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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识愁滋味 忽悠人都能 ...

  •   一夜无梦。

      连椿最开始是被窗帘间隙处透进来的微光照醒的,她眯着眼,下意识嘟囔了两声,紧接着就把脑袋往被子里缩去,手里攥着团布料挡在眼前,令人昏睡的黑暗复而重现。

      意识半梦半醒时,床榻边起了一阵微弱的嘎吱声,被子一角被人为掀起,短暂沉默后,掀起的缝隙更大了,像一角屏障处被砍刀豁出个大口,可随即是旁边凹陷下去的床垫回弹。
      下一秒,被子又严丝合缝地罩上来。

      啊,是赵叙醒了。
      连椿听到自己脑海中有一道声音突然喊了一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在别人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在别人家睡觉按理说都睡不了太死,即使认床没那么严重,睡眠时长跟往昔里的正常作息相比,也是有明显差距的,但是连椿困得要死,也不知道前几天的胡乱学习搞出了什么名堂,脑袋里似有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正在不遗余力地吞噬着海水,很快就将她微弱而全无挣扎的理智,给吞噬殆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从虎口中侥幸逃生,醒了。

      是被赵叙喊醒的。

      “起来吃点早饭吧,时间差不多了。”赵叙俯着身子,她平日里总干净利落地扎着的低马尾不见了,这会儿破天荒地散着,见连椿睡眼惺忪,似有痴呆之像,脑袋垂下去的角度更低了,手臂晃动时,垂落下来的发梢也止不住地晃,擦着连椿横伸出来的胳膊手腕处,一阵止不住的痒。

      连椿迷愣着眼,感觉被一团稀薄的白雾罩着,朦胧中又带着柔和的光线,她嘴张了张,就着久睡后未醒的哑,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赵叙把手机锁屏亮出来。

      七点三十二分……

      连椿目光扫过屏幕中央大字加粗的时间,下意识读了一遍,读完后,刚开始还眯着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她再三确认了时间,又不确定似地敲着赵叙面上的神色,她俯下身时的眼睛好像半阖着,本就不上翘的睫毛跟瞳孔贴的更近了,里面那段同样傻楞楞的倒影被挡住,像晨雾,像薄雨,一点细纱。
      罩上去,影影绰绰。

      连椿觉得自己脑袋更晕了:“几点?”

      “七点半。”
      赵叙再次重复了一遍。

      连椿跟她严重的倒影大眼瞪小眼一翻,彻底确认自己时还没睡醒了,她伸手拽着被子往上拖,蒙住头,隔着被子瓮声瓮气道:“你不要骗我,六点半开始早读,这都七点多了,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我没骗你,”赵叙从手机通话界面找到谭啸拨进来的那通记录,无奈地解释道:“谭老师六点多的时候挨个打电话通知了,说路面积水太严重,上课时间推迟到八点半。”她见连椿跟手机屏幕快瞪成了对眼,搭上来的胳膊又推了推她肩膀,示意回神,“早饭我买好了,就在客厅桌子上放着,你先吃,我喊晓岳起床。”

      连椿干巴巴地“噢”了声,终于确认这是事实,不是做梦,默不作声地丛床上爬起来了。

      街上还下着淅沥小雨,有些地势低的街道上积着的雨水,踩过去时已经能盖过脚面,赵叙一大早就蹚水在家属院前的街里转了一圈,幸亏街角处的早餐店照样营业着。

      连椿坐在桌前,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与此同时,周晓岳也醒了过来,她昨晚哭了挺长时间,这会儿连眼皮都是高高肿起的,眼睛里泛着细密夺目的红血丝,不费劲都能看出来的憔悴,好在经过整夜的休息,昨晚怎么也遏制不住的情绪已经缓和了。

      三个人坐在桌前相顾无言。

      将近八点时,赵叙家的房门被人急促地叩响了,打开后,先注意到的是程阿姨那张挺长时间没休息好的脸,面容蜡黄,两条又厚又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同样的形容枯槁,甚至连嘴唇上都凝着一层厚重的死皮,显然不是只一夜的疲惫能熬出来的。

      可见门打开,她也只云淡风轻地笑笑,朝里招手:“晓岳,走,妈妈带你上学去。”

      周晓岳便闷头把剩下的粥喝尽了,从凳子上跳下来,耷拉着脑袋,去牵她的手。

      程阿姨的胳膊在空中晃荡两下,忽又催促:“快,给两个姐姐说谢谢。”

      周晓岳便遵着指令重复道:“谢谢姐姐们。”

      如果是跟有血缘的亲朋,或有交情的好友,随口说上两句家中的事情也就算了,是人之常理的事情,可跟两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孩子能说什么呢?程阿姨脸上的笑容很牵强,最开始也想试图糊弄些什么,可时间已经悬在空中冷声催促了,于是她也只能简单客套了两句。

      “这几天忙,过段时间等忙完了,阿姨请你们吃饭。”
      说完步履匆匆地走了。

      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相继消失在视线尽头里,楼下复又传来开门声,赵叙才从门框处退回到房间里,连椿站在玄关处,没动弹。

      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丛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唏嘘的字眼。

      “晓岳她……”良久沉默后,连椿迟疑着,斟酌地开了口。

      赵叙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也只是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也只是租房子在这里住而已,但有时候能听到些……不是很好的言论。”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不堪入耳,年龄相仿的也就算了,大多还顾着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面,说起闲话来不还留着三分余地,那些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的老住户们,那些对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门儿清的老住户们。
      说起话来,才是真的刻薄到不堪入耳。

      于是连椿便识相地住了嘴,不再去问。

      街上的雨势减小,天色依旧阴沉,厚云横亘在天上,透不进丝毫阳光。行人如织,既得撑着伞躲避疾驰的车辆溅起的水花,还得提防着哪块石砖起翘,猝不及防时再被灌了满鞋口的污水。

      连椿跟赵叙前后脚地进教室时,半数多的座位上已经坐好了人,走读生被延迟了俩小时的课,住宿生还得依着平常的作息时间来生活。

      里外一合计,多赚了两个小时的读书辰光。

      谭啸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讲台上,活像等着勾魂的鬼差,见有人见了教室,就从嘴里幽幽地蹦出一句:“别进了教室就交头接耳的,别人脸上又没长字,多看两眼还能给你提分不成?大后天的月考,我倒要看看能考出个什么鬼样子……”

      连椿用头发丝去想,都知道这话是在敲打自己,心想,指定是刘满前几天说要严抓成绩后去告小状了,俩人联合起来要给自己整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眼神飘忽地躲避着谭啸发送过来的警告讯息,坐回自己位置上,拿起昨天还没来得及蒙完的试卷,接着扔“幸与不幸”的骰子。

      月考前的时间转瞬即逝,连椿的蒙题技术大成,正确率有了显著提高……不过仅局限于选择题,大题还是扇能找出“魑魅魍魉”的照妖镜来,得讲几分实打实的真功夫。

      反倒是赵叙有时候见她对着试卷反复琢磨,竟然隐约有了迷途知返的征兆,就拿基础题和理论题的部分给她讲了,刚开始进行的还算流畅,讲个三四遍后,勉强能复述出来思路了,岂料一换题,又是七窍挂在云雾里,连个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她拿试卷卷成筒,轻轻起敲到连椿脑袋上,表情严肃:“同样的思路,怎么前一道题还行,一换题又不会了?”

      连椿对自我德行非常熟知,严肃正经地追问:“赵老师,你确认她们是同类型题吗?”

      赵叙又扫了眼,肯定道:“是。”

      连椿对着卷子点点头,摆出了然于心的模样,随即抬起头,问了个人神共愤的问题。

      “可是这题干也不完全一样啊,它连给的信息类型都不一致,我怎么复述?”

      “但是我发现个技巧噢,你看这种选择题,好像结果是这种整数答案的概率还蛮高,你说我要不要……”

      赵叙:“……”
      她彻底没办法了,想不到此人竟然不中用到这般田地,颓然地考到后桌桌沿上,听连椿继续大放厥词,吹捧自己的“经验之谈”。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发愿起誓后背了约,惹恼了老天爷,见两天的那场暴雨都下的不够尽兴,接下来的时间里,天色始终阴沉着,只到正午时分才勉强给出几分代表好脸色的阳光,可也转瞬即逝,每到下午五六点,便又狂风大作,起了阵阵妖风,山雨欲来风满楼,雨披和雨伞再度成了校门口的畅销物。

      雷公电母的法器很给校门口的小卖铺贡献了一笔不菲的销售额。

      令人紧张的月考如期而至,考前紧张得抖如筛糠,可出了考场,便又觉得似乎逢凶化吉,无事一身轻了。

      连椿甩了甩胳膊,感觉着四肢俱在的安适,想着人头还安稳地在脖子上按着家,壮志满怀地进了教室。

      “选择题的答案我只记得这些了,话说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你们还记得吗?”刘宿微整跟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小姐妹商讨着□□,见连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来,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还挺稀罕,朝她招招手,“我们在对答案,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吗?”

      连椿一听她们在对答案,脖子后仰,恨不得直接拿颈椎翻过去,满脸抗拒地摇头:“我不要听!”

      “这有什么好怕的。”刘宿微瞧着她笑:“早伸脖子晚伸脖子,反正都是挨一刀的事儿,你提前预估好了分数,还能有个心理预期。”

      “预期什么,预期我是被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吗?”连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心想:“真残酷,你们完全不理解傻孩子的苦”,可面上还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嘴里更是玄而又玄地忽悠:“你们不知道吗,越想要什么越容易得不到什么,反而是你不刻意追求,心态放平缓的时候,那些东西倒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围着的几人对视两眼,被她这幅佯装正经的模样镇住了,面露犹豫:“那咱们还对答案吗?”

      “其实我有点不敢……”

      “要不算了?反正卷子都交上去了,板上钉钉的事。”

      于是等赵叙怀抱着厚厚一摞书进来时,就看见连椿背对着一群人,面上一阵窃喜,正乐得不可开交,她心中诧异,走过去时小声问:“在聊什么呢?”

      连椿从善如流地从她怀里接过一半,搁到桌上,“没什么,随便聊几句。”

      “那你笑得这么开心?”

      连椿面不改色:“我忽悠人呢,你别听。”

      忽悠人都能说的理直气壮。
      赵叙狐疑地扫了眼她绷紧的侧脸,见她肩膀时不时地抖着,整个人浑然不觉,面上依旧笑得喜滋滋的,没有一点大祸临头的自觉。

      晚自习依旧十点放学,因为晚饭吃得太潦草敷衍,早就饥肠辘辘的连椿没跟赵叙同道回去,而是半道儿拐进来小吃街,在里面寻么了一圈,找了家营业到凌晨的面馆,吃了顿宵夜。

      酒足饭饱,连椿捧着饱肚,心想“吃好睡好玩好,这才叫生活嘛”,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她拍亮玄关处的灯,下意识想把手里的钥匙往五斗柜的桌面上丢,手刚甩上去,反而先碰到了一团塑料袋,她眨眨眼,有些诧异,顶着使用时效并不长的脑袋思考了一遍来龙去脉,随后窘住了。

      中午吃剩的餐盒被她打了个死结,特意放到了出门时一目了然的位置,就想着下午上学时能顺手丢到楼下的垃圾桶里,谁知道她个五大三粗的性子,没长脑子就算了,连眼神也不大好,硬是视一大团东西如无物。

      剩饭系着袋子,又在闷热的空气中闷了一下午,估计早就搜了,再不扔,能吸引一大波苍蝇蚊子安家,连椿深叹口气,哀叹“命运多舛”,再度关上门,下去丢垃圾去了。

      她途径三楼的时候,随意瞟了一眼,意外发现赵叙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明亮的缝隙。

      老小区的房子年限久了,门的使用时间自然可想而知,有的门锁得开门时甚至得用身子顶着,费老大劲儿才能推开,关门的时候同样得握着门把,狠拽一把。
      一栋楼里,天天能听到楼上楼下的,用门锁来放狠话。

      怎么这么粗心,连个门也不关?
      连椿走过去,掀开门,对着明亮的客厅喊了句“你门没关,我给关上了啊”,随后来不及等里面有人回话,拽着门把一碰,焊死了。

      她做了桩好人好事,连下楼时都轻声哼着调,心情愉悦地往小区垃圾桶的方向走。、
      只是还没走到头,眼睛便陡然睁大了。

      “你没在家啊?”

      “跟你一样,出来丢下垃圾。”赵叙瞧她手上拎着的剩饭,随口问:“吃饱了?”

      “吃饱了。”连椿两簇眉毛高高扬起,脸上写满得意:“我刚才干了件好人好事,你得谢我。”

      赵叙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没大当回事,“什么事儿?”

      连椿下巴颏儿一扬,恨不得叉腰登基,听人俯首称臣,极力用轻描淡写的语言说出自己刚才的丰功伟绩。
      “你门没关,我刚才顺手帮你关上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危险,非常没有独居人士的安全意识,万一有人——等会儿,你怎么这个表情?”

      赵叙脸上的表情停滞了,呆呆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刚才帮你把门,关,上,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连椿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一团空白,下颌关节紊乱似的,一个个字地往外蹦,蹦到最后,心沉了,她眼睛瞪的要脱眶,还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

      果不其然。
      赵叙面无表情:“我没带钥匙。”

      连椿徒劳地张着嘴,唯恐自己听错了,把那几个字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然后就只剩下一句话了。
      她想:“完蛋,这下歇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识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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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