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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糕点 家境有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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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票前说着尽快回家,等到真进了家门,也没实打实地见上两面。
刘满忙着见客户应酬,每天都早早地出门,回家后洗漱完了倒头就睡,跟连椿这只一天到晚瞎往外蹦哒的蚂蚱过着两国作息,俩人守着一片屋檐,过上了抬头不见,低头更见不着的生活模式,互相视对方如空气。
至于连亨?
他落地大西北后也不知道是跟手机相看两厌还是信号短缺,连个电话都没带打的。
古有大禹为了天下大义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这仨货对家弃之如敝履,恨不得五天不进家门。
连椿上午有同学攒了个局儿要对她表达慰问和疼惜,晚上又被扯过去听缺席的这段时日内的八卦,过着比美国总统还忙的生活。
直到跟扑棱蛾子似的昼夜颠倒地忙了三天,终于给花翅膀扑腾断了,她天昏地暗地睡了个白日,傍晚顶着一脑门鸡窝乱的头发醒了,发完半晌呆,终于慢吞吞地忙起了正事——求爷爷告奶奶地借试卷答案。
日子还是来到了假期最后那日。
刘满拨冗回家陪她吃完了午饭,剔着牙,顺便伸手从旁边敞着的公文包里一勾,拎出个鼓囊囊的信封递过来:“老规矩,备用金,出门揣一张。”
这算是刘满跟她心照不宣的约定。
连椿三四岁之后,刘满老也顾不上管她,她自己都得隔三差五地在破休息室里凑合一晚,哪有闲情逸致再去管个小的?但大人还能糊弄着过,小孩子却不行,况且也不能老把她往邻居家里塞。
怪不像话的。
刘满斟酌了一段时日,最后找家政公司雇了个信得过的住家阿姨,白天负责给她送到幼儿园,晚上接回来后给读画本讲故事,周末再给她拎去游乐场或者公园里玩。
每到那种公开场所,街头小贩,刨冰炸串的,总也没办法杜绝。
要什么就给什么,总疑心不健康。
全一剪刀掐短,她又闹。
一闹就要打电话找亲娘。
刘满被她一下午八百顿电话请示轰炸的神经爆炸,客户电话还死活打不进来,辗转他人拨通后的第一句话就问“你们不会拿了定金就跑路吧”。
刘满彻底没办法了,解决完公司的形象和信誉问题,只好跟公司内的其他女员工请教,这才知道养孩子除了给一日三餐,还得给零花钱,于是隔天就去换了一小摞五块钱的零钱,并制定了最基础的经济指标:每天五块,花完拉倒。
当然小孩儿是不太能理解“花完拉倒”这句话的,第二天又是一顿八百通电话请示,当晚回来的时候刘满又带了个东西——生产间称零件螺栓用的电子秤,她掐着胳膊给人称了体重,对外面候着的陪演说:“家里没钱了,五块一斤,拉走抵债。”
连椿听了,看着门外凶神恶煞的壮汉,再看看人家递来的一摞五元钞票,“哇”的一嗓门嚎破了天,动静之惊天动地,险些惊动附近的派出所。
被“卖”了一通,彻底体会到了家境有限,只有五块,花多就得破产的局面。
后来长了点年岁,这点金额也随之逐步上调,调到最后,已经脱离了日常花销的范围,更像是刘满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最后一道保障:手机盛行的年代,或许手机会没电,但只要兜里有钱,这么都能回家。
吃完午饭,再塞一耳朵的谆谆告诫,连椿拎着新拾掇出来的夏季衣裳,和如约买的当地特产和手工点心,站在门口,回头看熟悉的家具布局。
刘满:“走吧,路上慢点。”
连椿“嗯”了声,收回视线,纵有千般留恋,也难以回头地出了门。
南北纵跨千里,高铁的运行似乎将一切的等待都缩减了,那些古时的旧梦、眷属的相思、难达的音书,似乎已不再是从垂髫幼年变白发老叟,都难成的痴心妄想,需要长久地眺望、眺望,对着故乡、故国,由生至死地等待。
可从一个起点,前往另一端的起点,仍需花费数个小时的时长。
连椿从高铁站出来,再搭上计程车,重新出现在家属院时已是黄昏满天。
她步履维艰地朝上走,每抬起一步钱总要先确认台阶在不在,生怕一不留神,就连人带箱子地滚下来,摔个头破血流,就这么慎重其事地走了二三十阶台阶,刚到二三楼之间的拐角,旁边的防盗门锁里忽然嘎哒一声脆响。
连椿漫不经心地瞧了,一愣:“你怎么在这?”
赵叙低着头握着门把,没格外留心门外的动静,猛地听了这么熟悉的一道喊声,也是一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高铁没多长时间。”连椿说着,扭头去瞧墙上的楼层号,看到那硕大的二楼,更糊涂了,“你怎么在这里?走错门了吗?”
走错门能走错到人家客厅,大抵是桩刑事案件,
赵叙摇了摇头,把事实如是说了:“没有,程阿姨喊我来补课。”
连椿:“噢,这样啊。”
她手上拎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上,看起来走得怪艰难的,赵叙合上身后的门,走上前问:“我帮你搭把手?”
“也行,”连椿想了想,把行李箱上方干净的把手让出来,自己抬着沾灰的轮胎。
赵叙没跟她抢,弯腰握住,俩人抬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上走。
胳膊上没再那么占着劲儿来,连椿活络的脑细胞又开始发散。
她问赵叙:“你补课收费吗?课时费多少?”
赵叙心有迟疑地跨上两步台阶。
再张嘴,还是如实相告了:“一小时三十,每周五个小时。”
她补充说:“够饭钱了。”
“三十?”连椿随口说:“怪便宜的。”
赵叙不知道怎么回答,闷声看着脚下的台阶。
赵叙帮她把箱子放到四楼的家门口,独自下去,回三楼取了钥匙又送上来。
几天没再见面,前段时间染上“熟悉”的相处方式,仿佛默不作声地褪了色,赵叙在楼梯间站了几秒,有点连手该怎么摆放都忘了,先是在身边两侧垂着,后来又背过去,纠结了两个来回,干巴巴地开口:“那我先回去……”
“等等等等。”话还未落尽,就被连椿急不可耐地打断。
门锁刚开,零件的生涩声拖着长调还未响尽,连椿拎着行李箱跨过门前的框,两手一推,只听行李箱“咕噜咕噜”地朝前滑行了一段,正好停进客厅中央。
连椿低头拽着拉链,背对着朝赵叙招手:“你快来,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东西了。”
赵叙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脚踩在那道门框上。
前后没着没落的。
连椿两只手在行李箱中捣鼓,自顾自地张嘴念叨:“其实你要问有没有那种特别有地域特点的东西,我还真想不起来,毕竟我们那里的吃饭风格跟这里还挺像,既不嗜甜也不好吃辣的。”
“特别稀罕,特别少见的东西吧,倒是也有,但是我怕带过来了你吃不惯,就挑了点其他的。”连椿握着一盒东西飞快站起,“快过来尝尝味——你怎么站那么远?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踩着我门框?!”
赵叙不知道自己是种怎样的心情。
她脸上的表情好像锈住了,活像是一团面疙瘩被塑形后,摆在外面,在风吹日晒中变得发硬,成了硬疙瘩,旁边要是有人路过时随手扯一下,都要扑簌簌地往下落灰。
赵叙跨过去,像是从熟谙的地界闯进了全然陌生的疆域,站在玄关和客厅的分界线。
有点拘谨。
连椿举着那盒东西过去,抬手递到面前:
“你快尝尝!”
什么东西?
赵叙神经中枢断了会儿电,眼神都不知道往何处差遣,迟钝地低下头,发现。
好死不死,居然又给她带了盒糕点!
连椿瞧她这表情就知道心里没好话,上颌的几颗锃亮大牙悲苦地亮相。
她果断捂住脸大喊:“你别挂着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赵叙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朝四下瞧遍了,可也没瞧见什么镜子之类的,能让她一睹“真容”。
连椿从指缝里目睹了她行为的全过程,瞧见她脸上居然罕见地挂着一种呆愣愣的表情,把手放下来,收敛起刚才二百五的行径,非常冷静地开口:“你别见怪,我刚才有点水土不服。”
赵叙:“……”
水土不服还伤脑子?
她接过那盒糕点,低头看着外面的包装,又往连椿脸上望了望,发现她居然目光雀跃地盯着自己。
“快,你快尝尝。”
赵叙试探性地伸手,拆开包装尝了口。
连椿眼睛瞪得更认真。
“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的好吃?”
赵叙试图去想将近一个月前的那盒糕点的味道,毫无预料地失败了,好比拿着瓢在空中舀了一捧,什么也没捞起来。
她心里斟酌一下,睁着眼糊弄:“感觉比上次吃的……枣香味好像更浓。”
“这家是本地老店,纯手工做的,”连椿随口提了嘴:“我奶奶最爱吃了。”
赵叙看了她的反应,像是心弦被人从旁拨响了,不动声色地重新挑了一块递过去,“你也吃一块。”
连椿习惯性眨了眨眼,格外仔细地端详了她脸上的表情,从这幅神态中体会到了罕见的“人情味”,难得没拒绝,一张嘴就给叼过来,鼓着腮帮子含糊着说:“还有其他味道的呢,你多尝尝,我挑了一大盒。”
赵叙点头,低头又咬了两口。
连椿边嚼吧边说:“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我找刘宿微要答案,她有几道题没给我。”
赵叙点头:“我一会儿拿给你。”
问完,连椿又道:“你吃饭了吗?”
赵叙摇头:“还没。”
连椿突然一笑:“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下馆子!”