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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悲怒 可谓是独得 ...
又过了将近一星期,赵叙仍旧没半点风吹草动。
此时距离高考仅剩三天了,学校作为高考的几大考点之一,按照惯例,得提前空出时间来布置考场了。
虽然是年年都有的重头戏,而且主角也另有其人,但高一二的学生都人心依旧沸腾得很。
早晨的前几节课如坐针毡,平常催人欲睡的讲课声也失效了,整节课没俩人的心神往讲台上飘,大部分学生都一个劲儿地往窗外看,就在这样的期盼中煎熬了两节课,临近十点,班主任们推开教室门,照旧先板着脸,给全班训了一顿鼻青脸肿,然后才发号施令。
“布置考场吧。”
话一出口,活像火苗给炮仗的引线点燃了,刚开始只见几点零星的火点,在短暂的沉寂后,一声“嗷”的窜天响,给全校炸出来个漫天四射的满堂红。
教室里打扫卫生的不说,手上拎着的扫帚和抹布快挥舞出火星子了,恨不得把教室的墙砖都给扣下来,裹进怀里如珍似宝地擦拭一遍,而剩下的那些个偷奸耍滑眼珠子一骨碌,在教师团队和校领导的层层监视下,居然就这么顶风作浪地冲进了后操场,要去围观人高三拍毕业照!
高考是年年的大事,但毕竟切换到个体上,是“十八年磨一剑”的艰辛,好比古时边疆的士卒抛头颅洒热血,戎马半生,终有一日得见国土尽收,天下太平了,人心喧嚣是怎么也按耐不住的。
后操场上的毕业照还未进行过半,高三教学楼里不知道又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在楼下忙着指挥的高三主任眼皮一跳,刚抬头,千万片标满了注释的试卷碎屑迎头兜下,纷纷扬扬的,像雪花片。
“同学们!不要随便丢试卷!那些重点题型的试卷回家还要看呢!同学们!同学们!临阵磨枪啊……”
那天,高三主任们高声制止时的嘴张得有多大,闻讯前来收废纸的老大爷和老太太们笑得就有多灿烂。
在嘈杂声和高呼声中,连椿一反常态,不仅没加入到插科打诨的小队里,反而逮了个机会,跟奔腾不息的人群逆流相向,趁机溜进了悄无一人的办公室。
一个多月前,谭啸发下来一张打印表,说是让班里同学登记家庭住址和父母联系方式,一般这种表都是班主任临时有事找家长时用的,不会上交到年级组那边。
连椿翻箱倒柜,把谭啸桌椅旁边的那几个抽屉都翻了一遍,没找到,心里憋着股劲儿地又去扒拉桌面上的纸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一个平凡无奇的文件袋里找到那几张纸。
她迅速翻了一遍,按照名字首字母的排序,直接去捡最后,果然找到了赵叙的名字。
外面依旧闹腾的很,叫声、喊声连绵不休。
连椿留意着走廊上的动静,屏息凝神,手上动作迅速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把那几张纸草草塞回,勉强复原成原样,推门,若无其事地走了。
“小样儿,让你说我是地里的蛤蟆,只会乱叫。”连椿手摁在校服外套的兜上,对着手机拍了两拍,心中十分得意:“下午我就上门找人去。”
好歹是找人,不是催债的去堵门。
怎么着也得师出有名。
“嗨,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连椿打了个寒颤,觉得此话非常肉麻,跟以前的朋友闹着玩的时候说就算了,赵叙估计不大接茬儿。
那……“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家住址的?”
这也不行,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连椿果断摇头。
这也说不了,那也不好说的,跟人聊个天怎么那么费劲?连椿这辈子都没发愁过交朋友的事儿,这会儿脸都绿了,想着,干脆到时候胡编算了,反正她人都来了,又不能给她大棒子打出去,干脆——
“试卷,一张两块,全部打包给半价,你要吗?”
连椿给最近积攒的一大捧试卷卷成筒,胳膊一戳,直接伸到赵叙嘴边当话筒使,脸上笑嘻嘻的。
赵叙视线轻轻地转了半圈,从腮边的那沓卷子上挪开,落到她那张笑得混不吝的脸上,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应该算是冷静得多了,以至于这会儿心沉到一种难以触及的程度,连带着反射弧的末端都像是挂了块秤砣,要想给出点反应,得先负重前行三万里。
比如说她觉得该表达下谢意,再不济,给个笑脸总不算过分的,但神经中枢喊得撕心裂肺,也仅有一根单薄的神经纤维响应呼唤,然后就没了。
于是她想了想,摆出认识这么久以来最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连椿一摆手,有气无力地问:“你还是人吗,我都‘千里挺进大别山’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
赵叙反应依旧平淡:“还好吧。”
连物种纲属都不坚定捍卫了,连椿神情好不复杂,一指头顶的艳阳和脑门上的汗,问:“我能进去吹会儿空调吗,今天太阳真毒,快给我晒成肉干了。”
六月份的下午三点,日头毒辣,地面上升腾起的热意给万物轮廓都模糊了,叫人不忍细瞧。
赵叙房间内原本至开着风扇,空调启动后,一时还运转不开,得站到正下方才能吹着点凉。
连椿手攥着的蒲扇拼命摇啊,在凉风阵阵中,给一杯凉白开牛饮而尽,胳膊脱力,“登”地一声给杯子拍到桌上,气喘如牛:“你家可真难找,我在附近瞎转悠了二十多分钟!”
赵叙不会接话,只说:“天气这么热,你不用为了送卷子,专门跑一趟。”
“这天气,谁专门来送卷子的。”连椿热得心焦,恨不得学哈二狗吐舌,揪着短袖领口地往里灌风,随口说:“我是来打探情报的,捎带着给你送卷子,这叫有正当理由。”
赵叙也握着蒲扇帮她扇风,听了这话,顺嘴说:“打听什么情报?看看我是不是哭的死去活来,哭着喊着要上吊?”
连椿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可没琢磨出什么端倪,自己先哽得面容惆怅。
细说来,俩人当同桌当了快半学期了,大多数时候,赵叙不大搭理人,但也不会故意言语刻薄,可谓是独得“人性化”,独得具有“同理心”。即使是转校那天问路时的一点言语,也是建立在现有的偏见上。
总而言之,还是第一次瞧她用这么咄咄逼人的话来堵嘴。
连椿轻叹口气:“你说这话,让我怎么往下接?”
赵叙低垂着头,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调动说话时的口吻,只好刻意回避。
空气中一时沉寂,落针可闻。
连椿在两把芭蕉扇的齐心协力下,已经不觉得有多燥热了,只是心口上还飘着一团凉风,不住脚地往脑袋里钻,钻得她面容抽搐,大有面部神经机能故障的风险,说不出的痛心疾首——当蛤蟆就当蛤蟆吧,非不知足,喏,这会儿给自己架到火炉变成炭烤蛤蟆了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不过连椿千里迢迢奔赴而来,毕竟不是为了吹道冷风的,她有意调动气氛,只好自己先抱怨了顿:“你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前两天还挨了顿骂呢。”
赵叙又慢腾腾地把注意力挪回到她身上,也不知道这人脑袋里究竟在思索些什么,连椿盯她半晌,居然从中看出了“多说多错”的顾虑,只见她毅然沉默,只保持着良好的倾听者姿态。
连椿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但是说的时候刻意忽略掉了自己挨了谭啸好一顿训的事情,只着重强调了那天来回奔波时,她那颗四处操劳的心。
“差不多就这样,我那天在门口等你等了半个小时,足足半个小时啊,三十分钟,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直指晴天,面容凄凄。
赵叙点点头,又说:“所以你后来又去找谭老师要了我家地址?”
连椿:“……”
真是怎么避也避不开的话题!
连椿挺着脖子,脸瞬间涨红了,她现在对前几天闹着要叛逆的自己格外痛恨,恨着恨着,又间接地怨上了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这名字就像个谶,还天天被人喊来喊去的,连椿连椿……自己都在骂自己蠢!
要能重返她妈怀胎十月的时候,连椿都得在她妈肚子里闹唤两下,对着刘满叫唤:还不如叫连清北、连哈佛呢,再不济,叫连聪明也成。
指不定她这会儿早就过本科线了!
可惜落花难回,她都长成这副德行了,也实在没办法再钻回她妈肚子里。
于是在短暂的卡壳中,她原地纠结了一番坦白从宽还是祸水东引,可惜念头刚往后者上落了一落,就放弃了,自行登上断头台——低垂头颅,摆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阵仗,自嘲说:“得了吧。”
“我小姨恨不得抽我两个大嘴巴子呢,她生怕我打扰你休息,三令五申让我别来打扰你,地址和联系方式都还是我今早溜进办公室里现翻的呢。”
她做好了冒犯天威后拉出去铡了的准备,谁想赵叙没大关注重点。
她叹了口气,说话的语速又缓,语调又轻,几欲落地,“又跟上次一样,我怎么老给你添麻烦。”
什么上次?连椿为这半句来路不明的话,脑中一阵呆愣,在自己储存有限的记忆中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解读出来,“噢,你说水房那次啊?诶呀,那算什么添不添麻烦的,但凡心眼正常的人都得管吧?”
赵叙轻轻地扫她一眼。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正巧跟她打了个照面,连椿从这个角度瞧去,能看见她脸上细碎的绒毛。
连椿太阳穴莫名一跳,也不知道怎么着,大脑突然断了路,刚才试图回避的话题,就这么抖落了出来:“那你现在……心情还好吗?还生气吗?”
赵叙回答说:“生气?还好吧,可能也有点。”
其实也称不上什么生气和愤怒的,因为愤怒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可以汇聚多种不满的情绪,而她这段时间的情绪更倾向于其中一条分支,叫做无能为力。
赵叙两只手撑在床垫上,一用力就微微陷进去,她目不转睛地瞧着窗外、院角那棵柿子树。
此刻浓荫蔽日。
“我怎么也没想到。”
她如自问自答似的,轻声呢喃:“她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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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悲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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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若有有缘的朋友相聚于此,敬邀转至新文一览《碧瓦雕朱甍》是俺很喜欢的巧取豪夺狗血虐恋文(说出要素时不由得心虚移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