
      刘满点头。

      饭后,刘满说得带连椿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亲眼顶着伤口包扎了才算安心,连椿本来以为能被放回去睡大觉了,谁知道还得去上台打仗,只好转身对赵叙耸肩摊手,以示无可奈何。
      手势还没比完,就被强行拽走。

      谭啸住的小区距离学校有十分钟的车程,她放心不下,特地开车给赵叙送了回来。
      下车时特地降下车窗,对她叮嘱:“今天好好休息,不着急回来上课,试卷什么的我都让课代表替你留好。”

      “好的,”赵叙听见自己的嘴在说:“谢谢谭老师。”

      她脑袋里像定了片撒哈拉沙漠,还没从昨晚的冲击中缓和过来,沙漠边缘尚未种植阻沙防护带,地表裸露,只能任由风沙侵蚀,席卷边境,理智和空白的边界线在逐步模糊,隐隐后退。

      她上楼时,二楼程阿姨的房子前拉着警戒带,只有相关人员还在调查取证,昨日还欢声笑语的房子今日成了空宅,有人路过时特意往里瞟了两眼,然后生怕被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满脸惧怕地快步走开了。

      赵叙又迈上一楼,站在阔别了一日的房门口前,肌肉记忆地从兜里掏钥匙。
      可摸了个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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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 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许久没放飞自我了,写起来就撒不住欢(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