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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嚎 既因为疼, ...
程海萍两眼极力圆睁,嘴里气若游丝地挣扎着喊:“晓……”话出口,眼前就像有重影在晃,数以万计的影子像贪婪的恶鬼要将她的意识吞噬殆尽,玄关处和客厅间的墙壁横亘在原地,让她怎么也看不清,“晓岳……”
周明眼中狂喜,他刚才气昏了头,摁着程海萍的脑袋就往墙上砸,甚至一度以为她就要这么死了,可她又挣扎着活了,活了……一通辗转他又看到了房子、票子,以及幻想中的安定人生,他像狗似的膝行着猛爬上前:“海萍?海萍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
程海萍看着他那张阴森可怖的脸上挂着垂涎之色,恨不得当场将他啖肉饮血,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程海萍艰难地侧过头,半张脸都被浓稠的血液覆盖住了,嘴里不住地呢喃:“晓岳……”
“晓岳。”
倒在门口的晓岳仿佛听到了云际外的呼喊,搭在地板上的手指动了动。
门外的呼唤声不绝于耳,即使隔着一扇铁门,可仍旧字字真切,每道声音、每个字里都透着活生生的悲切和关怀,不管是平日里背后说闲话的那些闲人,还是除了迎面碰上时都无话可说的陌人……此刻逗比房子里这个不仁不义的男人更像个活人。
晓岳闭了闭眼,一行灼热的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突然觉得很悲伤,漫天彻地的悲伤如黄沙般从她心底淹没席卷而过,不是被人指责了的委屈,只是悲伤,因为她竟然为了这样的一个卑鄙下作的人渣!这样将人生拨活吞家庭!前段时间还跟程海萍吵了一架,质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参加奶奶的葬礼,竟然只是为了这样的一群人渣……
——晓岳?是你在门边吗?
——能开门吗?还能站起来吗?
——晓岳!晓岳?
周晓岳两条腿抖如筛糠,艰难地跪地撑起上半身,五脏六腑中肆虐的疼痛感已有像别处扩散的征兆,她两只手颤抖着抓住墙壁,活生生把自己从地板上吊起来,竭力去够门把手。
那只平常总要费好大劲儿才能打开的门锁,不知是否听见她心中的忏悔而惋惜,还是如何,她那只小手轻轻一搭,好比一根头发丝轻飘飘地落上去,门锁中嘎哒一声轻声,如雷贯耳。
门锁开动的瞬间,周晓岳朦胧不清的视线中有无数双手强行抵住,她身体朝旁边一道,刹那间,四五道身影紧随着鱼贯而入。
赵叙搂住晓岳的上半身,她脸上已经在渗黄豆大的冷汗:“晓岳,你先别睡!”
周晓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像是被铁钳钳住了,要将她的肠子都血淋淋地扯出来,她嘴角一咧,呼出来的空气都是颤抖的,“小叙……姐,你快……你快救救我妈……”
旁边半蹲着的连椿果断掏出手机,“我来,我带着手机!”
身后同样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对啊,先报警。”
“还有谁带着手机,给医院也打电话!”
“程姐,程姐呢?”
“我看谁敢报警!”周明一声嘶吼打断这叽叽喳喳的人群!程海萍的身体又砸回到冰冷的地板上,像堆失去价值后被人丢弃的烂泥烂肉,他毒蛇般的锐眼一一扫过人群:“谁敢报警!这他娘的是老子的家事!家事!懂不懂!”
“你就是程姐的那个前夫,叫周明的吧?”人群里不知谁一声高喊,试图好言相劝道:“你说说你,你跟人家程姐不是早结束了吗,那俗话都说了好聚好散,你一直缠着人家不放,这,这说出去大老爷们还要不要脸?”
“闭嘴!”周明暴起喝道:“谁说结束了!老子还没同意!只要老子没同意,这事儿就他娘的不算完!”
有人低声嘲弄:“说的这么牛,也没见程姐养孩子的时候你帮一把……”
周明在众人前被落了面子,怒火滔天,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个什么?老子这些年在外面受苦受累,她个臭娘们在家吃想的喝辣的,还跟法院起诉?还想跟老子离婚?凭什么!”他阴恻恻地扫过人群,一眼看见拨着人群挤回来的连椿,眼见她手里握着手机,暴怒道:“你!你他娘是不是想报警?我告诉你们,今儿个要是有人敢偷偷报警,我就,我就……”
他朝周围一扫而过,说着,毫无预兆地掐住程海萍的脖子,狞笑着:“咱们就看看是那群臭条子快,还是老子手快!”
话音未落,连椿毫不犹豫地将手机猛摔出去,屏幕和零件横飞出去,冷静道:“我不报警,我把手机都摔了,你先把程阿姨放下来。”
“想要她活命?”周明阴森森一笑:“想让她活命你们就给老子滚出去!”
“不要……”赵叙原本搂着晓岳的上半身半跪在地上,突然怀里传出一声微弱的挣扎,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皮一跳。刹那间,刚才还软成一摊烂泥怎么都直不起身的周晓岳,突然从嗓子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喝,明明她前一秒还被踹得面目煞白,弓着腰宛如虾米,这会儿突然来了力气,从地上猛跳起来,照着周明的方向便是硬撞,风驰电掣一般,拉都拉不住!
周明始料不及,居然就这么被她撞到了肋骨处,嘴里痛呼一声,身子朝旁边踉跄几步。
晓岳那张嫩生生的脸上满脸煞白,已经被今晚频发的意外骇得失了神,整个人全靠一根紧绷的神经吊着,她摸着程海萍被血浸透了的半边脸,手指打着哆嗦:“妈,妈你别睡啊,你不能……啊啊啊!”
周明一把拽住她领口,胳膊上青筋贲张,拽牲口似的拖至半空,“小兔崽子,还敢暗算你老子,行……”他余光里寒光一闪,猛然抄起桌上的快递刀,一指人群!
“行,不要死的都来啊!来啊!”
周晓岳的眼睛几欲脱眶,因为缺氧,几根铁青色的血管在脸上胡乱横跳,“你松开……”
人群哗然!
“老子这些年在外面当牛做马,那些个臭有钱的,谁他娘的都能来踩老子一脚!老子好不容易堵了把大的,还被个臭婆娘给骗走了,反正老子不怕死,”他张着血盆大口怒吼道:“老子今晚要是不能如愿!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老子迟早要跟你们算账!不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么,你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老子自己孤家寡人,一条命赚你们一家,有本事就来啊!”
他张着吃人的血盆大口,每说一句,就拖着周晓岳往门口走半步,几句话过后,晓岳的脸就憋成了猪肝的暗红色,那几根贲张的青筋下的血液似乎要溜不动了。人群鸦默雀静,骇然地盯着那柄刀子,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步子逐步后退,几乎要退至门框外。
就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程海萍顶着重影到几近失明的眼睛,缓缓站起来了。
她抬起头,一张脸被血浇透了,粘稠的血液将她的上下眼睫毛糊成一团,眼前血淋淋的如罗汉地狱在世,似乎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真的有无数道冤魂厉鬼在冲她咆哮,已经抓住了她的身体,在撕咬着她的头颅,吮吸着她的脑浆,要她毙命……她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一步,手轻轻的,握住桌角那只窄口花瓶。
周明彻底丧失了理智,满脸癫狂,浑然不觉身后一道如潮水般漫上来的致命黑影。
头上白色的顶光灯冷漠无情,程海萍蓦然抬头,整张被血浸透的脸上,仅只眼还露着人的眼白,红血丝见缝扎针地扎进来,她像株陡然拔高的春笋般猛然站直,将手里那只花瓶高高举起——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纠缠着她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给她一条活路!
程海萍眼中寒光凛凛,花瓶在惨白的顶灯下反出一截摄魂的惨光,猛地朝那只罪恶的头颅砸去!
窗外鬼影憧憧。
那具怒斥咆哮的身躯顿住了。
狂风,凄厉长啸。
那道前脚还在横行无忌的身躯,就像被一节节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一软。
连椿瞅紧时机,猛地上前,要从那只已经丧失了力量的手里猛夺。
周晓岳的身体像道轻飘飘的云彩,在空中一闪而过,那道身躯紧随其后,才慢吞吞地坠地。真奇怪,他明明半点力气都没了,可倒地前还握着那把锋利逼人的快递刀,刀片一转,森然寒光掠过,发出皮肉破损声。
连椿搂着快要断气的晓岳向后倒去,直直地跌坐在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耳朵里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耳膜被不断轰击的嗡鸣声,眼前金光、白光频闪,短时间内似乎丧失了跟世界的所有联络渠道,嘴里倒气般发出好几声嗬嗬的粗喘声,手脚都已经软了。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怎么还流血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臂上的一阵刺痛,低头,手腕到胳膊肘处拖出一条长线,已经开始渗血了。
连椿看着那要汩汩涌出的红色,脑中一击重创,险些当场晕血晕过去!
赵叙的人声如隔云端,焦急地冲她喊:“我带你去医院……”
“程姐?”人群中又是一声高呼:“程姐你干什么!”
人群霍然转头,程海萍还麻木冷漠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的花瓶瓶身已经碎了,只剩一截参差不平的瓶口还被攥在手心,沾着的那片血迹跟地板勾连,凝成血线一丝。
她死盯着倒在眼前的,嘴里还不断呻/吟的恶鬼。
“老子……杀……杀了你……”他嘴里残暴狠毒的话跟着脑袋上的血,一小股一小股地冒。
就是这个人,他辜负了自己半辈子,也怪自己眼瞎,结婚前竟然都没看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进来,给自己拉进了无尽深渊……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可他又要回来!
他又要回来!
又要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爬出来!
还要把晓岳也给拉进去!
她还那么小,她还那么脆弱,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只要他活着,晓岳这辈子都不安稳。
这个念头像一条绳索,不留缝隙地束缚住了她仅剩的理智,她漠然地抬起手,将那截剩下的瓶口以握匕首的姿势,握在掌心,对着那张仇恨、鄙夷、憎恶的脸凝视片刻。
膝盖轰然触底,寒光凛凛,猛地朝那张还在艰难喘气的脸上砍去!
第一下就砍到了大动脉,大股大股的鲜血,如同被割破了的水管往外喷。
一个人浑身流淌的血液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溅了出来,溅到她眼里,跟着她自己的血一起,把眼前的世界糊成了暗无天日的深红色。
第二下……
第三下……
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下,刺了多少下后,周明原有的面部特征已经看不出来了,五官移位,像是一团被砍烂了的腐肉碎肉,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疤痕纵横,彻底断了气。
她把手里只剩一短截瓶口的花瓶往地上一掷,看着门外鸦雀无声的人群,突然笑了。
“报警吧。”她平淡地说。
灯光一晃。
“……好,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已经全记录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会结合其他证人的证词,一起核实的,你叫连椿是吧?旁边的这位女同学跟你一个班的,叫赵叙?”
“好,你们喝点热水,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跟你们学校联系下,别害怕,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就在门口……”
负责记录证词的女警给俩人各倒了杯热水,温声安抚后,轻轻关门出去了。
其他目睹的邻居们也都在不同的房间录着口供。
连椿默然地举起水杯,直到袖口被撒出来的热水浸湿了,才发现手一直在抖,既因为疼,也因为害怕……抖的完全停不下来。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喜欢看破案类的悬疑片,那时候,电视剧里只要切换到审讯嫌疑人的画面,总得先展示一团黑,强光灯再猝不及防地亮起,随后光芒才如同火烧纸似的迅速蔓延,她看这种片子看到,几乎默认进到警局都得先面对这样场景的地步,谁承想,这辈子第一次进警局,居然是作为目击证人来的。
她突然问:“程阿姨,会有事吗?”
不等回答,又说:“他还活着吗?”
赵叙在旁低着头,隔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不知道。”又在窒息的沉默声中停顿片刻,才再度呢喃着重复一遍:“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回答的哪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都这么回答了。
她再怎么颠沛流离地度过前半生,再怎么挨过痛打和辱骂,毕竟也是个少不经事的孩子,没见过几次血,想起程海萍,她心里也很没着落。她会坐牢吗?还是直接被判处死刑?那晓岳以后要怎么办?
每个问题都像是坚韧不断的丝线,捆在她柔软的心脏上勒紧了。
直到半个小时的沉默而过,一道惊呼声划破深夜。
得到消息的谭啸基本上是连口气都没喘地就过来了,睁眼瞎地随便抓了套衣服套上去,连拖鞋都没换,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如顶鸡窝,满面油光。
“连椿!”谭啸一扫她被包扎过后的胳膊,心肝脾胃肺都快炸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非得凑什么热闹,你才几岁!你个孩子管别人家的事情干什么!”
按照以往的套路,连椿肯定要冲她笑笑,然后跟逞英雄似的轻描淡写地来一句“这算什么”,可是今晚多经辗转,她脸上的表情已经锈住了,在沉默后,只能麻木着脸低头致歉:“对不起,小姨。”
谭啸平生第一次没在这冤家的管教问题上吃瘪,嘴里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原地撞了个连环追尾,死死地堵死在嗓子眼里,哽得她心口作痛,她看着面前这一对垂眸不语的傻孩子,最后只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无力地替她们辩解:“见义勇为么,我知道,我理解……”
出了这么一遭事儿,谭啸今晚是彻底没得睡了,白天一整天的课估计也得耽误,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先跟刘满打了电话,简单讲述了遍事发经过,并重点强调连椿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挂了电话后,心中还暗自祈祷她来的时候不要起床气太大,敌我不分,先把自己杀了祭天。
走完流程已是凌晨,晨光熹微,天边一道惨白的鱼际线,还没来得及渗血。
谭啸要等刘满来接手烂摊子,根本不敢放这俩人自己回家,生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况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寻常孩子估计得有心理阴影的,她干脆把这俩人都带到自己住的地方,也是这时在路上闲聊,她才知道,赵叙跟连椿竟然就住了个楼上跟楼下。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开始,死活要安排俩人做同桌,希望赵叙能帮衬她一把,成绩上不上的去的不要紧,能镇得住就行,谁料就帮衬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孽还是缘。
她开了门,给还没缓过劲儿的俩人烧了锅热汤,掐着表不让她们睡,强硬要求熬过十二个小时,俩人只能呆着脸坐在客厅看喜剧。
十点多的时候,刘满风尘仆仆,终究还是到了。
她挂了电话后就赶着最近的一班高铁,一路风驰电掣地赶来,面容憔悴,形容跟谭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椿听到毫不留情的砸门声,就知道要坏菜,鉴于她前几天刚跟刘满见面,因为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得连累脑门跟一只耳朵遭殃,此次事态严峻程度更剧,估计她整个人从上到下,三百六十度都不能再舒坦下去,于是开门的时候就先愁眉苦脸地耷拉起了脑袋,率先蔫成一颗被母爱的肥料烧的半死的小白菜。
岂料刘满进门后一反常态,没正眼瞧她一下,将手里大大包小包放下,进洗漱间洗了把脸,勉强洗去跨越千里徒沾上的尘与灰,才转身看去。
连椿谄媚地笑着,下意识就要张嘴讨饶。
刘满冷冷地盯她,抬手,一耳光朝她脸上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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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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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 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许久没放飞自我了,写起来就撒不住欢(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