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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电 “福地洞天 ...
就“到底长胖了几斤”的问题展开一番唇枪舌战的争论后,刘满泄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连椿在外逃窜的神经终于回到了正轨,问了个正经问题。
连椿:“你怎么突然来粱城了,难不成咱家已经破产到你得来这两居室的小房子凑合着住了吗?”
“呸呸呸!”话刚落地,刘满胳膊就抡圆了,凶神恶煞地挥了一巴掌到她后脑勺上,这还不够解气,又朝地连啐好几口:“嘴里也不知道积点德的,咱家开销全靠老娘一个人撑着,我要是破产被清算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你不天天烧香拜佛焚香膜拜的就算了,嘴上连个好听话都不会说,赶快的,给我往地板上踩三下。”
连椿脑袋吃痛,还在试图狡辩:“往地上跺三下不是踩井盖后的说法吗,你这叫病急乱投医,不顶事……”
“三——”
连椿:“……”
好,由古至今,专制独裁主义果然是自始至终的罪恶。
连椿无可奈何地朝地板上跺了三脚,她生怕刘满不满意,一会儿再拿别的理由来挑毛拣刺的,因此那三脚踩的非常实在,拖鞋底跟瓷砖发出响亮刺耳的“哒哒”声,声音之响,不像在跺脚避灾,像是无良群众在生事儿。
连椿:“这下总可以——”
“你搞那么响干什么?是对我不服还是怎么着?人楼下的真是好脾气,就这动静,居然都没上门来跟你吵吵!”
连椿:“那不是你让我踩的吗!”
刘满回嘴:“我让你踩,没让你在人脑袋顶上兴师动众的吧?”
你这不是挑事儿吗!
连椿彻底无计可施了,跟她原地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两分钟,败下阵来,泄愤地将自己连胳膊带腿儿地砸进沙发另一端,深呼吸几个来回,在心底劝告自己“吃软饭得有态度”,并将此金科玉律默念三遍,这才操纵着绷紧的面部肌肉,扬起个僵硬的笑脸:“人家这不是关心你么,您老人家别生气,我这就重新踩三下。”
她说着,就要抬脚,作势要再给地板砖来三下,腿刚抬起来,就被刘满出言打断了。
她情绪似乎也在短时间内平复下来了,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
“你林阿姨离婚了,我回来看看她。”
连椿保持着抬腿的姿势僵滞了会儿,才缓慢地眨眨眼,像是难以置信似的,慢腾腾地把腿放下了。
林阿姨是普罗大众中最常见的那种人,是温馨寻常的家庭养出的不知人间疾苦的花骨朵。
她长相不出众,性格也没什么个人特点,不算嫉恶如仇,也没有侠肝义胆。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要是朝她发脾气甩巴掌的,就好比给沼泽地里丢了块石头,没两分钟,她便自己把所有负面情绪消化殆尽了,不给你半点暴力上的反馈。
小时候的林阿姨就很有面慈心善的特质,刘满那时候在家里不受待见,要不是成绩好,隐约能瞧出些“出人头地”的潜质,估计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定亲定出去了。而林阿姨是家里独女,爹疼娘爱的,经常把自己的吃食匀出来半份给她。
甚至刘满高中毕业,被家里逼着嫁给城里的老鳏夫换彩礼钱,夜半出逃随身带着的东西里,都还有林阿姨从小攒到大的一笔压岁钱,五百块。
五百块,听着不多。
但在人均收入还很低的上世纪末,这笔钱能让刘满在南下后不必风餐露宿,找个价格低廉的拼床住的小旅馆,也算是有了个落脚处。
没过两年,正值年华的林阿姨就“顺应民心”地相亲、结婚、生子,成为了“世俗认定”的正常女性,刘满惦念着她的好,每当她人生中出现些新的变动,总要亲力亲为地上阵,包红包、想办法、出力气。
连椿觉得嗓子里有点堵得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故作镇静地问:“为什么突然离婚啊,林阿姨不是都结婚二三十多年来吗?我记得她们家孩子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还能因为什么,男女结婚,最后不都是那些破事么。”刘满说,“她那口子之前不是做着点小生意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因为经济纠纷的事情进去了两年,出来后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她说着停顿,刻意斟酌了下用词。
连椿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安静听着,看刘满凭空叹了口气,神情似有些落寞与嘲讽,她继续说:“他估计觉得这辈子彻底是完蛋了,也不想着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净琢磨着怎么做些一本万利的大买卖,手里一有点钱,就去跟那些老板们寒嘘问暖,应酬吃饭的,一来二去,钱没赚成,光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刘满叹口气,给自己砸进松软的沙发靠枕里,接着不咸不淡道:“你林阿姨一个月也就赚那千八百块钱的,前段时间又被从卡里转出去一万块钱,说要应酬送礼,她心里本来就不太舒坦,想着说哪需要那么多,就想去看他手机里的付款记录,谁知道查出来他把钱都转给别的女人了,话还说的特不要脸……”刘满嗤笑道:“说什么,想买什么就买,别心疼钱。”
“人们都说凡做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这话到哪儿都适用,就结婚这方面不行,遇见什么人,日子过成什么样儿,九成九都得看运气。”刘满说这话时脸色晦暗不明,她背着光,一半面容都淹没在绚烂的夏日阳光里,语气中似意有所指,落在连椿脸上的目光沉重有带着点悲悯,连椿心一紧,忍不住失声喊:“妈!”
她这一喊,刘满似乎从那股中回神了,又换成平日那种凡事都不打紧的戏谑的笑,手指头在连椿脑门上戳着,每戳一下就念叨一句:“我跟你说这么多,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连椿后脑勺刚挨了一顿痛击,这会儿额头再度城门失守,嘴里不住地喊:“要破相了要破相了,妈,你轻点!”
刘满恨铁不成钢,用尽力气在她脑门上戳了最后一下,语气激昂:“我说这么多是要告诉你,以后甭管是相亲,谈对象,还是结婚,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别机灵半辈子,在这事儿上面栽了跟头,知道了没?”
连椿捂着吃痛的脑袋来回躲闪,好不容易躲开了,猛听这通突如其来的训话,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可言状的抗拒,一方面是她觉得自己目前年龄尚小,还不到面临命运的岔路口的时候,另一方面则是……她很不愿意听别人对自己未来人生选项的各种预先性安排。
可说这话的是刘满,连椿还没有生出明面抵抗的勇气和能力,只好眼睛滴溜着望向别处,嘴里含糊其辞道:“再说再说,我还小呢,不搞早恋那套……”
刘满知道她是在浑水摸鱼,伸出手指,颇有威胁意味地点了点。
连椿朝后瑟缩躲去。
“对了,”后背再次紧贴向沙发,刘满折腾半晌,终于想起自己拐来此处的另一重目的:“前两天你小姨跟我打电话来着……”
连椿心绪还没等平定,还停留在敢怒不敢言的阶段,又听她话题偏向了不该去的角落,心中苦得像是嚼了黄连,刚暗道一声“不好”,猛地坐直。
果不其然。
“你小姨说你学习态度非常有问题,整天提溜个脑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往教室里一坐就跟入定了似的,这种想法非常危险!”刘满凑上来,言辞俱厉地拎起她一只耳朵,“你下次考试,要还跟期中考一样,科科只考别人个零头,我看你周六日也别想在家安稳待着了,我给你报个补课班,你趁早去报道得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说起这个了!之前不是说不用严查学习的么!”连椿龇牙咧嘴地伸手,试图夺回自己的耳朵,嘴里连声叫唤:“妈,妈!你轻点行不行啊,耳朵坏了也算破相啊!”
“之前不严管你,是怕你心里有压力!”刘满手一撒,咬牙切齿地给她松开:“你小叔一朋友,他儿子也在国外留学,那混世祖拿着家里的钱净出去泡妞,连出勤率都不够!挂科太多,前段时间都被遣返回国了,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啊,要是不严加管教,指不定就是下一个二世祖!”
这就纯属有些迁怒的成分了,可是连椿心里有苦说不出,因为从表象来看,她确实很有混账的潜质,只不过人是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往别人身上砸,她全扔在这张嘴上了。
但刘满是谁?
一家的顶梁柱,统辖全家人的吃喝拉撒。
要你去跳楼都不能带分毫犹豫的。
哪肯听半点置喙。。
连椿苦不堪言,因为五月多了个假期,又恰逢高考,高一二年级的月考时间都往后推了半个多月,平常月底才进行的考试,硬是被推到了下月中旬时候,距离现在就剩一个多星期,她就是紧赶慢赶,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也没办法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而且,就算她有后天勤能补拙的决心,也得是在智商约等于旁人的前提下。
为此,她近两天的格外惆怅,连吃饭都没了胃口,每天睡醒了就想到这桩糟心事儿,想试图努力,可漏洞百出,一时之间连下脚地都没有,空惆怅,而无实质性进展,眼看小命休矣。
她样子太过于反常,连在情绪上迟钝笨拙的赵叙都有些察觉到不对劲,中午吃饭时还问了她两句,可都被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了。
说什么?难不成说我想开了,我要勤奋努力,自发向上?这不扯淡么!
连椿就这么在上进和堕落的两崖之间抉择良久,最终给自己一脖子吊在了中间的深谷里。
时光匆匆而过,又是两天,那天天色非常不好,才中午便阴沉沉的,头顶上像搅了个黑漩涡,连手机上都开始提前推送暴雨预警了,校方领导简单地开了会,散场后就逐个年级地通知,今天课程只进行到下午六点,走读生抓紧回家,住宿生全回宿舍休息。
八点多的时候,暴雨如期而至,先是乌云密布,远方一阵轰隆雷响,短暂沉寂过后,瓢泼大雨顿时倾泻而下,黄豆大的黑雨点给窗户拍的噼里啪啦作响,刹那间狂风大作,风雨决堤。
连椿趴在赵叙客厅家的那张餐桌上,补觉,还美其名曰“福地洞天有灵气”,占个心里上的安慰。
她正呼呼大睡时,从臂弯里透过来的光霎时寂灭了,隐约听见空气中一点“蹦”的跳动,万籁俱静。
连椿猛抬起头,深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环顾着黑漆漆的四周,不住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应该是停电了。”赵叙冷静地回了她一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她站起来,从窗户向外眺去,附近的几栋楼房里俱是黑魆魆的,没有半点光线,只有狂风刮过时的破空声,仍然刺耳嘹亮。
连椿摸黑,同样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悄声问:“是欠费了吗?”
“没,应该是事故停电,风太大了。”赵叙说:“家里应该还有蜡烛,你站着别动,我去找找”
她说着,回头瞧,发现连椿果真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无措,赵叙脚步顿了下,不动声色的问:“你怕黑?”
“还行吧,主要外面这雷声有点大。”连椿伸手挠着鼻翼,脚步却很实诚地往客厅中央挪了半步,赵叙顿时了然于心,说:“你慢点,看着点脚下,别被椅子腿儿绊着了,我先在客厅找找,应该就在门口玄关的鞋柜里。”
连椿乖顺地“嗯”了声,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慢慢往玄关走去。
赵叙记得不错,她家里玄关的柜子里果然还剩着七八根蜡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剩下的,但蜡烛这东西也不需要保质期,赵叙拧开煤气灶,借着火苗点燃两根蜡烛后,手腕一斜,几点蜡油顺势落到桌子上,趁着凝固前,赵叙把蜡烛底座按压上去,在桌子上立稳了。
“你回去的时候也拿两根,这会儿外面还下着大雨,估计不好维修,说不定今晚都来不了电。”赵叙举着蜡烛看她,却没得到回应,反而见连椿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又问了一句:“两根蜡烛够吗?”
“啊,还行。”连椿终于回神了,嘴里咕哝着。
只是就这两秒钟思考的间隙里,赵叙已经踩着拖鞋,往门口走去了,连椿只觉得烛影中的人影一晃,四周阴风阵阵:“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趟楼下。”
赵叙回头说:“不知道程阿姨家有没有蜡烛,我去给她们送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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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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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